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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五回 天涯·旧恨·昔日情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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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人的广场上,但见白衫随风,悠舞轻扬,执扇之人,一派潇洒。此人渡步中央,缓缓转身,衣角带起优美而张扬的弧度,赫然是温文尔雅的南宫握雨!
“你……”高坐在上的几个大人物中,当属红焰姥姥最为吃惊,“你也是守月楼的人!?”
南宫握雨浅笑颔首,徐徐道:“守月楼雅月特使,正是区区在下。”
众人倏地扩大的眼瞳中,皆映着一道高贵如斯的身影。他们眼中残留着不敢置信,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清雅如莲,清高如月的男子会和满手血腥,恶名昭彰的守月楼扯上关系,而他,竟然是从未露过面的四特使之一……
“你说药,是何意?”冷叶禅师冷静地问。
轻轻收拢纸扇,又“啪”的一声再次甩开,南宫握雨笑道:“此扇名为翡翠沉香,它的味道,几位门主可是喜欢?”
愈看那笃定的笑容,被点名的四人心头就愈凉,这才渐感气力涣散,双脚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四人中惟齐天豫一人运过功,动过手,因而激发了药性发作,汗如雨下,脸色泛青,较之其他三人来得尤为严重。他赶忙运功护住周身,奈何全身空空如也,寻不着半丝可用之力,反而被这样一催动,药性曝发更甚。
连耀玉目睹几人的情况,揣测道:“莫非是香味有问题?不,不可能,若是香味有异,飘散风中,又怎会只他们四人受制?难道说……”
“不错。”南宫握雨似看穿他所想,略一点头,“是酒。”
他这样说,群雄才恍然大悟。原来。翡翠沉香本身并无害处,可一旦沾酒,便会产生巨大作用,使人失去行动之力,无论怎样的高手,亦难逃此厄运。怪只怪他欺世的技艺太高,以一张道貌岸然的脸骗尽天下人。呵!好个守月楼,好个雅月特使,竟把名动武林的几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你上擎天崖是早有预谋的。”红焰姥姥一字一句地道。
她攥紧双眉,忧心不已:“原来,所谓阴阳卷,所谓幽冥鬼王,都只不过是些个扰敌的幌子。其实,以守月楼今时今日卷土重来的势头来看,若然两方交战,我们未必能赢,可他们未露面前,已搞得武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此招攻心为上,确实可见此人的敏捷才思,深谋远虑,这样一个谈笑间墙橹灰飞湮灭的人物,转眼间,便成了立场分明的敌人。这种转变,未免来得太快,快得——叫人措手不及。”
“姥姥见笑了。”南宫握雨笑意浅浅,优雅而自若,但这笑,看在群雄眼里,却是别样的压抑,别样的心惊。
“守月楼的人果然卑鄙,老身当真是错看了你。”
明亮的阳光下,南宫握雨的眼中闪过一片班驳的阴影,就这样一闪而过,让人恍惚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非也。”他软软地说着,眼睛却是冰冷的,“世间事,有因才有果。若非尔等造下杀孽太多,生生颠覆因果,便本不会有今日的种种。”
“听你这么说来,倒成了你们是正,我们是邪了。”齐天豫的音调中冷意森然,“笑话,简直笑话!”
“多说无意。”轩辕别岳深沉的眼中藏着杀意,“就让我亲手送你归西——”他说这话的时候,人不知何时已欺到无力动弹的齐天豫面前,残骨剑眼见就要劈下。
电光火石之间,“锵”地一响,一柄锐利程度不比残骨剑逊色的宝剑挡住了齐天豫的身子。一看,是齐逸风手执奔雷,挺身护他。
压细眼缝看着那把还和自己的残骨剑粘在一起的宝剑,太阳的折射,剑身的反光,投映眼中形成蔑然的暗流。“凭你,也敢挡我的剑?”
