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明珠》如意123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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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总觉得光阴似箭，轻易握不住想要的东西，所以尽力拼求，心思耗尽。殊不知，太过用力，甚至搭上全部的退路，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注。即便在最后一刻，也不甘心。她跪在鬼界之主的脚下，尚怀着一丝希望，若她仍有一丝怜悯，若她体恤我几世的用心，说不定，会助我一臂。想起上一世，她尚未跪在脚下哀求，她却恕了自己的罪孽，答应保住自己一条性命，不知为何今日冷心至此，断不肯再救她？”
　　“既能许我一世平安，如何不能为我救下一命？冥主，我愿为她偿还所有的罪孽。”

　　“姑娘既然能许我平安无忧，如何，不能为我救一只狗？”连发问的语气都有些像。明珠端详无颜女，她皮肤如漆，五官单薄，唯有一双春水般的眼睛深沉明亮，很容易攫人心神。秋凉很快来了。她在那条蔷薇道上等了很久，终于瞧见无颜女出门，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她微微一笑，提群而动，刚过影壁，就见她在一处三角亭下站着，捏着些鱼食投水喂食亭下池里的鱼儿。她难得打扮清丽，穿着一件百花拖地襦裙，头绾朝云近香髻，上着一只翠簪，簪上描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金蝶，又插有一只花枝流苏步摇，只一点微风，那步摇的穗子便被吹得摆动如云。她竟这样呆呆看住了。看她发上的云飞碟舞，看她耳上的玉铛作响，看她腕间的碧绿缠护。看她优美白皙的脖颈，被两色的丝绳缠绕着，看她眉心的一点痣，藏在青色的烟雾里，看她那双永远深静的双眼，好似覆上一层浅的灵动。
　　池里头浮着青萍，数尾红的，黄的，或大或小的鱼儿穿梭在其中。冷不丁地，她的眼里落下绵延的云来。秋凉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站在身后，慢慢伸出手来，将她的手心拨开，将那些鱼食一股洒到了水里。她来不及嚷，她已快速递上一块东西。那东西并不大，刚好能握在手里，因其圆润非常，她忍不住用指尖细细抚摸。
　　“你赢了，我说过，你要的东西，我不会吝惜的。”“多谢姐姐。”她将那块宝物很快拢入袖里，接着道喜，“对了，也贺喜姐姐，三千功德即将圆满。”她真心道喜，秋凉听了却不知其味。百年间，几度变换身份，她看着她做人，做鬼，做佛，看着她一点点地改变。明明相识百年，却直到前些年前天帝有意令她补过修德，那时她与已为愿珠姑娘的明珠，才算真正结下不解之缘。如今功德圆满在即，她又将何去何从？“从前那些事情，不论对错，都已过去了。这些年我们携手共赢，不负彼此，总有些情分，往后我们仍旧坦诚相待，珠联璧合，妹妹觉得如何？”她闻言转首，她正侧对着自己，站在池前。秋凉的身材修长，眉眼精巧清秀，看去十分悦目。只在她面前，眉目间似乎总有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与往日那般清冷莫测截然不同。秋凉的发间别了几只金簪，垂着碧色玉穗，与唇上那淡淡胭脂色相映。双耳戴着珍珠玉耳坠，腰间也别着一块掌心大小，温润剔透的莲花玉佩。
　　“何时这样爱玉了？”她并未回答，反而这样问她，笑问道，“只许你戴得么？”她笑笑，于是秋凉便问，“妹妹怎么不回答？”“这世间事情，三界因果，天命昭然，你比我清楚的，如今问我要什么答复呢？”一句将她堵得口干心噎。不过转念，从前她待她，倒是没有这些刁难数落，逢迎恭敬得不知跟什么似的，左一句，“承蒙冥后看得起，贱女敬意无所表，只这条命答谢便是。”又一句，“冥后娘娘的大恩大德，贱女没齿不忘，这真心一片，是踩是踏，全凭您意思。”如今颠了个儿，换做是她，真心一片，舔着脸竟叫人踩踏，不得不说，好没脸面。
　　“妹妹怎么就这样小性，可知我戴玉的习惯，早就有的。只是并不像你过去那位心上人，毕竟我又不及她纯良，不及她温润，倒带这么些个美玉，怕是招你笑话。”只说她小性儿，可真是冤枉她了，面前的这位恐怕才是真正的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便是这么两句话，句句含酸，字字带刺儿。
　　幸亏青子就在一旁，将这些好歹全听进去去了，笑着解围道，“才刚见冥后给明珠姑娘带了什么宝贝，怎么这会就争起来了。娘娘纵有不是，明珠姑娘也该记着先前的好才是。才不负姐妹一场。”
　　有些事情，说得太透，反而没了意思。
　　所以两人都未再接话。

　　直到日暮时分，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明珠站在门前，看着落日挂在树梢，蔷薇的影子被渡上一层温柔的余晖。冷冷清清的，只有三两鸟雀声。一只黑色的大鸟挥动着翅膀，仍在天际盘旋。她抚摸着胸口，将那块掌心大小的东西，紧紧攥着。曾经多少个日夜，也是这样，失落难过时候，就会握它在手心，仿佛从此中获得了某种信心和勇气。任她穿越时光，回忆三百载，时光过隙，尝尽人间冷暖，所持的爱和信念，护佑着她不改分毫。孤身涉险，故人已难寻。只那些回忆提醒着自己，什么日子，有过什么样的心事，有过什么样的追寻，什么样的遗憾。不知是时光误了她，还是成就了她。
　　三百年，这一切可否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她闭上双眼，脑中又勾画出那人的半片残影来。紧接着，远处一片片的黄沙也映入眼帘，那儿广袤无边，那儿一丝生气都没有，行了几日，连一处丛林水源也不曾见到，只有苍茫的土地与落日相伴。她艰难地迈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