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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回 魅影·沉香·三弦琴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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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棱两可的语气让群雄既疑惑,又心惊。齐天豫心道:“当年的守月楼一踏足江湖,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血海,而今魔琴与妖女后人一同再现,连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四特使之一也现了身,看来,这一场仗,比之当年还要难打……”
齐凤书扬剑而上,“妖女,你也未免太狂了点,不给你点厉害瞧瞧,当真以为我中原武林无人吗?”他虽为齐天豫之子,却无半点乃父之风,行事卤莽,不计后果。
白衣女子对他全不理睬,一味在缭绕升腾的香烟中凝神弹奏。琴声走宫调,中正平和,时而巍巍如高山,时而潺潺若流水,令人心旷神怡。
一声清亮的长啸中,齐凤书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迈着方步向轿子走去。琴声放缓,已然转为了徽调,每一个音符音韵悠长,舒缓中却蕴涵着力度。齐凤书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严肃,嘴角绷紧了,不期然地,他身子重重一抖,双足开始不受控制般地忽而大步后退,忽而疾步斜行,足下留下的脚印越来越深。
琴音猛地拔高,清可裂石,直冲云霄,那曲调一路上行,越行越险,竟不留丝毫回旋的余地,进入了羽调的路数。一点水渍出现在齐凤书的后背上,慢慢地,扩大开来,他的脸色铁青,十分怕人,头上有一缕细细的白色水气笔直得向上升起,可见他的内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至,近在眼前的轿子竟似乎又远隔千里,他每前进一步都可以感受到重如泰山的压力。
杀机,到处是隐伏的杀机!
“铮铮。”瑶琴中竟然发出了金戈铁马之声,急促激越,似涛水猛涨,正是令人血脉愤张的角调。齐凤书脚下倒踩七星步法,急急后退,但是琴音更急更密,杀伐之声大作,一连三个强音,齐凤书脚步踉跄,站立不稳,百忙中一个倒纵,身形飘出数丈之外。他本想一招后翻,摆脱那似有魔性的琴音的掌控,哪料胸口一股郁闷之气凝结,腥味从喉间涌上,喷吐大口鲜血后,齐凤书眼看就要连人带剑狠狠摔到地上。
“凤儿!”齐天豫从椅子上飞身而起,抱住他下跌的身子稳稳飘下。齐天豫一看便知他受了不轻的内伤,赶忙封住他体内几处要穴,以免紊乱气息流窜全身。其间,点穴的手指颤了颤,似有点力不从心,可救人要紧,他哪有心思去理会其他?快速替他稳住伤势后,齐天豫厉声道:“逞什么能,今儿个这么多前辈在此,哪轮得到你放肆?”三弦琴的可怕,就算是他也无必胜把握,就他那点修为,也敢强出头?
犹在大口喘气的齐凤书转头看向一旁的齐逸风,看者他那脸一陈不变的淡漠,及腰间那把威风凛凛的宝剑,眼睛里,烧起难掩的妒火。“要不是你把奔雷给了外人,你儿子哪会这么不堪,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你老脸?”
他自小便与被收养的齐逸风不睦,可每次起了争执,爹总站在外人身边,指责他这个亲儿的不是,更可恶的是,两月前,齐天豫竟将跟随自己闯荡江湖大半辈子的随身佩剑传给了齐逸风。要知道,一睹被奉为神兵的奔雷宝剑之风采,是多少江湖中人的梦想,可他的亲爹却把这样一件宝贝传给了一个外人,而不是他!如此不公,这口气,叫他怎咽得下?
“技不如人还要逞口舌之争,你的确是丢我的脸。”齐天豫又是失望又是痛心地命令道,“还不回去?”
