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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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刑部大牢，许氏因得了永安公主的关照，单独得了一间较为清净的牢房。不像地方牢狱那样脏乱差还十数人挤一堆，许氏如今住的房间跟普通客栈的房间差不多。囚室内不止桌椅板凳还有一张竹榻，上面新换的被褥床垫还带着太阳的气味。
许氏坐在桌边出神，手不自觉地扶在自己硕大的肚皮上，静静感受着腹中胎儿的躁动，囚室角落的小鬼畏惧又嫉恨地望着母亲，却不敢再吸取她的生气。突然牢房门上的铁锁被狱卒打开，李潇凝手中提着一只食盒，带着淡淡的微笑走了进来。
许氏看了一眼墙脚的小鬼，艰难地扶着腰缓缓站起身。李潇凝回头对狱卒说了几句话，狱卒急忙点头哈腰，转头看了看许氏，离开了囚室。
许氏对着李潇凝一福，轻声道：“女郎此来有何贵干？”
李潇凝笑着打量了一下对面年轻的妇人，说道：“在下永安公主府司墨，也是同知书院的学生，你可是包东河之妻许氏？”
许氏听说她是书院的女学生，还询问自己与包东河的关系，心中以为这位女郎是替自己书院的同学来兴师问罪抱不平的，想着面上惨然一笑：“我是许氏！您有话就说吧！”有什么指责她受着便是。
李潇凝闻言笑意更深，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许氏高耸的肚皮，将食盒打开，又将里面各式精致的糕点摆放在木桌上。许氏见她作为，倒有些疑惑，只不动声色地等待下文。
总不会这是自己的断头点心吧！
李潇凝拿出手绢垫在木椅上，随即在许氏对面坐了下来，还闲适地给自己用带来的茶具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喝着。
许氏觉察到几分不对劲，心中也警惕起来，默不作声地望着对面清秀的少女。
李潇凝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口笑道：“我此来无他意，夫人知道，尊夫此次的罪过不小，只怕是难逃一死，可您与您腹中的孩子却有可能活下去，夫人可愿听我一言？”
许氏盯着李潇凝一会儿，强笑道：“女郎说笑了！外子犯下冒犯皇家的大罪，我怎么可能保全己身？”
李潇凝见她面上带着惶恐畏惧，心中蔑视一笑，嘴上劝道：“夫人不必担心，我是永安公主府的女官也是同知书院的学生，在公主府与书院都能说得上几句，若是夫人能答应我一件事，我愿替夫人说情！”
许氏垂下头，轻声道：“奴家身陷囹圄，自身难保，如何能帮得上女郎？不过女郎有用得着奴家的地方，奴家必尽全力！”
李潇凝愉快地笑了，说道：“夫人举手之劳耳！”
“您说！”
“此次事件已经牵连十数人，这十数人都被陛下判了死刑，全家流放。他们都是尊夫的同伴手下，流放那日在下去看了，那些人家妇孺孩童实在可怜。在下私以为此事该到此为止，不该再生波澜，想请夫人劝解尊夫一二！”
许氏抿了抿嘴，头依旧没有抬起，轻声道：“我听说外子害了不少孩童，不单是书院的女学生和女童，连男童都有不少，他们愿意善罢甘休吗？”许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会……再……再追究我和孩子吗？”
李潇凝听了，自信地笑着保证：“我在书院也算有些名望，她们也愿意唯我马首是瞻，书院主管的箐仪先生也对我信赖有加，她可是钟司马的妹妹，这点小事我可以给你保证！”
许氏猛然抬头，盯着李潇凝的眼睛问道：“你与宁王府有什么关系？”
李潇凝脸色大变，难看极了，她冷哼一声道：“与你何干？”既然许氏不识抬举，这样问了，她也不必再对她和善。许氏不配合，她还有其他办法，买通狱卒拿了她贴身信物再去找包东河，不怕他不就范。
钟意笑嘻嘻地在木栏外说道：“人家是宁王世子的前！未婚妻！”
许氏了然，李潇凝被吓了一跳，听到钟意这样说，脸色忽的白了，不可置信地望着钟意，嘴唇颤抖着。
李潇凝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不顾地上尘土伏首颤抖道：“院……院长……我……我……”她跟那些老顽固一样，都称钟意为院长。
躲在一旁的卫和鸾冷哼一声，平时对李潇凝颇为敬佩的两位女学子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平日里清傲的王师妹竟是这样一个人。
许氏终于能抬头骂出声：“真是不知羞没脸皮！你为了一个已经成亲的前未婚夫，居然不顾同学友谊，还不顾同为女子，想方设法包庇他，替他脱罪。亏得公主信任你，书院培养你，同学敬仰你！你到底有没有良知？就连我这个大字不识的农妇，都知道包东河他们干得不是人事，你堂堂书院学子竟然这样不懂事……”许氏一连输出了半个多时辰，她看在李潇凝不到十四岁，用词还算克制了。
李潇凝长这么大，头一次被这样不留情面的训斥，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眼泪在眼眶直打转，求救般地望向钟意，人也拼命咳嗽起来，若是平日追从她的人见了，早就心疼不已。可钟意却是个铁石心肠的，你再病得我见犹怜，能比得上前世的林妹妹吗？
“咳咳咳……别骂我了……”李潇凝边咳边带哭音道。
钟意看了许久的戏，说道：“你的世子哥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看在你除了脑子不清楚外没什么大的过错，你和许氏换一下，在这囚室待上几天！”说完，钟意顿了顿，“你……应该……没有犯其他错误……吧……”
