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华蓝

52、第 52 章 交易

　　罪人方钦此刻就站在雪地之中，他来到当时打破昆仑镜的雪山，他记得当时昆仑镜碎成了六片。
　　他望着皑皑白雪，周遭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这怎么找？
　　他召唤出轩辕剑，想着神器之间或许会有联系，他想利用轩辕剑引出昆仑镜，可无奈他怎么施法，毫无动静，许是昆仑镜被打碎，轩辕剑才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只能徒手找了。

　　他铲了铲脚下的雪，直到把面前的雪刨开，没有……重新换个地方，还是没有……又重新换地方……也没有……又换个地方……

　　——欢伯洞——

　　方钦出去找昆仑镜了，叶殇淮就在洞里守着晏无渊的——尸体。

　　如今洞里只有他俩，叶衍手中无酒，只能睡觉，睡醒后实在无事可做，他看着尸体陷入沉思。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尸体单独待这么长时间，这具尸体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叶殇淮有些不自在，毕竟以前他和晏无渊相处，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洞里出奇的安静，他甚至能够听见地上虫子蠕动的声音。
　　说来可笑，他之前一直告诉方钦——晏无渊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就是想让方钦别再自欺欺人，面对现实吧。

　　那他自己呢？
　　见惯了生死的叶殇淮，从在苍擎山看到晏深那一眼开始，他就一直不敢再看晏无渊，直到现在，他必须面对面地看着晏无渊的尸体，他才真正意识到——晏无渊真的死了。

　　看来他和方钦都是自欺欺人的高手。

　　叶殇淮仰头长叹一声，神情有些怅然。
　　他说：“无渊，你这徒弟我是管不了，我的话他是一句不听，非得救活你，我也拦不住他。”

　　他忍不住向晏无渊吐苦水。
　　“我也不晓得他怎么入的魔，我就才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没看住他，他就入魔了……”叶衍懊恼道。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我吧，方钦他，他可能本身就有点疯疯癫癫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可能，可能这儿有点问题……你也别不高兴，你脑子也有点问题。”

　　叶殇淮想，晏无渊如果活着的话他一定会反驳自己。
　　他又补充道：“你没看到他那手吗？但凡一个正常人哪会提着刀就往手上戳啊，戳那么大个口子……哎呦，我想想都痛，他不痛我都替他痛。”
　　当时方钦才不过十八，就有这样的胆子，现在想想，真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你倒也不用太担心，他现在理智尚存，何况他一心只想救活你，想不到其他的事儿上去。”他还宽慰起晏无渊来。
　　“嘶，不过他应该……我是说通过我对他的观察哈，他应该不会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吧。” 叶衍侥幸地想着。

　　叶殇淮背靠石榻，瘫坐在地上。

　　他疲惫地说：“唉，反正我是真尽力，你也看到了，我连殇淮居我都放弃了，跑到这么一个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鬼地方来……他现在被各派追杀，连着我也受牵连，有家也不能回，只能在这儿陪着你这个……”
　　说着他看见一个飞虫，爬到晏无渊的手上，他一挥手，把虫打跑。

　　沉默许久，他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生气。
　　“别的不说，他竟敢禁我的言！我还受了那臭小子一掌！我现在胸口都还痛着呢。”
　　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是在告状，也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转了一个话头。

　　“欸，晏深，你在灵堂上，看到那么多人为你伤心，为你难过，你是不是还挺得意的。”叶殇淮笑着打趣道，可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说实话，我也挺想让你活过来的，这样你就能好好管管方钦，本来他也就只听你的话，而且……而且你要是活过来了，大家都会挺高兴的……我也是。”

　　叶殇淮吸了吸鼻，继续说：“无渊，我说句心里话，当然你肯定会生气，但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当年不该留下方钦……估计你又会驳我说，他是什么轩辕剑的天选之人……”
　　“那轩辕剑藏在山里面那么多年了，哪见过什么活人，是个人都能拔出来，也就方钦运气好，让他给赶上了。”

　　他好像说累了，想着方钦去找昆仑镜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他算了一下，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他有些担心，给晏无渊施了一层屏障，寻方钦去了……

　　——雪山——
　　叶殇淮飞到雪山上方，四处寻方钦的身影，眨眼间他看到一团红色。
　　欸，方钦没怎么穿过红色啊，这个人是他吗？
　　他虽有疑惑，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叶衍的视线越来越清晰，他看到那团红色前面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蜷缩着，那身影毫无疑问是方钦，而那团红色他靠近一看——是血！
　　叶殇淮不免惊愕，这血是谁的？