齐凤书抚着胸口走回原处,经过齐逸风身边时,故意瞪看着他,眼里明白写着厌恶、憎恨与不甘示弱,而齐逸风则一如既往,丝毫不把他的挑衅当作一回事,两眼无波无澜地直视前方。
转向轿中抚琴人,齐天豫眼中闪着凛然之色。“犬子虽然卤莽,但他所言不假,你暗杀我门弟子在先,公然挑衅武林在后,这么做,不觉有失磊落吗?”
琴音悠悠收尾,四名抬轿的少女轻轻放下轿子,拢起纱帐,露出轿中女子略略抬起的脸——一张苍白如雪般近乎透明的脸。美丽的嘴唇轻轻地抿着,却是藕荷之色,那是一种粉中带着灰的颜色,令人想起了水中的青莲,也是那粉,也是那灰,湿润润的,说不出是高雅还是妩媚,偏偏是那一抹惊艳。
“磊落?”云冉静挑起柳眉,眼波似绵,丝丝媚然,绵里却藏针,刺破柔情如丝。“诸位门主雄霸一方,身望地位何等之高,却联手攻击一个女流之辈,就是光明磊落了吗?你们率众一路杀上南海,毁我守月楼,将我娘置诸死地,这么做,就不残忍了吗?”
红焰姥姥一声长笑,说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在你们眼中,守月楼是旁门左道,天所不容,在我眼中,你们,又何尝不是?”她浅笑,十指探出,指甲甚长,染上一层淡淡的凤仙花汁,在日光下散发出一色妖冶的光来。
“好!”齐天豫一点头,道:“既然你我立场已明,老夫就以手中三尺青锋,领教你守月楼高招。”
御剑门美其名曰“御剑”,可想而知,必是以剑术闻名天下,齐天豫本身又是个剑法上的大名家,人人敬畏。他此言一出,群雄立即响应,“不错,给他们一点教训。”“对,看他们还敢不敢再犯我中原……”
此起彼落的起哄声中,守月楼的人只是平静的站着。风中,轩辕别岳的灰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张狂地笑着,完全不把群雄放在眼里。
“你恁地狂妄,休怪老夫剑下无情。”齐天豫手臂抡起,长剑拔出,在将天空劈开的霹雳当中挽出八朵剑花,飞向居中站立的轩辕别岳。
冷笑在唇边挑起,残骨剑带起一抹黑光,一瞬之间,如夜幕般的漆黑将一切笼罩其中。双剑相交,激起灿烂火花,带起哄天巨响,在这山崖之上,正与邪,善与恶,拯救与屠杀,窥别十一年的交锋,再次重现!
黑光笼罩中,齐天豫迎剑而上,一柄长剑舞得风声如诉,雨声如泣,正是“奔雷七式”中的奇巧剑招——“风雨淋漓”。袖拂带飘之处,往往有利刃闪逝,宛如百般风声,千重雨幕,令人防不胜防。
如此凌厉的攻势,若换作他人,早无法招架,但轩辕别岳岂是等闲之辈?反手一剑“光耀日月”,在极度的黑中闪现极度的光,以日光对凄风,以月光对苦雨,眨眼间,将对手招式尽数拆解,转而反客为主,一招抢攻。
群雄个个睁大了眼,想自黑幕中窥个究竟,但那黑浓密如斯,哪里看得见半分?众人只闻兵器交战之声,不见持剑相斗之人。
莫名地,一声巨响后,石沉弱水,羽落黄泉,宛然间万般皆寂。
黑幕渐散,人影方露,待定睛一看,群雄无不骇然,但见轩辕别岳堂然立在风中,大地尘沙拂面,不曾夺他气势,反而助他威仪,那般得不可一世。反观让大家信心十足的齐天豫,竟弯曲着身子,半跪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而原本握在手中的长剑,也掉落在地,碎成了片片。
双手完全使不上力,齐天豫惊觉体内空荡荡的,似一无所有,某处好像被人凿了个大洞,真气正逐渐流失,疑惑之际,他大惊失色地抬起头:“你下毒?”
轩辕别岳但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倒是意想不到的后方,传来了朗朗的笑音。
“不是毒,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