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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番外五 这是不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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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她直言自己孤弱，看她清亮的瞳光，身上强聚的气势徒然一倾，竟是尽数消了去。他沉默半晌道：“……兵戈不止，兵祸不止。你管，又能管的了多少？”
少女一声嗤笑：“我管什么了？我就是想睡个好觉罢了！有人相求我便要救，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个好人么？”
少年淡淡道：“很像。”
他缓了神色后颜色极盛，故而被哽了一下荧也没想着跟他计较，她面上带出了一点上刻薄，“那你可真是打了眼。若不是能得利，我可不会走这一趟。”
少年不信。
他识人的功夫比不得几位兄长阿姊却也不弱，以一身担下弑神之劫，免千里生灵遭难，这样的人若说没有一点慈悲心，谁信？
少年感受着少女身上那股不属此世的气息，就那么明晃晃地表露在外，高调地向见到她的每个人昭示着自己是位异乡来客。
她真的是那种连遮掩都不屑遮掩一下的人，恣意妄为肆无忌惮，绝非当下这等乱世养出来的模样。
若说她有所图谋，只为利益，那真是跟她举手投足流露出的细节对不上号，平白折了这身清靡风骨。
荧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口吻散漫如玩笑一般央求着：“仙君，你抬抬手罢。”
少年下意识将目光在她的手上落了下，却在触及凸起的青色血管与骨头后仓皇移开。
荧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其实若不是看出了少年与这个寨子的大妖并不是一路人，她也不会三番两次地出言邀他一起玩儿。
她是真想把他拉到自己这条船上，毕竟那什么弑神印的滋味不好受，她要灭整个寨子需花不少精力与时间，更何况现如今又多上了一个他。
打是打不过了，那就只剩下加入这条路咯！
“说来，我日前砍得那位也该传到你们属地了。这年头凡人弑神还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也能算是个谈资了，如此你大可拿我当借口与你头顶那位交差。”
女孩的口吻轻描淡写，上挑的眉眼甚至还带着一点奇异的笑容，轻快地道：“这事儿，与仙君无关，自然也与此地凡民无关。都是那个狡诈的凡女，因为私仇借着村民上供之机混入了营寨才导致了这一切！”
少年沉默。
荧也只是略提了一提，没有再深入地去跟他剖析利害。交浅最忌言深，况且，她说的这些少年未必不懂。
但凡这位主儿‘侍奉’的冕下有些脑子，都会清楚这些战乱年间心知肚明的事儿。如此，自然不该有罚。
再者便是以她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其治下混乱凶悍好斗本就不是什么良善地儿，怕就怕其主会为了面子不讲道理地迁怒，故此荧才叫这小仙君拿她当个筏子。
无论什么一并都推在她身上，甚至引战到她身上都可以。
“你对我而言，在当下是助力，于往后可合作。而我即便是一介凡人，但能身负神罚而不死也是有些手段的，大约也勉强能入你之眼？我看得出你并非真的心冷如冰，如此你我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这晓之以理之后自然就该是动之以情了。与人合作的章程无非也就那几样方法，荧与少年立场对立，要说动他，威逼下策，利诱中策，以情相待直言坦诚才是上策。
仙君到底是云上仙神，年岁又在那里摆着，人情上到底是稚嫩了些。
荧在见到少年的瞬间就盘算好了要如何将他拉到同一阵营，她被他身上肆虐的狠戾凶悍 摄住过心神，却也看穿了他隐藏得很好的迷茫与倦怠。
自诩修罗的少年身上充斥着神性与人性，可谓是极为矛盾，但这些矛盾在他的身上却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这样的一个‘人’该如何令起他的侧目呢？
很简单，只需要共情即可。
当一个人真正站在另一个人的立场上再做出选择时，兴许这世间百分之九十的纷乱就都可以解决了。
而荧——看透人性，握住人心，早就已是立足在了不败之地。
共情的第一步，荧要想办法让他注意到自己，于是遮掩不住的弑神印顺理成章地被当成了引子，还能借此展现一番她的风骨性情，为之后的示弱作为铺垫。
顶级的示弱非是一味表现自己的柔弱，而是能用柔来克刚，将自己的被动化为对方的主动。如此，既消弭了她二人敌对的立场，又能将主动权重新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之前可是荧要千方百计的去拉少年上船，现在则变成了少年去想发设法地上荧这条船。
