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十三郎》nawuxika714

67、玄虚

　　表面上看来，德妃给了我两个选择，可事实上她比我更清楚，别说胤祥还没有爱我爱到昏了头的地步，就算真到了那个地步，以他的性格抱负，也绝难因我而做出一些有失偏颇之事。

　　况且，我微微抿唇，既然爱他，又怎会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令他为难？

　　“额娘是明白人，那悠扬也不必拐弯抹角。额娘想必也清楚，这仁和医铺并非悠扬一人所有，因此，悠扬的权限范围，也不过是自己的那一份红利！额娘对胤祥有抚养之恩，四哥、十四弟视胤祥为至亲手足，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有难处却袖手旁观。依悠扬愚见，悠扬的这份红利，三府均分，权当是成全了悠扬的孝心！”咬咬牙，终于说出这席话。

　　饶是我再淡泊大方，这医铺毕竟也是我和宝黛的心血，把它分出去，我也是会心疼的。可是，分给这两人，倒也是十分合算的事情。表面上看来，是我成全了德妃；我却明白，何尝不是她成全了我！

　　分给四阿哥自不必说，是为十三阿哥阖府上下的将来做些铺垫；分给十四，一则收买了德妃，二来胤祯于我有救命之恩，倒也十分合我的意。

　　此话一出，不仅十四愣住，傻傻地看着我，就是老道如德妃也略显怔忡地站在那里。十四在她的计算之中，而我的决定却提醒了她，她还有另外一个亲生儿子！其实，自我来到这里至今，很多事情都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唯独德妃与四阿哥之间的冷淡凉薄，与历史所述丝毫不差！

　　静默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才悠悠地开了口：“往常听说你这丫头通透，倒也罢了，没想到，你倒真真是个玻璃般的人儿！额娘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怕是也落了下风。唉，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多使把力，也就无需这般为他操心了～～”

　　她嘴里的“他”，自是胤祯无疑，只是，我心中暗叹，兆佳悠扬的命运早有天定，又岂是你能够左右的？我到该庆幸当初的安分守己，否则若被她看上，夹在命运与现实之中，怕是有苦头吃了。

　　“额娘...”十四还要说点什么，德妃却似乎耗尽精力般地挥挥手，将我二人“轰”出了永和宫。

　　“悠扬～～”到无人处，一直闷头走路的十四突然叫住了我。

　　我笑着转身：“怎么了？十四爷有何指教？”

　　十四诚恳却有些急切地拉着我：“你能不能，不要记恨额娘？她这么做全是为了我罢了！你放心，咱们不过在额娘那里做个样子，我是不会要你的银子的！”

　　“怎么会呢～～这是悠扬心甘情愿的。”我冲他笑笑，挣脱了他的手。其实，我真是把他当作朋友的，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况且他有个那般精明的额娘，我和宝黛素来低调谨慎，她还是知道了这处产业，怕是也在我身边放了人了，瞒住她又谈何容易？

　　他眼神复杂，透出各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大概他并没有猜到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吧！于是我促狭地眨眨眼，故意曲解他：“莫非～～还须得悠扬立了字据，十四爷才肯相信？！想不到～～人前英明神武的十四阿哥竟是这么小气！”

　　本该急于解释的十四却突然冲我挤了下眼睛，对着我的身后行了个虚礼：“弟弟见过八哥、九哥、十哥！”

　　胤俄也在？我心中莫名地一紧，匆忙回身行了礼。

　　八阿哥仍如往常一般温和地回应，并不多言。从来不大爱搭理我的九阿哥胤禟这回却没给我好脸，鼻子里“哼”了一声，阴冷道：“嗬，爷道是谁呢，敢这样对十四弟说话，原来是皇阿玛的宝贝儿子的宝贝福晋！！”

　　我的原则向来是不与势力比我强大的人发生冲突，便乖觉地低头不言声，只是在心中嘀咕，居然能惹来财神爷九阿哥的嫉妒，不知皇帝又赏了胤祥多大的好处呢！

　　“九哥，你这是何苦来？！你要想随皇阿玛南巡，就自个儿去向他老人家求个恩典，这会子和悠扬过不去，算怎么个事儿？”估计天底下敢这么和九阿哥说话的人，除了康熙就剩胤俄了。

　　抿抿嘴角，我知道但凡有胤俄在，我是决计不会吃亏的。这种信任发自心底，就算是胤祥，也是及不上的。

　　九阿哥忿忿道：“她的事你就非管不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是十三福晋，自有老十三护着！你～～你这个...”估计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气得脸都青了，大概心中在骂胤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罢！

　　胤俄也没好气：“她的事，爷还就管定了！在爷这里，她是她！老十三是老十三！”