　　方钦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往前面挪，他将手插在厚雪中探查——这是他想到绝无错漏的办法，一点点挖太耗时间，他干脆将手探到雪中，如果被划伤了，那就很有可能是昆仑镜的碎片。
　　这个方法确实有用，他靠这样找到了四片碎片，手也多出几道伤痕，他也没管流血的手，心想这里这么冷，反正一会儿血就凝固了。
　　藏在雪中的不只是昆仑镜……血液刚凝固，他的手又因为被什么东西划伤，又开始流血。

　　叶殇淮看见方钦的手已经冻得通红，手上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伤痕，他望着后面那条方钦跪出来的那条血路，心中颇为震撼。

　　突然，方钦一个踉跄，叶殇淮赶紧扶住他，手触碰到方钦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会这么凉！！！
　　要不是方钦有功法护体，叶殇淮大概会以为他冻死了。

　　方钦的唇已经没有血色，额头有点点水渍，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还是汗，他精神恍惚，喃喃自语：“还剩两片……”他的手还探在雪里没拿出来。
　　他脸色一变，他兴奋起来，方钦小心的把面前的雪刨开，把藏在雪里的昆仑镜碎片抽出来，五片了，还剩一片……
　　再找一片就能救师父了，只用再找一片。

　　叶殇淮难以想象方钦是带着怎么样的信念，才坚持了这么久，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想把方钦扶起来，说：“走，方钦，先回去，明日再来。”
　　方钦想推开叶殇淮，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这一推没推动叶殇淮半步，反而致自己身形不稳，跌在雪地里。
　　叶衍不胜其烦地将他扶起来，苦口婆心劝道：“方钦，你再这么找下去你身体也吃不消，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找，明日我陪你来找！”

　　明日来找？哪怕是多让他等一刻，他都生不如死，他哪里等得了明日。

　　他颤着唇，对叶衍说：“只剩一片，只剩一片就可以救师父。”
　　他的睫毛被雪水打湿，眼神中痴狂和希望交叠在一起，他说的真心实意，绝无半句虚言，叶衍拒绝不了。
　　叶殇淮像是认命一般，同样匍匐在地上，和方钦一起找最后的那片昆仑镜。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叶殇淮膝盖痛的受不了，扭头看见方钦还在找，无奈自己也得继续找。
　　这时，他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倒了下去，叶殇淮大惊，他飞身过去，扶起方钦，飞往欢伯洞。

　　叶殇淮把石榻上的晏无渊往里挪了挪，腾出空间，将方钦放上去，再为其施法疗伤。
　　再给方钦疗完伤后，他的体温还是没什么变化，叶殇淮想起殇淮居有火系灵药，他不敢耽误，立刻飞回殇淮居。

　　叶衍前脚刚走，后脚方钦就醒了。
　　按照方钦现在的功力来讲，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看着身侧的晏无渊，眼神越发坚定，他现在被各大门派追杀，时间紧迫，他还不能休息，他还想继续去雪山找最后的一块碎片。

　　他眼神陡然一凛，道：“谁“，轩辕剑立刻剑锋对准黑暗处。
　　闯入者慢慢将身形显露出来，令方钦万万没想的是，来者竟是——申屠崎。

　　申屠崎望着方钦额头上的彼岸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在途中听说了天魔现身的消息，喜不自禁，天魔虽比魔族晚现世，但二者同宗同源，同属魔界，所以二者能够相互感应。

　　申屠崎就是凭着感应在雪山找到了方钦，当看清楚是方钦的时候，他整个人欣喜若狂。
　　方钦有轩辕剑，他本该忌惮，但方钦是天魔的话，局面就被扭转了，这下解开幽都山的封印，振兴魔族，统一六界，指日可待。
　　申屠崎越向方钦走近，轩辕剑的剑气越盛。
　　直到方钦喝道：“站住。”申屠崎才停下脚步。

　　方钦本是起了杀心，但他的头却毫无缘由的痛起来，这便是天魔与魔族又一个联系，二者同宗同源，不可互相残杀，否则便会遭到蚀骨烧心的反噬。
　　此时，申屠崎突然给方钦跪下来，给方钦行礼：“参见魔尊。”

