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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邪祟从良记 古代奇幻, ...

  •   非烙要去报仇。

      从它诞生以来几百年,还从来没有几个药师能打败它,这样强的它竟然败在了一个年轻的小药师手里。

      它蓄谋已久,发誓要这个药师不得好死。

      身为最恶毒的邪祟之一,非烙早就被人恨透了,它虽不及一些暴躁的邪祟一般能让人即刻殒命,但它在人的身边待的时间越长,就会给人带来越多的痛苦,直到他痛苦地死去。

      可如何才能逃过药师的法眼,在他眼皮底下给他带来灾厄呢?

      非烙早就想好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它看中了药师庭院里一片种满低级药草的药圃,那些傻乎乎的药灵还未凝结成灵,空有一张会说话的嘴。只要它稍微伪装一下,就能骗过这群笨蛋,还能更加接近小药师,让他死的更快些。

      办法挺好,就是有点吵。

      非烙变成一株啥也不是的乌黑药草躲进了药圃,虽然其他药草没有发现它,可是它真的快要被这些“杂草”们吵死了。

      “你是什么药草呀?”

      “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能治什么呀?”

      非烙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邪祟会有耳朵。

      药草看不出端倪,并不代表药师看不出,更何况还是打败过它的药师。非烙只能收敛起虚假的叶片藏在几株快要枯死的药草中间。

      于是,药师这几天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咳嗽起来。

      其实不管论经验还是法力,他都不及年长的药师们,可他比别人多的一点就在于:他善于发现。

      药师的家坐落在山脚的落溪旁,附近的村子离城镇远,很多村民们碰上小邪祟后就会来他这里驱邪。

      非烙就这样天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和忙忙碌碌的药师。

      “费那么大劲救他们干嘛?”它脱口而出这句话。

      “不救的话他们会死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虚弱却又十分好听的声音。

      非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你谁啊?”

      药草笑了笑说:“我是百合。”

      非烙撇了撇嘴:“这些人类迟早会死的,药师只不过推迟了他们死去的时间而已。”

      百合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那还救个屁。”

      而百合听罢却只是笑了笑。

      要不是为了报仇,非烙才不会这么忍辱负重地在这片烂泥里生活。

      也不用忍受形形色色的人类的骚扰。

      除了药师每日来浇水照顾药草,一些村民也经常会来串门。

      非烙眼前这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人类小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你长得好奇怪。”小姑娘瞪着水灵的眼睛看着它。

      “你长得才奇怪。”非烙没好气地回答,“不要跟我说话。”

      非烙说罢,小姑娘的神色顿时变了,莹莹的泪珠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滚出,然后便随着“哇”的一阵哭喊声全部倾泻而下。

      “药师先生——!呜哇哇哇——你的药草欺负我——!”

      这下非烙可慌了神,它没想到这小姑娘能听到它说话,更没想到这人类小姑娘这么不堪一击,她这一哭倒不要紧,万一被药师发现了可怎么办?

      “小桃——!别哭了,会打扰到先生的!”正当非烙担心时,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姑娘跑过来喊道,并抱走了哭闹的孩子。

      非烙这才松了一口气。它注视着这个小姑娘安抚着哭闹的孩子,心里暗骂人类小孩怎么如此可恶。

      “那孩子的曾祖母染了邪祟,时常来拿药。”百合在一旁说道。

      非烙并没有理会她,它还是秉持着邪祟特有的观点: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得死。

      要不是为了报仇,它怎么会屈尊在这小小的药圃当中?

