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华蓝

51、第 51 章 逆天而行

　　——欢伯洞——

　　方钦把晏无渊的遗体放上石榻，他坐在边上，缄默不语，眼神没离开晏无渊半分。

　　自他们回来以后，叶殇淮就急的在里面团团转。
　　“如何是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按理讲方钦入魔，叶衍应该离他远远的才对，可叶衍非但没有与方钦划清界限，反而是带着方钦一起逃……

　　方钦没有哭，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理会来来回回踱步的叶殇淮。
　　他像是自封了一道结界，不理会外界，只是握着晏无渊的手，像是在等待那人醒来。

　　焦虑难耐的叶殇淮扭头看到平静的方钦，心中更是火上浇油。
　　“我就不明白了，你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入魔呢？！”他自言自语地说。
　　方钦体内有晏深的灵丹，又有帝皇之力压制魔性，怎么会……怎么会一会儿没看住，就堕魔了？！！

　　三天，他看管方钦才不到三天，方钦就堕魔了，晏无渊不得半夜诈尸，找他索命啊！！

　　良久，叶殇淮平复心情，他理出一点思绪。

　　“这样，方钦你听我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压制你体内的魔性，再……对了！先把你头上这个东西给抹了！你是万万不可再动魔气了啊！知道了吗？”
　　叶衍正要动手，方钦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之前给我吃的是什么？”
　　叶殇淮压根儿没心情听他讲话，便不耐烦地说：“什么什么？！”
　　“那是师父的灵丹吧。”
　　叶殇淮身形一顿，就这么被猜中了？

　　方钦抬手，对着自己丹田施法，叶殇淮顿感不妙，阻止他道：“你想干什么！”
　　“还给他。”
　　“你疯了吗，这灵丹是由他依着你的体质炼化过的，现在灵丹早就与你结合在一起了，你再取出来，好比剥皮抽筋！况且你就算把灵丹还给他，他也不会活过来的！”
　　他不听，一掌把叶殇淮震开。

　　方钦脸色发白，咬紧牙关，身体痛的发抖，但手上动作没停，方钦本就是个很能忍痛的人。

　　叶殇淮眼睁睁地看着方钦忍着剥皮抽筋之痛，把灵丹取出来，然后再还给晏无渊体内。
　　他表情十分难看，像是活见了鬼！
　　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能在当时说的。

　　疯子！师徒俩一个比一个疯！

　　前世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碰上这两个疯子！

　　完事后，方钦已然筋疲力尽，他擦了擦脸上冒起的冷汗，声音低沉对叶衍道：“我师父……为何会变成这样？以及……以及你和师父在计划什么？全都……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叶殇淮看着方钦阴郁的眼神，心中一颤，还真就告诉了他，但叶殇淮也不是傻子，他删删减减，一句没编，但也没有全盘托出。
　　最后就是：你师父为救你中了寒冰藤的毒，无药可解，料想你体内有一丝神力，便想最后助你飞升成神。
　　至于天魔什么的，他和晏无渊一概不知。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要是被别人知道，晏无渊明知道方钦是天魔，还收他为徒。
　　晏深千年功绩便毁于一旦，谁还会记得他斩杀了多少妖魔，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最后只能在千古仙册上落个勾结魔族，祸乱苍生的名声。

　　方钦闻言神情凄凉，悲恸地说：“师父，你何必救我……”

　　又是为了自己，中毒是为了自己，取丹也是为了自己。

　　方钦看着晏无渊的脸，他垂眸看着那人的眉眼，眼中是无限的思念和伤感。

　　这是他在凡间日思夜想的人，没想到回来见的第一面竟是这样。
　　他多想晏无渊此时能睁开眼，看看他，对他笑一笑，那便一切都值了。

　　在方钦心里，晏无渊只是睡着了，只要他等，晏无渊就会醒来，他希望晏无渊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他想着，手便不由自主地抚上晏无渊的眉间，手指在优于常人的眉骨上轻轻摩挲，眼神留念不舍。

　　旁边的叶殇淮目睹此情此景，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他整个人待在原地，面部肌肉一阵痉挛，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心中有一万句脏话飘过。

　　他在干什么？！方钦他在干什么？！他们不是师徒吗？！！是吗？是吧……
　　晏无渊也没给自己说过，他和方钦是那种关系啊！！！！
　　那方钦……他那样……是干什么？！

　　在叶衍震惊之余，他又看见方钦把脸凑了下去，表情痴迷，他觉得方钦十分不对劲。
　　方……方钦……要干什么啊？！！！！！！

　　制止的话卡在叶殇淮喉咙，他只能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那样，呃呃啊啊半天。

　　幸好，方钦只是轻轻地将头贴在晏无渊的额头上，并不是……
　　叶衍立刻在心中咒骂自己一句，幸好个屁啊！就算这样也不对吧！

　　即便是仙也会有尸臭，可方钦就像闻不着似的，他闭着眼享受着与晏无渊眉间相印。
　　这对他来说本该是幸福的事情，方钦的表情却愈发痛苦。
　　他摸着晏无渊毫无冰冷寒霜般的脸，方钦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他感受到了锥心之痛，心脏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疼的全身颤抖，他觉得自己被怪物捏着喉咙，窒息的感觉肆无忌惮地裹挟着他，这个怪物叫“失去”。

