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拮芳词》牛角包炸串

3、第 3 章 彼岸2

　　“我知道你还想再去，但是危险，我无法提前预测你会遇到什么，你知道师傅不打无准备的仗，对于未知事物要抱有敬畏之心……”师承乾看到黎玥满脸的心思就知道踏想干嘛，确实，黎玥会是一名好的斥候，充满好奇，又有胆识和实力，但是她是将军，她不是一个人，枪打出头鸟，不多加管教迟早会在战事上吃亏。
　　黎玥眼看着师傅又要絮叨起来，立马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要有敬畏之心，不可莽撞，枪打出头鸟，我是带兵的不是侦察的，做事要有分寸，要考虑自身安危……嗨呀这些我都知道。”黎玥走到师傅面前，附耳低语：“我们要是去参加朝会，我们总归得先搞清楚这里头有什么弯弯绕绕，不然怎么和内些上玄境的迂腐老儿掰扯？您想想，咱们地界旁边给出的问题，不得咱们先解决吗？”
　　师承乾顿了顿，琢磨了一下，在既不放心徒弟又想摆内些老头子一道上来回思量，有些不情愿，但好歹妥协了：“你自己当心，你多带几个牵线符灵，比你原本那个靠谱些……说到符灵，咱先把你脑门上这个给办了！”
　　什么叫办了？师傅的话总是这般不着调，着实令人瞠目结舌。。黎玥默然，抬手去揭下额头的符灵，这符灵怕是听到了刚刚的“办了”居然还紧紧贴在他脑门上，黎玥也是无奈莞尔，抚着这纸片片，安慰到：“无妨，师傅逗你呢，我在这呢，没事的。”这纸片片也是成精了，开了神智，虽不能人言人语，倒是能听懂人说话间的弯弯绕绕，扭捏似的，在黎玥脑门上来回磨蹭，终是飘飘然地落了下来，躺在黎玥摊开地手上。
　　师承乾默默翻了个白眼，抬手盖在符灵上，念决读灵。
　　杂乱无章的信息，肆虐开来，有男人的叫喊，有女人的哀嚎，有小孩的哭号，属实是很吵耳朵……
　　师承乾感受着这些恐惧痛苦的情绪，渐渐皱起眉头，抬眸，看着黎玥沉默不语。“怎么了，附着的是什么？”黎玥被师傅的表情引起好奇，待到师承乾移开盖在符灵上的手，自己抚了上去。
　　寂静。
　　黎玥感受到的是寂静，比原本在那座岛上感受到的场里的寂静还要高级的那种，完全体的寂静，黎玥动不了，连眨眼呼吸都做不到，肺部汲取不到新的空气，身体里的躁动不安呼之欲出，黎玥想转动眼珠看看周围，，可连基本的信息采集都不能做到，不能掌控身体的不适感弥漫开来。
　　寂静无声，四周就是一片雾蒙蒙，她看不见其他东西了，这里还有东西，一进来还没五感尽失的时候她清晰感觉到了，那是战士的直觉，是久经沙场磨练进骨子里的东西，未知对于她来说虽稀松平常但也充斥着危险。灰蒙蒙的雾气开始聚拢，一如在岛上看到的景象，大概这个场里的寂静是符灵感受到的，符灵进入岛上还没有破坏平衡，这个寂静还是完整的寂静，兴许就是这个时候和黎玥的联系断了，小符灵自己也害怕，况且还动不了……
　　黎玥感觉自己能听到声音了，侧耳想去细细地听，却听不大真切，似哭喊又如嬉笑，模糊的声音让她采集不到任何又利用价值的信息。眼前灰蒙蒙的雾气朝着黎玥奔涌过去，猜想着这时候该是自己斩断了植株，破坏了场内平衡，雾气开始自动排异了，雾气怕不就是这里的清道夫？
　　潮流奔涌，让黎玥感受到雾气拍打在脸上的感觉，这瞬间她拿回了身体的主要控制权，立马抬手遮挡好抵御雾气，其实说是雾气，摊开来说就是粉尘颗粒汇聚漂浮，密度较大让人觉着像是雾气罢了，打在脸上还是很疼的。
　　叫喊，哀嚎，哭号，开始此起彼伏地在黎玥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黎玥只能感受到混乱，再无其他，就在她准备双手抱头蹲下来减少被粉尘拍打的攻击时，“唔——”是岛上的，怪异声响，黎玥霎时聚精去看，手臂护在脸前，“风沙”有些迷人眼，免不了被眼珠子留下一些微粒，帝江庞大的身躯从黎玥头顶越过，这些“雾气”就是随着帝江的几对肉翅拍打卷起来，跟着往前跑的。黎玥眨巴着眼睛看着帝江那扑闪扑闪的几对小翅膀，这种诡异的可爱也确实少见。
　　黎玥分神研究着帝江的翅膀，注意到环绕在耳边的嘈杂声音逐渐变味，一改原先的惊恐害怕，桀桀的笑声骤然响起，属实令人毛骨悚然，正当黎玥回神看向前方，岛上的少年正死死的盯着黎玥，近在眼前，黎玥没有设防被吓地瞳孔一缩，再无动作，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好不奇怪。