　　九阿哥气得指着胤俄，眼中冒火，却又顾及着隔墙有耳，半句话说不出来。

　　我冷眼旁观，心中替胤俄感到欣慰，有这样一个哥哥真心相待，多好！这两兄弟大约是康熙的儿子中最知心换命的一对了！

　　“哈，那个，今儿难得齐整，不如兄弟几个去醉仙楼小聚一回？弟弟可听说，九哥打江南弄回来个好厨子啊～～”胤祯见状忙上前嬉皮笑脸地想要岔开话题，结果那两人只顾着赌气，谁也不肯搭话，倒弄得十四尴尬不已。

　　八阿哥仍是不动声色，对于自己的这两个弟弟，他绝对明白自己始终只是个局外之人，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彼此需要罢了，或许也正因他深谙此道，八爷党才会那般和谐地存在吧！

　　没人再说话，气氛诡异地安静，我寻思这里再僻静也毕竟是在宫里，若是传到老爷子那里，终归于我最是不利。有些不自在地干笑两声，我向胤俄投去了求助的眼色。

　　胤俄像是反应过来，闷声道：“那个，时辰不早了，悠扬你先回吧～～”

　　“好！就去醉仙楼！”我松口气正待辞去，九阿哥却突然开了金口，且转头直直地看向我，分明是在同我说话。

　　“我？”“她？”“悠扬？”众人七嘴八舌，看来不止是我懵了，其余三人也是摸不着头脑。

　　九阿哥没有搭理旁人，语气笃定地对我道：“没错，就是你！兆佳悠扬，跟爷去醉仙楼，爷有话要说！”

　　十四傻了，胤俄急了，八阿哥也皱了眉头，不解道：“九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虽然猜不透他的用意，倒也镇定下来，看向他微笑道：“九哥是兄长没错，只是若无非去不可的理由，悠扬也没有奉陪的义务！就是闹到皇阿玛那里，悠扬也是占理的！”

　　九阿哥不怒反笑，风度翩翩地走近我，眯起他的桃花眼，凉薄的唇角微弯，待到我身边时却又回首看向胤俄，不紧不慢地吐出令我毫无招架之力的话：“为了那个呆子，你非去不可！这个理由，十三弟妹可是满意？！”

　　毫无疑问，他的邀请是很有风险的，依我的个性，就算有十分的好奇心，也绝不愿意冒这个险。可是，他的理由却让我退无可退！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此~~我去！”只要是事关胤俄，我都愿意全力以赴，这是我欠他的情义！明哲保身，并不代表我可以罔顾一切，包括自己的良心。

　　九阿哥扬起好看的笑容，不知为何，我觉得他这次笑得很真心，一直笑到了眼底。以至于在我后来的人生中，只要想起九阿哥，便会想起他的这个灿若星辰的笑容。

　　不再看我，九阿哥转身往宫外走去，我忙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这“醉仙楼”的规模档次，没曾想这大清朝的第一次下馆子，居然是托了九阿哥的福。

　　“九哥等等，我也去！”十四喊道，胤俄也迈开步子，一副想当然有他的份的样子。

　　谁知九阿哥仍是背着手往前走，压根儿没有回头，好心情地放出一句令所有人惊讶的话来：“你们去不去，爷管不着，也不会管！反正，爷只请了悠扬一人！”

　　最终当然是老八和十四加在一起也都拗不过胤俄，三人一起跟到了“醉仙楼”，而老九也着实较了真儿，硬是没让他们进这个名为“香雪洲”的雅间，谁叫人家是这里的老板呢？

　　老八和十四一边一个，胤俄没辙，只好对我认真地叮嘱道：“悠扬别怕，爷就在隔壁，若有什么，只管大声叫，爷听得见！”

　　我忍不住“扑哧”笑出来，他这话说的，敢情九阿哥是个采花大盗？！本来还吊儿郎当看戏的老九听了，一怒之下，“碰”地一声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不过，恼火归恼火，心机深沉的九阿哥仍是不忘交代属下，不许任何人靠近“香雪洲”一步，并命人妥善安排了宝珠和我的马车。

　　“实话告诉爷，你心底的那个人，到底是老十三，还是~~那个呆子？”九阿哥开门见山，一句废话不说，直直地盯着我，眼神炯炯，似要看进我的心里去。

　　我哑然，心中五味杂陈，两个人的爱情是甜蜜的，可若是三个人，却必然有人要痛苦。我当然清楚我对胤祥的感情，可是要当着胤俄最亲的哥哥说出来，却是那么地难以启齿。很难解释，此刻我竟然没有防备九阿哥的念头，所思虑的仅仅是不愿伤了胤俄的心。

　　或许是见我踌躇，九阿哥又走近一步，低声却坚定道：“悠扬，那个呆子待你如何，想来不必多说了~~现在只要你说，你心底的那个人是胤俄，九爷我保证有办法，让你到他身边去！而且，必能神不知、鬼不觉，自然也不会累及尚书府~~至于名分么，兴许要委屈你一阵子，不过，这种事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该明白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