      想着想着,它便看见一个老太太坐着带轮子的椅子被推了进来。

      老人发梢尽白,面容枯皱得像一团被揉烂的牛皮纸,眯成一条线的双眼中,却时不时流露出几分光亮。

      非烙能看出来老人身上的确染了厉害的邪祟,不过跟自己比还是有点弱罢了。

      那姑娘将老人推到庭院的树荫下,老人微笑着安安静静躺在椅背上,抬头享受着午后阳光的温柔。方才哭闹的小女孩也趴在席子上渐渐睡去。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跟着她慢慢停止了,连阳光也在树荫下睡着了。

      只有那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轻手轻脚地走到药圃边,蹲下来笑着看向药圃的药灵们。

      “她能看到我们?”非烙有些诧异。

      “她不但能看到,还能听到。”百合笑着说,“她们两个小姑娘都很有天赋。”

      非烙听罢,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被身旁一堆叽叽喳喳的低级药灵们挤向了小姑娘。

      “小枣小枣,小梅好些了吗?”

      “小枣小枣,先生今天忘记给我们浇水了你快去提醒他!”

      “小枣小枣,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化形啦!”

      小枣的女孩的名字,小梅是老人的名字,小枣一直都这么叫她,因为她们是家人,也是朋友。

      ——无聊的杂草们。

      非烙想着。

      与药灵们聊天几乎是小枣每天的例行事项,她很喜欢这些叽叽喳喳的小药灵们,它们比人类单纯,比人类更友好。

      “你是新来的吗?”小枣一眼就发现了非烙。

      非烙假装没听到。

      小枣笑了笑:“我是小枣,谭小枣,你叫什么?”

      非烙瞥了她一眼,道:“不告诉你。”

      小枣听罢,不自觉地嘟了嘟嘴。

      几天下来,非烙快烦死了,因为小枣一直在尝试跟它说话,非常锲而不舍。就算小枣不跟它说话,和其他药灵们聊的也尽是些人类的家长里短,它都快能背下来了。比如小枣的曾祖母小梅曾经也是药师,不过成家了以后就隐退了;再比如小枣没有父母,一直跟姑母他们生活在一起,小桃是她的亲妹妹,等等等等。

      虽然很烦,但非烙不得不承认,小枣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一见到它就惧怕或者唾骂自己的人。

      反正肯定是因为自己是药灵的外表。非烙心想。

      不过好消息是:药师的咳嗽似乎更加厉害了,而他并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邪祟。

      ——傻瓜,你当然找不到,我这么强大根本不需要非得附在人身上好吗。

      与此同时,小枣的曾祖母小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她已经太老了。

      “你觉得小梅会好起来吗?”小枣这么问过非烙。

      “不会,”非烙没有半分犹豫,“她太老了。”可转眼看见小枣失落的神情,非烙竟有些后悔。

      她沉默了一会,又笑着抬起头:“除了先生,你是第二个没有骗我的人。”

      非烙顿时有些失神,它仍然无法理解人类,明明最终都是个死,为什么费劲功夫要活在世上?为什么死对他们来说是一件这么不可接受的东西?

      它还想过,如果小枣知道自己和害小梅生病的东西一样都是邪祟,她还会跟自己说这么多吗?

      然后那天,年迈的小梅最终还是没撑过去。当送葬的队伍经过药圃时,非烙一直看着前头的小枣,她从头到脚都裹满了白布,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是最前头的一些从没见过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夸张地哭喊着。

      百合说,那是一种习俗,是专门请来哭喊送葬的。

      确实,非烙后来看到那些人擦了眼泪鼻涕转头就笑呵呵地拿着钱走了。

      后来的几天,小枣都没来,听来往的村民说,小枣送葬时一滴泪也没掉,一声曾祖母都没喊,只是一直轻轻叫着“小梅”,因此被姑母打骂,被村民们嘲笑。

      不知过了多久,药师开始咳血了。不过非烙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而唯一能让它高兴的,是小枣也回来了。

      小枣出现那天,百合看着失神的非烙,问:“现在还讨厌人类吗?”

      “讨厌。”非烙不假思索地答道,“真心付出的人要挨骂,虚情假意的人却受褒奖,真是没道理。”

      “那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会惧怕死亡了吗?”