　　黎玥无声的打量着少年地模样，鹰钩鼻，狐狸眼，眼距有些大，略显刻薄的嘴唇就那么微微上扬着，偏瘦的脸颊有些蜡黄，颧骨凸显，高昂着像山峰一样屹立在脸上，把整个人刻画的更加柔弱，少年是单眼皮，眉眼并不深刻，眉毛淡的就跟寥寥长了几根似的，睫毛亦是如此，眼球的微凸把不那么有神的眼睛彰显的格外无神。
　　长相不算磕碜，兴许胖些会是个陌上少年……
　　大概这少年也在打量黎玥吧，竟然抬手把自己眼前被卷起的头发掖到耳后，“嘻嘻嘻……桀桀——”黎玥刚恢复正常大小的瞳孔又被这声笑给狠狠地睁大了。
　　嬉笑喧闹皆是由少年口中吐出，少年嘴角上扬着，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黎玥，微凸的眼球倒映着黎玥地莫样——不是她现在的样子，是六百前自己刚回到修罗的样子，如果说得再仔细点，就是一千二百年前，她刚被嫁进韶家的样子，木讷，沉闷，不善言语。
　　黎玥早就被自己所见惊掉下巴，不知所措的张着嘴。那少年原本是弯着腰，将脑袋凑到黎玥面前的姿态，怕是为了让黎玥看清自己眼里的她，达成目的便兀自起身从黎玥身边飘过，像是踩在那些飘散的粉尘上面一样地飘过。
　　黎玥准备回头去追那少年，却发现一转身自己回到了师父面前。“看清楚了吗？”师承乾该是清楚会看到什么，虚扶了一把，让黎玥回神，“这是冲着你来的东西，我都不清楚能不能称它为东西……”
　　“他，那个人怎么会，没多少人知道的！”黎玥有些激动，这这件事情属于秘辛，不是说大街上随便揪一个都能知道黎玥过往的，这里面各种缘由大都比较复杂，往深了说是家族恩怨，往浅了说就是一场荒诞的交易。
　　“我，这件事情……师傅，得查！这事儿既然冲着我来，定是知道我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黎玥隐隐的有些怒气在心里，自己最不想被人发现的就是过去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以解释为失败的婚姻对自己来说就像是一种耻辱，撇开婆家嫌弃，丈夫不作为，被一众亲戚踢皮球，黎玥红了眼，恨啊，恨这家人，恨自己……“我得把这事儿解决了，不能拖，，这对添添不好，对老林不好，我……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摇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抬手召出景铄，转身就走。
　　师承乾看着她状态不对，一脸愤恨，这提刀就走的架势，赶紧拟决把人拦下，“维桢，维桢！你等一下，这事情冲着你来本身就不对劲，你就更不能冲动，这人定然是摸清楚你对待这件事情颇有介怀，心存芥蒂，你肯定气急，你仔细想想，这事情我不插手，你自己想，剪不断，理还乱，你……你再想想，我就拦你这一次。”师承乾心里头对这个弟子是心疼的，但是能怎么样，自己弟子的婚姻被家族当成了平衡两界关系的工具，就仿佛实验品，一方面希望这个女儿能物尽其用，一方面又因为这个女儿从小就拜在自己门下，她的身份就已经不仅仅是上玄境黎家女儿这么简单了，黎家，空有鸿图大计的野心，没有那个胆子，一堆婆子在那坏事……
　　“我知道，我省的得，师傅，我……你帮我看好添添，让他去找他爹，他爹会带着他，护好他的，我……我自己解决好事情就回来。师傅，这个岛上的事情你着人去通知朝会，让内些老东西搞明白这座岛是什么，我只需要搞明白，这个男孩是什么东西！”黎玥握着景铄，心里虽然没底，但是也清楚事情被捅出去对家人的影响，老林，添添，她不忍去细想，世态炎凉，她得把自己这些事情处理干净！必须！
　　师承乾撤了拦住她的决，一甩袖子，说不清情绪，留下句“自己小心”拉着师嫮离开了。林峙鋆有些无措，他只知道娘亲过去日子过的不好，不仅身子落下病根，心里头也是心病常在，娘亲如此慌乱的情况以前没见过，自己又不能给她分担，“乖，回去找你爹，让你爹带你，娘最迟明儿早上回来，听话啊。”黎玥敛住身上不平和的气息，弯腰，走进林峙鋆，爱怜地摸摸他的脑袋，叮嘱几句，头也不回就走了。
　　“添添，来！跟爷爷走！”师承乾哪怕离得远，也知道她放心不下，看到其叮嘱完孩子掉头走了，便招呼林峙鋆过来，和自己一起回修罗。
　　界外。
　　距离修罗有一段距离，大概就是你触发一记灵崩，界内都只能听到一声闷响的距离。
