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降临（1） 大概是科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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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核爆还有3天
安娜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出神。明明是白天，地下室的黑暗却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仅有一扇小小的天窗接纳了一方光明。
她本可以在柔软的床上醒来，看着晨熙的光透过棉麻窗帘打进微微开裂的木质地板，轻轻转过头，所爱之人的睫毛微动，似乎还沉浸在美梦中。
直到那天到来，尖锐的警报像是疯女人愤怒的嘶吼，剧烈的响声像是荒原中野兽的咆哮，它们将心爱之人夺走，将澄蓝的青空掩藏。
断壁残垣向着破棉絮一样的天空哭喊着，披着灰尘的铁皮汽车拥挤在大大小小的街道上。人们藏在地下室里，啃着过期的面包，与下水道的阴暗生物为伍。
安娜想着，抚了抚圆润的腹部，尚未见到光的小生命明明可以快乐幸福地成长，他，或者是她，会有父母的宠爱，看不尽的风景，做不完的美梦……但如今，她甚至无法为他选择出生后的世界。
温热的液体渐渐模糊了半处视野，安娜一时没发现身后的异常。
“妈妈！”
男孩突然将双手放在了安娜的肩膀上，把她吓得来不及收回泪水。
“丹尼尔”安娜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
丹尼尔见状，沉默了片刻。尽管只有八岁，他却比同龄的男孩要懂事许多。看到母亲微微泛红的的眼睛，他的睫毛悄然垂下，继而又抬起，如青空一般的眼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蓝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丹尼尔，”安娜下意识地用手捏了捏鼻子，“有什么事吗？”
丹尼尔犹豫了片刻：“……你觉得饿吗？我去给你拿点罐头。”
安娜笑着摇了摇头，又摸了摸丹尼尔棕色的头发：“我不饿，丹尼尔，我们吃的剩得不多了，一会儿要出去找一些食物。”
丹尼尔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丹尼尔——”安娜从后面突然又叫住他。
丹尼尔转过身，有些疑惑地望着安娜。
安娜笑了笑，在他面前蹲下：“生日快乐。”
丹尼尔眉毛微微挑起，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安娜，随后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紧紧地环住了她。
“但是，”安娜抚摸着丹尼尔的背说，“我们今年可能买不了蛋糕或者给你庆祝生日了，抱歉丹尼尔。”
丹尼尔在安娜的肩头努力摇了摇头：“那是小孩子才要的，我已经长大了。”
话音刚落，安娜的视线又变得模糊起来，水雾蒙住了她的双眼，暖意让她动弹不得。
“走吧，我们收拾一下，拿好东西，去外面看看。”
安娜背起背包，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随后拿起了倚在墙角的一杆霰弹木仓。
生锈的钥匙缓缓转动锁孔，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阳光穿过云层登时照射进来，像是滚烫的热水浇在二人的身上，灰烬与火药的味道扑面而来，破财的街道控诉着人类犯下的罪行。
“跟紧我，不要走丢了。”安娜对丹尼尔说。
他们穿过躺在龟裂柏油路面上横七竖八的汽车，越过无数道开裂的地缝，跨过半米高的灌木杂草，和无数漫天飞舞的寻人启事。
时间推动着万物流逝，天空也变得愈加阴冷起来，安娜在心中祈祷着，希望腐蚀性的雨水不要落下来，因为它会灼伤皮肤，腐蚀草木，让他们无法按时赶回家中，而真正恐怖的，并不是酸雨，而是夜晚没有庇护所的处境。
他们走到一处字迹残缺的商店门口，安娜驻足向里面望了望。看来他们走的已经有点远了，这个商店还没有完全被洗劫一空，现在她只要检查这里没有“敌人”就可以了。
小丹尼尔紧紧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地观察身后的情况，他也想为母亲出一份力。
室内光线昏暗，货架倾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各种罐头滚落了一地。
安娜看了看四周，松了一口气，转头对丹尼尔说：“看来我们今天比较幸运，你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丹尼尔眸子一亮。
“都可以哦”安娜笑道。
“饼干可以吗？”
“可以。”
“还有巧克力！”
“如果有的话。”
“那我可以喝碳酸饮料吗？”丹尼尔小声地问。
安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失神。她想到，在以前，他们丢掉的总是比用掉的多。
“也许我们应该留下一些钱。”丹尼尔在走出大门之前说。
安娜愣了愣：“……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于是她从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已经被当成废纸的方形纸币，放在了收银台。而在他们将要走出大门时，安娜却听到了不友好的声音。
“你们！站住！”
子弹上膛的声音刺激着安娜的大脑，她回头望去，发现商店最深处，一个身影由远到近，由暗到明，直到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安娜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正拿着一把□□，木仓口直直地对着她。
“把木仓扔了！”男人喊道。他的头发看起来很久没有清洗过了，粘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胡子也像杂草似的疯长。
安娜下意识地将丹尼尔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说：“我们只是想拿点食物。”
男人目光迷离，看到安娜隆起的肚子，似乎有些犹豫。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拿走了多少？打开让我看看！”