　　洞穴里充斥着诡异，惊悚的氛围。

　　叶殇淮心中一团疑云，他看着已经死透了的晏无渊，又看着悲痛万分的方钦。
　　那肝肠寸断的模样，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还有方钦刚刚的举动，哪怕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方钦对晏无渊很不一般，或许他……

　　叶殇淮没敢往下想，太可怕了……

　　他干咳一声。
　　“好了方钦，人都死透了，你也别守着了，我现在帮你……”
　　叶衍话音未落，轩辕剑骤然出现对着他的眉心，似乎马上要从他脑袋穿刺而过。

　　方钦眼神晦暗，寒声道：“我师父没死。”
　　山洞里光线不足，两人只能靠着微弱的烛光交谈，方钦额间的彼岸花却格外刺眼。

　　叶殇淮被他用剑指着，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我他妈千辛万苦，不辞辛劳地帮你突破境界，一心一意助你飞升成神，即便是你堕魔了，我也没有弃你于不顾……
　　还担着被你连累的风险，帮你逃过追杀，现在沦落的自己反而有家不能回……他就不该答应晏无渊！
　　妈的……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

　　他气急败坏，把君子风度全部抛之脑后，怒道：“好啊，你杀了我吧，你他妈干脆痛痛快快的杀了我！但即便你杀了我，晏无渊也活不过来！他死了！！”
　　方钦眼底浮现一层怒火，怒喝道：“他没死！”
　　“我就说他死！你敢杀我吗？！你敢吗！！”
　　叶殇淮专往方钦伤口上捅，像故意激怒他似的。

　　正在两个人剑拔弩张时，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方钦说得对，人还没死呢。”
　　叶殇淮问道：“谁！”
　　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走出黑暗，这人带着面具，他笑道：“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这人连声音也伪装了。

　　叶衍提剑指着他，沉声道：“谁跟你自己人？你是妖是魔？”
　　那人心平气和地说：“我非妖非魔非人非鬼。”
　　那便是修仙界的。
　　“既然是同道中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闷声一笑，道：“仙友既然说你我是同道中人，为何还拿剑指着我？”
　　叶殇淮眉头一皱，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你意欲何为？”方钦侧过头，轩辕剑方向一转，对准面具人。
　　那人对着尸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想救他吗？”
　　方钦猝然抬眼，问：“你有办法？”
　　“自然。”

　　方钦突然起身，两眼放光，他收了轩辕剑。
　　“你说。”
　　“可我有条件。”
　　“无妨。”
　　只要能救晏无渊，即便是要他的命，也无妨。

　　见方钦如此草率的就答应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叶殇淮傻了眼，这孩子已经疯成这样了？他还是靠着自己的责任心把方钦拉开。

　　“欸欸欸，等等……”

　　叶殇淮把方钦拉远说道：“方钦你脑子没问题吧！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这么相信他？他连面具都不敢摘，你就敢相信他？！”
　　“只要能救师父，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
　　“方辰安你小子疯了是吧！你师父已经死了！连我都没办法，他怎么可能……”

　　叶殇淮话没说完就被方钦噤声，想他叶殇淮在修仙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他，不尊称一声“殇淮仙尊”，现在居然被这个不到二十的臭小子噤声，他气地直跺脚。

　　方钦没理叶衍，他问面具人：“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便是找到昆仑镜，寒冰藤的毒已渗入晏无渊的五脏六腑，这副躯体已经不能用了，昆仑镜有重塑肉身之效，有了它便能重塑一副肉身给你师父。”
　　方钦面色凝重说：“可是……昆仑镜已被我失手打碎，这怎么办？”

　　藏在面具下的脸神秘一笑。
　　“昆仑镜乃上古神器，怎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被你打碎呢？”
　　方钦面露喜色。
　　“好，那我这就去找昆仑镜！”却被那人拦住。
　　“不行，现在外面全是仙门子弟，你现在出去，一定会暴露。”

　　面具人沉思一会儿，说：“晚上再去。但你没有太多时间，明日辰时是天地阴阳交错之时，是能救活你师父最好的时机。”
　　方钦点点头，胸有成竹地说：“好。”

　　面具人走后，方钦解了叶殇淮的禁言。
　　叶殇淮怒目圆睁，暴怒道：“方辰安！！！你竟敢这么对我！你师父都不敢这么对我！！”
　　“抱歉仙尊，但我必须要救师父，我不能眼睁睁地就看他这么躺着，我做不到。”