　　黎玥悬在空中，俯视着那座岛，果然，只要不登上这座岛，就不会看到那些奇怪的粉尘微粒。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座岛具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都不是黎玥现如今关心的事情，她只是要解决岛上那个少年。
　　她握着景铄，手心难免有些汗水，她有些紧张，紧张着顺手转着手里的趁手兵器，深吸气长吐气，黎玥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可能会知道自己一千二百年前在下玄境靠着两仪魂净咒度日的时光，必须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能被发现具体身份的日子，那种被不停怀疑试探的感觉，那种不被信任，无人相陪的无力感，黎玥不想回忆，甚至无法面对。
　　拟着风决，靠风驮着自己慢慢向那座近在咫尺的岛飘去。
　　就在脚下，现在只要撤下风决，自己就能坠下，抵达这个岛。黎玥在害怕，被精神折磨近六百年，她还没疯都是依仗师傅给她下的两仪咒。呵，剪不断，理还乱，不行，得肃清这个不确定因素。
　　黎玥一狠心，在恐惧和愤恨之间，踌躇之下选择后者，撤了风决，猛冲下去，下坠速度虽不算快，还是能够清晰感受那些粉尘颗粒在自己脸上拍打划过，不疼但是痒。
　　快要接触地面，振翅展翼，羽翅拍打出气旋缓冲，落地。
　　收起双翅，羽化双眼，鸟类的视觉范围要比人广泛很多，警惕一点还是相对安全的，周围还是同原先一样，是寂静，不完整的寂静。
　　花叶不相见，外形是芒草的模样，实质却是曼珠沙华，黎玥有些汗颜，自己怎么就没能和三师兄好好学学药理草药知识，名字药性就在嘴边，就是叫不出来，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握着景铄，时不时挥舞去斩断挡路的植株，这些植株落地就变成飘散在空中的粉尘微粒了，这应该就是这个场里的平衡吧，所有的东西都保持在一个平衡点上，在微妙的联系之间不乏各自牵连。
　　这个场就是这样，黎玥惊叹着回首去看一路披荆斩棘的牺牲品，已经统统变成粉尘微粒飘散了，周围也只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走一步算一步了，“呜呜呜——”头顶传来一声呜咽，黎玥抬头去看，庞大的铺天盖地的，一只帝江，两对肉翅缓慢地拍打着，六只脚在四处挥舞，明明没有眼睛口鼻，黎玥就是觉得这个庞大到诡异的生物就是在看她。
　　帝江常年呆在人间和地狱鬼门关的交界做引路人，一般都是巴掌大或者亭台楼阁那么大，像这只大的有些夸张了，大的遮天蔽日。一只帝江，可能因为生活习性吧，给人印象就是娇小玲珑，憨态可掬，多是人们在去黄泉路上的慰籍，体型较大的寻常都不会出来引路，除非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人路过，多会有体型大的帝江出面押送。
　　不过，按照这样的说法，这只，该是押送卖国贼的了。
　　“不是哦，她可不是押送卖国贼的哦。”少年人清丽的声音蓦然在黎玥耳畔响起，黎玥一惊，反手握着景铄就要回刺出去，一个身法回正，才发绝身后空无一物，黎玥左右打量着四周，完全感觉不出来这少年的具体方位，明明声源在身后，但是气息却无处不在。
　　“阁下，怕是认出在下的身份了，无需多言，有何贵干？”黎玥立起景铄扎在地上，直接对着空气放嗓子，“阁下既然给我看那些画面就该是猜到我还会来吧？”
　　“唔，聪明，小姑娘，我啊，就是为了你来的，你身上有分崩离析的破碎感，曾经受过重伤吧，仔细瞧这个模样，唔——换过骨头吧？啊？哈哈哈哈哈……”少年的声音就在头上盘旋着，忽近忽远的，飘忽不定，黎玥有些茫然，索性不管了，靠着景铄席地而坐。
　　“阁下，小女不知是何处引起您的过分关注了，我给您细讲好了。”黎玥抱着随时动手的想法，打算向对方挑明来意，“您直说想知道什么？”
　　“我想？不，是你想知道什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难道不好奇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少年飘下来，倒立在空中，翘着脑袋看着面前满脸惧色的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