      “……不知道,人类太复杂了。”

      非烙不懂,对一些人来说,他们害怕自己死,而对小枣来说,她似乎更害怕别人死。

      于是那天,非烙问她:小梅死了,你难过吗?

      小枣答:难过呀。

      非烙又问:那如果你自己死了,你会难过吗?

      小枣摇摇头:不会哦,但大概会有其他人为我难过吧。

      “这是曾活在世上的证明。”百合说。

      “那我如果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吗?”非烙自言自语道。

      “我会哦,”小枣说,“朋友当然会为朋友的离开而难过,所以不要轻易说这种话。”

      “我们都会哦。”百合笑着说。

      非烙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决定错了,它想:如果药师先生死了,小枣大概又会难过吧?而且如果知道是因为自己……

      那个雨夜,非烙本来想趁大家都睡着的时候离开,却没想到,小枣突然背着小桃闯了进来。

      “先生——!先生!”小枣在门前敲打着门,“先生开开门!救救小桃!”

      非烙从来没见过小枣流泪,但它也不知道那天她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小桃突发恶疾,看起来像是被一个强大且顽固的邪祟侵染了。

      自己也有些力不从心的药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小桃的情况,皱了皱眉。

      “附在小桃身上的邪祟太强了,我这里没有可以驱除它的药灵在,现在去城里的药灵馆又来不及……”

      一旁的百合醒了过来:“先生,用我吧,此前一战我早已元灵半损,不管怎样都会死的,不如用我剩下的元灵……”

      “不可,”药师捂着嘴咳了两声,悄悄隐去了手指上的血丝,“就算用上整个药圃的药灵,也无法与它抗衡,除非……”

      “除非什么?”小枣连忙问。

      “这招太险了,”药师答,“如果能有一个跟它实力相当的邪祟同时侵入小桃的身体,二者相争,必两败俱伤,此时再用药灵,方可将二者同时驱除,而且是永远杀死它们。”

      小枣犹豫了。

      药师见状,说:“这样不管对小桃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不管怎样我都想救小桃,但……”小枣看了看一旁的百合。

      “救吧,先生。”百合道,“我愿意为了她献出剩下的元灵。”

      “虽然如此,可现在上哪去找一个与它实力相当的邪祟呢?”药师抚了抚下巴。

      “我来。”

      此声一出,小枣和其他刚醒的药灵都吓了一跳,倒是药师和百合,却似是相视一笑。

      “它是邪祟——”

      “救命啊快跑!哎但我好像还没有脚……”

      药圃里所有的药灵们都七嘴八舌地叫道。

      闭嘴吧你们。非烙骂道。

      “小枣,我……”非烙头一次产生这种不属于邪祟的感情,“我不是药灵。”

      小枣看着他,愣了愣。

      “我不是药灵,但我想救她。”非烙身体的轮廓模糊不清,红黑色的烟状物缭绕在周身,“你愿意吗?”

      小枣看着他,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擦了擦粘在脸上的头发,哭着说:“我不想……我不想为了救小桃失去你们……”

      “小枣,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药师伸出手,摸了摸小枣的头,又抬头道:“开始吧。”

      似乎这时大家才想起来,小枣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非烙走近小桃,又转身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小枣的头,却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百合的元灵在非烙身旁示意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药师,最后一次冲他笑了笑。

      青白色的灵息逆着雨滴向上升起,清神的药香一股一股地扑面而来。

      非烙又回头看了看小枣,问:“你会为我难过吗?”

      小枣抬起头,忍住泪水,答:“会。”

      随后一切都重归于宁静,只有雨水还在屋檐上跳舞。

      当束束阳光拨开片片厚重的云雾时,最后一滴雨水从小梅休息过的那片树荫上坠落,药灵们都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小桃也睁开了眼睛。

      “当药师真伤身啊…”药师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又看了眼小枣,不紧不慢地说:“你以后就跟着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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