　　叶殇淮怒意未消，他又何尝不想让晏无渊活过来呢！
　　只是这怎么可能？！死后不可复生这是天道！！！天理怎可背离！！

　　谁知下一刻，方钦直接给他跪下，恳求道：“殇淮仙尊，你就让我试试，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相信我，我方钦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相信他？叶衍看着方钦额头上顶着的那朵猩红怪异的彼岸花，他都成魔了，还能相信他吗？

　　叶殇淮犹豫开口：“若是你被天魔控制了心性……”
　　“若我被天魔控制，便请仙尊杀了我。”方钦神色坚毅。
　　“我哪有那个能力杀得了你……”
　　“殇淮前辈！我是方钦，叫方辰安，不是天魔，就算他寄生在我体内，我也不会忘记自己身为修仙者职责，我不会被它迷惑，相信我。”

　　叶殇淮看着方钦赤诚的眼神，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他想起来了，现在不就和当初方辰安刚出生时，晏无渊死活要留下方钦的情景一样吗？

　　冬去春来，四季更替，月落日升，花开花落，开花结果，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当初晏深吵着要救方钦，现在方钦吵着要救晏深，师徒俩的话如出一辙，都让他相信自己……
　　叶衍无奈苦笑，这便是他们的因果吗？既如此，他又怎么拦得住。
　　“罢了，你去吧。”他神情倦怠。
　　“谢仙尊。”方钦磕头狂喜道。

　　叶殇淮想一个人静一静，又想到了什么，他有些尴尬地看向方钦，欲开口却又好像难以启齿。
　　“你……额……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无渊……”
　　“是。”方钦知道他想问什么。
　　面对如此坦诚的回答反倒让叶衍有些不知所措，他一时语塞。

　　“……那你要……”
　　“我只求能陪在师父左右，做他的好徒弟，其他的不敢妄想。”
　　“噢噢，这样啊……这，这样也好，额……毕竟你们是师徒嘛，若是……额……若是那样的话，也有违伦理。”
　　“我不想让师父难做，更不想让他遭受非议，所以还请仙尊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方钦十分平静。

　　叶殇淮一怔，随后说：“噢噢，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苍擎山——
　　各派掌门齐聚一堂，就天魔一事进行商议。
　　堂上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方钦怎么会是天魔呢？还在苍擎山修炼，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段掌门瞄了严决秋一眼，率先道。
　　“段掌门是在暗指我苍擎山排查不严吗？”萧冥灵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段掌门被戳穿了心思，还在假意解释：“灵征仙尊误会我了，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排查天魔一事，一直都是由苍擎山负责，那方钦入苍擎山修道，还拜入明渊仙尊座下……”

　　萧冥灵打断他，带有警告的意味说：“段掌门，我师兄生前可谓是鞠躬尽瘁，凡事大事小事他总是冲在最前面，反观段掌门总是以事务繁忙为推脱，极少见到你的身影，如今我师兄仙逝，还请段掌门能心存感激，口下留德。”

　　“我有说错什么了吗？两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的惨状，我至今历历在目！苍擎山作为修仙界第一仙门，不仅没有恪尽职守，铲除天魔，还将其纳入门下，犯下如此大错，我连说都说不得？！”
　　“可笑至极，你……”
　　严决秋打断他们：“好了冥灵，此事确实是我苍擎山监管不严，门生之中竟有天魔混迹其中，是苍擎山一大耻。”
　　他话音一转：“但自从苍擎山开宗创源以来，这千百年间，要说维护苍生之事，当属苍擎山弟子做的最多，我师兄祁楚离是因封印天魔而魂消形灭，我师弟晏无渊生前斩妖除魔，平定祸乱之事也数不胜数，若要论罪，也是我严决秋身为掌门监察不严之罪。”
　　“师兄……”
　　严决秋抬手，示意萧冥灵别再说了。

　　段掌门没再说话。
　　“哈哈哈，严掌门劳苦功高，何来罪过啊！当下之急，是要商议如何铲除天魔一事，我们可千万别伤了自家人的和气。”白青钰打着圆场说。
　　曹掌门一拍桌子，愤然道：“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如今天魔现世，就该找到后，立刻将其斩杀，永绝后患！”
　　楚钟天表情凝重道：“别忘了，方钦还有轩辕剑在手，要杀他……不是易事。”
　　“哎呀！怎么轩辕剑就让他给得手了呢！”曹掌门捶手惋惜道。
　　元泽长老顺了顺长须，道：“天魔生性阴狠毒辣，嗜血成性，即便他有轩辕剑，为了天下苍生，我们也不能怕啊！”
　　众人皆为赞同。

　　当日修仙界各派发布公文：罪人方辰安毁坏恩师灵堂，强掠恩师遗体，是为大逆不道之徒，其心志不坚，品行不端，堕为天魔，实为罪大恶极，修仙界上下应当齐心协力，众志成城，铲除天魔，以示证道，以慰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