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裴灼 ...
-
宋藏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都是酸痛的。
刚一睁眼,就听见旁边的护士欣喜地说了句“醒了”,然后屋子里欻得一下冲进来一个人。
宋藏无奈地看在趴在自己肚子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脑袋,没忍住按了按,“行了,我们这不是都还活着吗?”
沈芒西抬起头,用哭得眼眶发红的眼睛瞪他,不知是冷的还是哭的,鼻头都泛着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抱着他的腰,把他的病号服打湿一片。
“醒了都不给口水喝?”宋藏清了清嗓子,看了一圈熟悉的病房,门口沈归也走进来。
沈芒西于是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去给他接了杯水回来,小心翼翼地喂,不假手于人。
宋藏先是问了沈芒西的身体怎么样,然后又问了王修和车的问题,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开口问自己。
沈归给他检查了下瞳孔和心脏,确认他现在醒了就没什么了,跟他说了些这几天的忌口,昏迷了快半个月才醒,吃不了什么硬的东西,肠胃受不了,只能喝点稀的。
宋藏没听到自己最想听的部分,于是主动开口问:“我的左手呢?”
他的左手被绑了绷带,自己也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医生应该给他做过缝合手术,但是他还是关心的。
沈芒西在给他扒橘子,听到这话便动作一顿,然后弯了弯唇角:“我小叔叔亲自给你做的手术,已经接好了。”
突然被提到的沈归抬了抬头,看着宋藏的表情,默了默,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是的,接好了,但是短期内你不能碰钢琴,还要做康复训练,并且康复训练的效果好,也不一定能恢复到原先的灵活度。”
“沈归。”沈芒西站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医生。
沈归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手揣进兜里,“瞒不住的,那是他自己的手,他迟早知道。”
“这样。”宋藏张了张嘴,视线落在自己被白色绷带包裹起来的左手上,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动手的时候其实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只不过听到沈归这么说的时候,意识自己恐怕真的没办法继续弹钢琴,心中仍然有些酸涩。
耳边突然有抽泣声,宋藏抬眼看去,才发现沈芒西眼里又蓄满了水雾,青年瘦削的脊背随着他呼吸频率颤抖,好像谁给他了极大委屈受了似的。
“你干什么,我还没哭呢。”宋藏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沈芒西眼睛眨也不眨,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了好了。”宋藏还得提起精神去安慰他,“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别工作了,你来养我?现在好了,恐怕真的要等你来养我了。”
“我会的。”沈芒西抹了抹眼泪,扁着嘴,他紧紧握着宋藏的右手,用着发誓口吻:“叔叔,我养你。”
宋藏好笑地摇了摇头,叫沈芒西把他电话拿来。
然后开始打电话挨个给合作对象道歉,并解约。其实他年前答应的商演不少,只是现在做不了了,只能挨个表达歉意。
听了他的遭遇后,对方往往都表示理解和同情,并客套地询问是否需要来看看他,宋藏一一拒绝。
大概真的就是命运。之前宋际中阻拦他不让他从事这方面工作,现在不阻止了,他反而再也没法做了。
他的身体在医院养了几个月,养到沈芒西期末考试考完了,来到医院见习。
宋藏人生第一次在医院里过了一个年。
他没联系李焕,怕他嘴巴憋不住事,把他住院的事往宋家那边捅出去,裴佑倒是知道这些,但宋藏顾及着沈芒西,也没让他来。
因此这个年实际上也就沈归、沈芒西两个人陪着他。
过年的点没有外卖接单,沈归自带了饺子皮和肉馅,三个人加上医护人员一起动手包的,在医院食堂煮。
沈归父母常年在国外回不来,又单身,因此有时间陪着一个和他有点关系的病人跨年,但是沈芒西……
宋藏视线从喧闹的春晚节目上移开,看着沈芒西,“你不回家过年,真的没有问题吗?”