而后，再用示弱去示好，展现自己的诚意与善意摸准他的心态，让少年认定这就是他所想要的结果，以此达成最终目的。
让你看到她的无奈，看到她的坚韧，看到她的永不放弃，
惋惜么，心痛吧，这就是她所想要给你留下的印象，一切都是为了软化你的态度，将你拉到她的船上罢了。
“不会有谁真正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很合我眼缘，我自然也不会将风险加注在你的身上。”
如此，退路也被安排妥当了，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帮助这样的一个人吧？
“眼缘……？”
“唔，直白点就是我很喜欢你！”
少女一脸真诚，眸光干净而又纯粹，与她暧昧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连声音都放的又轻又缓。
她郑重地承诺着：“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甚至，不会让你被你头顶那位冕下责难。”
信任是这个年岁最稀缺的东西，既奢侈又滑稽。
可就是这般稀奇的东西，偏生在女孩那平静的眸子里灌注了热切之后，少年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去选择相信。宛如趋光的游走子，无法克制的本能。
这太荒谬了！
少年神思不定地连退了好几步，又惊又疑如同被烫到了一样。
他抿了抿唇，最后只能避重就轻地质问起了那句调笑，“你真是太过放肆了，连这般…这般孟浪的话都说得出口，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荧金樽一色的眸光浅了几分，她起身逼近了少年，故意调笑道：“怎么，仙君是觉得被轻薄了吗？”
“你！”少年被她近前的动作惊得又退了几步，一个‘你’字含在唇边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警告之言，最后只吐出一句指责，“不敬仙师，不知廉耻！”
就像是被调戏的小姑娘在羞愤之下本该一刀砍了那‘登徒子’，却因为之前这轻浮之人在那一瞬间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碍着一点说不明的心思教少年没有选择用雷霆手段找回场子。
荧轻笑一声，不欲叫少年继续炸毛下去，一面坦荡地摊开双手退去，一面散去了周身那股侵略性十足的锋利感，“好罢——”
“所以，哥哥要与我同流合污么？”
说起正事少年面上腾起的薄红便淡了下去，他仍是沉默。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少年之后的所为就不会再出乎荧的意料了
少女微微侧了下眸子，落入房屋的月光就那么洒在那张冷漠的面上，她送上了最后一击：
“我虽然不是来救人的，但是你说，你我叙话之时那百十来号人会死个几成？”
少年一震，瞳孔骤缩，玷满凶戾的眸光猛然扎在了那俯身在窗边的少女身上。
荧回以他一笑，仍带着那种抹不去的漠然，轻巧浅淡，但就那么一丝就足以令人心折，仿若那诛心之言并不是从她口中吐出的一样。
最终，少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这可不叫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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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从属于风的部族从关隘上呼啸而过，掀灭了暧昧的火光卷挟了缱绻的帘帐，少女坐在残缺的断垣上，披着一身月华，用袖摆的铃铛打着拍子唱出了一段诗来——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这本是写饥荒的词，原不该在此时唱来抒情，可战乱里的年岁好像唱什么样子的歌都不算出格。
所以民相食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个世界的人类本就在食谱上位列前茅，又哪里只缺了个同族相残的词？
悲痛愤极的诗句，摄魂夺魄的咬字，偏生她的声线却足够干净，如此更显的今夜荒诞怪异。
阴郁缠在心头挥之不去，颤栗感攀着脊梁上慢慢往上蔓延，只教人毛骨悚然。
少年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样的一个人身上移开，他抖了抖长/枪上血渍，道：“营内妖鬼皆已伏诛，但是这些被掳来的，沾染上业力沦为伥鬼的灵物你要如何处理？”
还是那片空地，如同之前的场景重现了一样再次被充填。虽然比起之前，还能站着的人状态差了点，清修来的一身纯净灵力被玷染血污孽力，但无论如何是留了条命在。
所以，确实也没什么不同，毕竟活下来的才有心力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