安娜闻言，连忙打开背包，将所拿食物展示给他。
男人蹲下，看了几眼背包，又抬头看了看躲在安娜身后的丹尼尔，叹了一口气，说：“你们拿走吧，别再来了。”
听罢，安娜连忙将背包拿好，拿起木仓，连声道谢，随后走出商店。丹尼尔拉着安娜的两根手指，突然，一滴水落在了他的手指上，轻微的灼烧感让丹尼尔迅速抽回了小手。安娜则拉起他飞快地躲回了商店。
雨水自天空坠落下来，拍打在硬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与正常雨水无异，可只有亲密接触后，才能感受到它们的炽热。
商店的男人看了看雨势，似乎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们可以留下来等雨停了再走，但不许动我的东西。”
雨点敲击金属和硬质屋顶的声音像是连绵不绝的枪声，将黑色荒野中的哀嚎与狂怒都压了下去。
褪色的煤油灯晕出昏暗的暖黄色，在便利店的深处照亮了一方天地。丹尼尔依偎在安娜身侧，时不时瞥一眼火光对面憔悴的男人，有那么一次，二人对上眼神，丹尼尔惊恐地收回了目光，不知该作何表情。
安娜也没想到雨会一直下，也许他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但面前这个人，方才还将枪口对准她，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直到看到男人手中不断摩挲着的一块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怀表。他时不时地打开它，仔细端详，怀表表面已然被磨得发亮，金属的壳子内侧，一张小小的相片静静地躺在里面，照片里的人都小小的，除了他和一个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只不过现在，照片基本已经发白皱缩，看不出像中人的样貌，即便如此，男人还是不断地抚着它们，似乎还微笑着。
安娜看得有些入迷，没意识到对面的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这是我的妻女。”男人突然开口，低沉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
安娜回过神来，显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一直在找她们，但不出意外她们应该已经不在了。”男人又看了一眼相片。
“……是因为战争吗？还是……”
“是土匪。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
安娜了然。极端的灾害与战争过后，无人管辖的地区，善良正直的人们被排挤，自私凶残的土匪成了霸主，他们混迹公路的边缘烧杀抢掠。
“你呢？”男人将怀表放回胸前的口袋，“你看起来……不像是这片区域的人。”
安娜低头哂笑了一下：“是的……一年前我们的家还没有遭到攻击。”
“你的家人呢？”
“我丈夫是军队成员……他已经牺牲了。”安娜说得心平气和，仿佛再说别人的故事。
男人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但看到安娜平静的表情，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游移至丹尼尔身上，显得有些犹豫，但张了张嘴后，他又说：“有传闻说过几天会有一队车队从这里路过去避难所，听说是在地下。车上坐的是一些技术人员，如果能碰到的话说不定可以跟着他们找到那。”
安娜眼中忽而一亮，继而睫毛又垂落下去：“我们应该进不去吧……”
男人沉默半晌，又说：“或许你带着孩子可以尝试一下。”
听罢，安娜伸出手，揉了揉丹尼尔柔软的头发，他抬头看了看安娜，眼中闪着光，似乎看到了希望。
灯光熄灭，在黑暗中，安娜梦到一个蓝色的光点，逐渐远离，她伸出双手，却怎么也抓不住。所幸，第二天睁开眼睛，丹尼尔在身旁酣睡着，天空也早已放晴，露出了绿松石一样的奇怪颜色。
“你们可以留在这，我拿一些吃的就走。”男人拿着□□从便利店外走进来，“我要去其他地方，我还想去找找她们，虽然希望渺茫。”
安娜是幸运的，起码他们未来几天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了。
“但你们不要一直待在这里，这毕竟是个便利店。”男人将过长的头发扎起，背上破烂的背包，刚准备出门，便听到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发动机的吼叫声。
安娜愣在原地，她认为来者不善，这种地方，没人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她紧紧抱着丹尼尔。
男人迅速俯下身，拿着木仓蹲在门内，视线从里间的门缝向外延伸，看到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走了进来。
“是土匪。”安娜小声说。
他们本想一动不动待在里间，等待他们拿完自己想要的后离开，但随后走进来的一个人彻底打乱了这个计划。
一个金发的土匪走进大门，他的脸上沟沟壑壑，像是缝着补丁的旧袜子。被尼古丁熏染的发黄的牙齿向外裸露着，刺激着屋内男人的神经。
“是他……”男人握枪的手沁出汗液，巨大的握力似乎要将枪柄握碎。
安娜似乎发觉了他的不同之处。
随即，男人快步走到安娜身旁，说：“躲起来！无论如何都别出来。”
“你想干什么？”安娜有些慌乱，但仍听从了男人的话带着丹尼尔躲进了背光处墙内的暗格中。
“你为什么不躲起来？别冲动！”安娜压低声音！。
男人愣了一愣，随后回道：“你不用管这些，我们不认识，这跟你无关。”于是关上了暗格的门。
外界的光线透过缝隙，照亮了安娜棕色的瞳孔，微光中，她看到男人拿着木仓走到大门处，向着某个方向开了一木仓，撂倒了一个人，但随后，一群同样拿着木仓的人冲过来，将他按倒在地，拳脚与唾液落在他的身上，男人眼中似有说不出的冲动与恨意，死死地瞪着为首的土匪，安娜用手捂着下半张脸，泪水似乎流到了手上，她隐约看到金发的土匪跟男人说了几句话，并一脚将那块怀表踩在水泥地上。
丹尼尔的手紧紧抓住安娜的衣袖，他些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直到安娜突然蒙住了他的双眼，随后他只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木仓响，周遭的一切也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降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