李潇凝哭声一顿，不说话。
“说！”钟意冷下脸，不说李潇凝，就连卫和鸾与另外两位学生都不禁一悚。比起钟意，卫和鸾还在战场沾过血，她的宝剑下的人命比钟意多多了，但是见钟意生气，她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李潇凝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过是将书院一些嫁人的学生生平资料告诉他了！”书院出去的女学生几乎没有嫁不好的，丈夫皆是同学，也是年轻有为的文官武将。
“哼！”钟意气笑了，“你世子哥哥想做什么啊？”
李潇凝得知成嘉哥哥可能遭遇不测，也不害怕钟意了，冷冷站起身道：“比起院长的大逆不道，成嘉哥哥有什么错？”
“大逆不道？”钟意笑着品味了一下这四个字，“你倒是说说看，我想如何大逆不道？”
“院长，您想将自己女儿扶上皇位，怎么不算呢？”李潇凝讥讽道。
钟意被熟悉的话囧了一下，仔细地看看眼前少女，卫和鸾三人惊疑不定。
李维珏被迫辞官后，静下心来看钟意如今的势力。这一复盘，李维珏不禁心中悚然，通体生寒。他觉察到钟意在下一盘大棋，一盘颠覆皇权的大棋。他可能在得知正妻是当朝嫡公主时，便开始布置。书院，兵权，女学生，商会，一步步在向着那个目标布置着。皇太子膝下无子，与公主年纪又相差甚大，在钟意的布置下，将来公主极有可能登上皇位，那时她与钟意的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不过如今两人只有一个女儿，可那又如何，将来未必不会有男孩出生，到时候，立个皇太弟也不是不可以。李维珏有此猜测，就去找了离皇位最近的宁王一家，李潇凝自然也知道了。
钟意饶有趣味地摸着下巴，听着眼前少女侃侃而谈。他真没有这样大的志向，也没有那么伟大的思想，只是在海边救鱼的孩子，把在这异世凄苦的女子能救一个是一个，他从来不强求书院里的女学生要干什么，想工作就工作，想嫁人就嫁人，因为总有愿意发扬火种的女子，也有安于现状的女子。
当然他不会歧视安于现状的女子，也不会让人嘲笑有勇气前进的女子。
“说完了？”钟意淡淡说道，“在你心中，也许所有人做事都有他的利于自己的目的，这话也许不错。但是你不能侮辱如今还在书院苦读，在各地努力工作的女子，她们不是我用来谋朝篡位的工具！也不是你用来讨好你世子哥哥的工具！我言尽于此，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吧！等事情过去，不要回公主府和书院了！”
“院长，你不能让公主当皇帝！”李潇凝急切地喊道。
“她为何不能？”
“公主虽然名义上是国子监的祭酒，但是这几年她都在军营，军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难道让她带着治军的理念治国，那怎么可以！她还会大肆重用女官，她治不好国家的！我敢断言，公主若是登基为帝，不出十年天下必乱。”
钟意听了大笑：“你竟这样看不起自己，原来你若是为官，必然当不好？”
李潇凝愣住。
“你，不是女子吗？”钟意也不想多作辩论，转身就带着许氏离开了。
卫和鸾抿着嘴跟在阿兄身后，许氏并女学子三人不敢开口。
“卫瑛！你，想当皇帝吗？”几人回到公主府，卫和鸾听到阿兄这样问她。
说实话，在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件事。父皇说不定会有男孩，太子说不定也会有男丁，甚至再过几年常棣也要成亲。到时候除了太子那边名正言顺，卫家也会有能操作的男丁。她与箐仪嘉鱼三人又算得上什么呢？可是……
卫和鸾站在钟意面前说道：“阿兄，我不愿与太子相争，这样天下真的会大乱！若是太子将来有子，不论男女，我愿尽心辅助，在朝内朝外帮助天下女子！但若是将来陛下与太子皆崩，他们膝下无子，我想要一试！”许氏三人跪拜。
钟意看着她许久，笑着点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容易事！你这样打算，甚好甚好！不能急不能急的！”除非像前世那样，国难当前，女子与男子一样如先烈般投身，想在几十年内就大幅改善女子地位，完全不可能。钟意从来不贪心，他也没觉得自己有那样大的本事，一个人做成那些伟人努力几十年才做成的事。
更何况，人心易变！
李维珏明面上是向宁王父子进言，说钟意居心不良。实际上他还是想借宁王父子的手打击书院，来报复钟意。宁王父子以为将书院女学生拐卖一些，就能让女子不敢再去书院读书，将来有可能成为公主帮手的女学生也会消失。可是如今事情败露，引来天下学子不满。皇帝”勉为其难“将宁王一家削爵囚禁，李维珏一家也斩首示众。倒是真把卫和鸾将来称帝的障碍消除了。
十六年后，卫和鸾父兄皆崩，她登上帝位已经是天下臣民心知肚明的事情，更何况她的哥哥，先帝去世几年前也在帮她造势，朝廷大事她都在参与决策。卫和鸾登上皇位后，立“女儿”卫瑜为皇太女，虽然卫瑜后面还有一弟一妹，三人年纪相差太大，对她造成不了影响。那时朝野上大部分都是出身书院的学子，或是有关系的官员。有人非议，也被从小在卫和鸾压制下的他们压了下去。女官虽然不多，渐渐也是常态。女子能工作，能读书，能当官，丢弃溺杀女婴的事情少了许多。非自然死亡的女鬼也少了许多。
钟意终于能安心地在庄内替肉松的后代晒小鱼干了。至于嘉鱼小朋友，虽然当了皇太女，每晚还是逃不了当大理寺卿崔文意抱枕的命运，真是替她默哀。
（嘉鱼小朋友点了个踩！）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