青年穿着白大褂,身份一下子从学生转换成职业人士,竟让宋藏觉得沈芒西气质中平增了几分稳重。
只是一开口还是孩子气的俏皮:“我说了是要在医院值班。”
闻言,沈归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被胁迫做了假证明。
宋藏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些羡慕。
不想让宋家知道他情况的理由,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羞于被关爱,还是更怕无人问津。
尽管过完这个年已经三十一了,尽管他离开的时候十分决绝,可年纪越大他就越是踌躇、怀疑、内耗,时不时陷入迷茫的沼泽。
好在沈芒西还陪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做错什么事。
出院的日子在阳春三月,春雪刚化冻的时候,宋藏拒绝了沈芒西陪他出院,自己穿着薄一些的羽绒服走出了医院大门。
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宋藏一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这才想起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出过门了。
阳光懒懒地洒在他身上,暖暖的,宋藏却有些不适应地用手挡着。
医院门口的车不少,来来往往的难免有堵塞,喇叭声响起,宋藏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犹如惊弓之鸟似的后退了几步,差点撞上后面出来的行人。
和人家道了歉之后,宋藏仍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那场事故带给他的创伤不小,他至少现在恐怕坐不了车了。
于是他打消了打车的念头,打算自己走回家。
尽管春天还不算特别暖和,但回到家,他依然出了一身汗。
宋藏站在自己家门口,用钥匙开门,身后传来个年轻的声音:“你好啊,我还以为这家没人呢。”
宋藏转过头,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看着比沈芒西还小些,长相也阳光开朗,就是不知道哪里让宋藏觉得很是眼熟。
宋藏不知道他的来意,只能礼貌地回以微笑:“你好?”
那男生不仅年纪小,说话声音也透着股子青春气息,他挠了挠头,像是个闷头青,才想起来自我介绍:“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是年前搬过来的,我叫裴灼,灼烧的灼。”
“年前我挨个敲了邻居家的门,都送了见面礼,唯独敲响你家的没人开,我还以为没人呢。”
“宋藏。”宋藏点点头,跟他简单解释了下,“前段时间我在医院养伤,所以家里没人。”
“养伤?”裴灼瞪大眼睛,在宋藏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露出些不起眼的嫌恶来,说的话倒是听不出来:“身上看不出来,就脸上比较苍白,像是捂了一个冬天没见阳光的样子。”
确实是这样,一个冬天过去,宋藏脸上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白了不少。
但是宋藏不太喜欢裴灼这种打量的目光,在医院待久了,他有些轻度社恐,面对这种试探的眼神只觉得冒犯。
“嗯,确实养了不少时间,裴先生,”宋藏皱了皱眉头,还是礼貌地跟他告别,“楼道风大,我先进去了。”
裴灼丝毫没觉得自己有被嫌弃,热情万分地冲着宋藏挥手:“好的宋先生,我会把属于你的那份见面礼送过去的。”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宋藏关上门,家里的陈设还算干净,沈芒西给他带换洗衣服的时候有打扫过——不知道这个小少爷做家务的时候会不会也撒娇偷懒。
他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想象着沈芒西边扁嘴边勤勤恳恳地干活,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走进卫生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他似乎变得沧桑了许多,胡子拉碴,眼神疲惫,肤色的改变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方面,他不知不觉中其实变了很多,难怪那个邻居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宋藏拿起剃须刀把自己的胡子刮了个干净,然后盯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陌生。
他垂下头,挽起袖子,看向左手手腕上的那个伤疤。
大概是伤得太深了,好的时候也不太容易好,三个月来总是反反复复的痒,医生又不允许他抠挠。
后来结痂了,痂退了,还是留下一个浅肉色的印子,每逢天气潮湿的时候就会发痒,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痒。
宋藏冲洗了下手,用毛巾擦净,下意识地走进了原本放着钢琴的屋子。
那里已经是一片空地了,只有地板上仍存在的痕迹提醒他,这里曾经有个大物件摆放着。
沈芒西怕他睹物思情,和他商量着,在他出院之前把钢琴卖掉了。
宋藏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想起这回事,慢吞吞地走出这个房间。
事实上除了弹琴,他也很少走进这间书房。
门铃突然被按响,宋藏打开门后又看到了邻居那张青春洋溢的脸,裴灼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盒子往他手里一递,“锵锵!见面礼!刚出锅的曲奇,我做的!”
宋藏没想到他一个男生居然会烘焙,还没来得及推拒,愣了一下盒子就被递在他手上了。
“刮胡子之后还蛮帅的嘛。”裴灼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两眼,自顾自地评价宋藏的外貌,“刚刚我还以为你是个邋遢大叔,现在看来完全改观了。”
“……谢谢。”错过了最佳拒绝时间,宋藏只好有点无语地道谢。
裴灼看上去对宋藏家里很感兴趣,眼睛张望着往里面瞥,似乎想要进去看看,宋藏脚步一挪挡住了他的视线,“谢谢你的曲奇,家里没打扫不方便招待客人,下次我会和我的男朋友一起回礼的。”
宋藏将“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劝退这个看上去热情过了火的少年。
没想到裴灼听后不仅没退避三舍,反而扬了扬眉梢,一副笃定的模样:“有男朋友,我就说我的雷达不会出错。”
“……”宋藏不懂他说的雷达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的目的似乎没能达到,反而激起了男生的兴趣。
果然,男生向前迈了一步,抬眸低声劝诱:“要不跟你男朋友分手,和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