齐逸风一声不响,眼中没有些许退缩,灼亮如焰。
或许,他的名字并不响亮,大多数人甚至从不知道御剑门主还有个义子,但知道的人都很明白,他和齐凤书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两人身形相似,年纪也相仿,但两者在无形间散放出来的气息却有着天壤之别。凤书出身名门,从小养尊处优,心高气傲,性烈如火;相较之下,素来寡言少语,性格清俊淡漠的逸风,则像是一泓沉静的潭,内敛而从不彰显。
初生牛犊,果然不畏猛虎。轩辕别岳瞧着他眼中的光亮,心下赞道:“这样的眼神,将来定是个很好的对手,可惜,那是将来的事了,而我,也不会给你将来。”冷笑声中,残骨剑势如霹雳,一泻而下。
逸风身随意动,以“云游身法”轻轻避开,身子向天拔起,于身形将坠未坠之际,手中奔雷倏然点落,青光错落,如响雷凭空而下击,正是“雨燕惊雷”之妙招。恍然间似天漏了一个角,雨总下个不休,敲碎了檐上青瓦,敲落了窗外白花,雷声如涛,从天的彼岸汹涌而来,飞溅起千堆浪,劈开夜的深沉。
轩辕别岳不料对方剑势如此凌厉,费了点工夫化解后,不由对他另眼相看。瞧他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剑术已是少见的高明,齐天豫的义子吗?果然是个人物!轩辕别岳眼中半分笑意也无,却恁地笑得嚣张,他大喝一句“好!”势若虎狼,极是猛恶。残骨剑所到之处,剑风猎猎作响,一出手剑尖微颤,耀目星光。这一剑斜刺正至,暗藏极厉害的后着,剑法甚是奥妙。
逸风昂然不惧,奋勇力战,神情肃然,虽然未露败像,但十几招下来,内力远不如对方来得深厚的他,吃力可想而知。齐天豫看在眼里,心中又是紧张,又是着急。
“还不去帮忙?”老妇用手肘蹭蹭看得正起劲,丝毫不见有动手打算的某位。
“哦。”梦夕漫不经心地应着,半晌,她侧头一瞄,“咦?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去帮忙吗?”
“是、你、去!”老妇受不了地拉高喉咙,一接触到几道调转过来的视线,又不得不压低回去。她伸手戳戳梦夕的脑袋瓜子,“我都一把年纪了,这身老骨头撑不了多久的,万一被刺上一剑,岂不是不得善终?”哇,想想都觉得可怕。
一边闪躲她的戳戳点点,一边抚着额哀叹:“我可不记得有个老得足以一脚踏进棺材的娘。”想倚老卖老,省省吧。
好,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喂,那个可是你未来的姐夫。”
“看到了,长得挺帅的。”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答得好。
觉得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轩辕别岳打算速战速决,但一股阻力,偏在这时,从左前方袭来,配合逸风不曾慢下的剑法一同化解他的招数。双方分开,轩辕别岳才看清阻力的面目,那是一个俊朗不凡的少年,双掌虚拟胸前,衣袂在风中如翻涌不息的云,正是秦非夜。
退开两步,轩辕别岳打量这个突然加入战局的少年,虽说是合二人之力,但若然单打独斗,那等掌法也不容小觑。呵,中原武林,果真是块卧虎藏龙之地!他虽然欣赏二人的胆略和武功,但他为人何等狂傲,又岂会轻易饶得他们性命?
轩辕别岳才要动手,秦、齐二人却快他一步,已然攻来。两人并肩齐上,一双手,一柄剑,纵横杀气之中,穿梭着无数幻丽光芒。
两人所使武功同样讲求速度,但本质上却又不同。非夜的“七十二路锁澜手”讲究时无定法,奇出巧入,点到为拳,拳后复为掌。“当时而动,如虎如龙,出乎而尔,急加电闪;当时而静,寂然湛然,居其所而稳如山岳。”由此可见,力到用时才有力,谓之真力;巧至用时而生巧,谓之真巧。而逸风的七式“奔雷剑法”则讲究刚猛雄浑之力,起手若闪电,电闪不及合眸;袭敌如迅雷,迅雷不及掩耳。哪有手足可寻?
互不相识的两人初次联手,默契甚足,相辅相成,互补破绽,叠增攻势。掌风越使越响,剑路越行越险,数不尽的光圈光环飞腾而出,扫过何处,何处狼籍一片。
指过琴弦,抚琴人抬起纤纤玉指,欲待重重一牵,却被一把纸扇压住了动作。云冉静诧异地抬首,映入眼帘的是南宫握雨冷冷摇头的表情,眼睛里映着太阳的影子,明晃晃得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