　　魔尊？方钦怎么可能认。
　　“住口！”方钦呵斥道。
　　申屠崎看着方钦的眸光意味不明，他料想应该是方钦在修仙界呆久了，一时脑子没有转过来，不过没关系，不用着急。

　　申屠崎挑挑眼角，脸上的疤痕被拧起来，他笑着说：“卑职前来，是来给魔尊送样东西。”
　　方钦立刻警惕起来，问：“什么东西？”
　　“昆仑镜碎片。”
　　此话一出，方钦惊得立刻站起身，原来如此，申屠崎拿走了一块昆仑镜碎片，所以他才一直没找到……
　　但按照申屠崎的劣性，他不可能白白送给方钦。

　　“条件呢？”
　　申屠崎抬眼，道：“还请魔尊解开幽都山的封印，还我魔族自由。”那眼神像是说着自己势在必得。
　　方钦眼皮一跳，他若是解开幽都山的封印，就是向全天下人宣告他是魔族，到那时他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不如，不如先应下，碎片到手后再杀了申屠崎。
　　但申屠崎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又说：“待魔君把封印解开后，我才能把碎片交给魔君，不然即便是魔君将我杀了，也无法得到昆仑镜。”

　　“你！”
　　方钦居高临下地怒视申屠崎，后者岿然不动，依旧镇定自若地仰面望着方钦。
　　一旦解除封印，魔族乱窜，定会为祸苍生，方钦便成了天下的罪人，等晏无渊醒过来他还会见自己吗？他犹豫了。
　　“魔尊若是解开封印，便是魔族之首，届时整个魔界都听从魔尊号令，一切尽在魔尊掌握之中。”
　　方钦眼眸接连闪烁几下，他心想，不错，靠自己现在的修为，六界之中，再无对手，区区魔族，自己能应付得了，待事成之后，再把申屠崎杀了，甚至再度封印幽都山也不是不可。

　　“好。今日寅时，幽都山见。”

　　正当这时，赶回来的叶殇淮，听到了他们全部的谈话。
　　他心跳的厉害，他万万没想到方钦会答应如此荒唐的要求，方钦已经疯魔了，无论自己怎么劝他都不会听的。
　　所以在申屠崎走后，他跟了上去，叶殇淮想逼其交出碎片，奈何申屠崎警惕性极高，没走几步就被他发现。
　　两人立刻展开交锋，他们打的不相上下，难分胜负。
　　叶殇淮心中十分诧异，按理讲，杀一个申屠崎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的功力怎么增长的这么快？
　　哦，他想起来了，他之前听晏深说申屠崎屠杀了一个渔村的人，功力大涨。

　　他与申屠崎僵持之际，申屠崎突然加大力道，叶殇淮最后不敌申屠崎。
　　他想逃，不慎背后被申屠崎用斧头砍伤，他强撑着爆发灵力刺了申屠崎一剑，而后仓皇往苍擎山逃去，申屠崎则捂着胸口，返回欢伯洞。

　　叶殇淮受了重伤，御剑不稳，不慎跌落在苍擎山界内的山林中，幸得这时，有两名弟子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叶殇淮看着面前的两位弟子，觉得眼熟。
　　他急道：“快，快带我去见严掌门，快！”

　　楚子宏和孙民仁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巡逻的时候遇见叶殇淮，叶殇淮和方钦一起被通缉，他怎么还敢跑到苍擎山来。
　　他们来不及细想，依言便火急火燎地把叶殇淮送到严决秋面前。
　　此时的严决秋与萧冥灵还有落溪坐在一起，三人正在商议，如何布置人手排查方钦和叶殇淮的去向。

　　他们看着被楚子宏和孙民仁架着上来的叶殇淮，三人无不意外。

　　叶殇淮抬头看见严决秋，十分着急地说：“方钦受申屠崎蛊惑，要在今日寅时解开幽都山封印，你们快去阻止他！”
　　三人皆是一惊，孙民仁和楚子宏两个更是目瞪口呆。

　　落溪问道：“为何？”
　　“他……他想救回晏深，需要申屠崎手上的昆仑镜碎片，所以才……”
　　叶殇淮说完才意识道，自己这样说像是在为方钦开脱，罢了罢了，什么开脱不开脱的，这本来就是事实。

　　救无渊？
　　严决秋难以置信，一时竟做不出抉择。
　　“掌门！”落溪催促道。
　　“他们现在哪儿？”严决秋问。
　　“欢伯洞。”
　　严决秋立刻部署人手往欢伯洞赶，又给给大门派传信，让他们务必守住幽都山结界，然后冷眼看着叶殇淮。
　　叶殇淮垂着头，他甘愿被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