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印白

21、身受重伤 数日前

　　数日前。

　　太傅不懂携瓦剌议和使团一同入京，瓦剌使团以太子托齐为首，另有皇子哈撒与其他使臣同行。

　　因着瓦剌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大明军队屡战屡败，使团众人皆是趾高气昂，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在朝堂之上百般刁难，提出各种苛刻条件，又要割城又要赔款，气的满朝皆怒。

　　朱厚照按下心中怒火，耐心与对方周旋。

　　太傅不懂能言善辩解了那托齐的三个谜语，使得托齐对其另眼相看，态度有所缓和，定下三日后签订合约，并举办庆功宴会。

　　退朝之时，那哈撒突然发问，“大明皇帝，怎么今日朝上没有见到宁王殿下？”

　　朱厚照道，“宁王受伤未愈，仍在府中养伤。”

　　哈撒粲然一笑，“那我该去拜会一下，毕竟也是故人一场。”

　　下朝之后，朱厚照留下不懂用膳，两人打开朱宸濠传来密信，他已经收拢边关兵马，不日将会有所行动。

　　不懂叹道，“宁王手腕果然非比寻常，这么短的时间就给他把军队集结好了～”

　　朱厚照将密信烧毁，忧虑道，“希望时间还来得及…我们一定要稳住那托齐和哈撒，不能让其发现端倪！”

　　不懂担忧道，“那哈撒今日在朝堂上说出那番话，会不会真的跟宁王…”

　　朱厚照摇头道，“朕觉得不会，他故意当众表明与皇叔关系匪浅，怕是有意离间，更是试探，看看皇叔是否真的伤重出不了门。宁王府那边安排好了吗？”

　　不懂道，“好～妥妥当当保证万无一失～”

　　朱厚照松口气，“那就好。也不知皇叔现在如何了…战场凶险，朕真想与他一道并肩杀敌，而不是坐在这里与那饿狼勾心斗角…”

　　不懂道，“朝堂上也是凶险万分呐皇上，皇上的压力不比宁王小，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才能智斗饿狼嘛！”

　　不懂退下之后，朱厚照打开另一份密信，上书：崇真山中有一人，名为傅玉书，其相貌与宁王有九分相似，然其如今心智丧失，身边亦有高手保护，不便行动。

　　朱厚照依旧将密信焚毁，自语道，“小皇叔…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朕…”

　　三日之约转瞬即到，然此时情况已大有不同，大明军队突然在边关集结，以宁王为统帅，手持虎符号令全军，一举歼灭瓦剌驻边的两万余人，截断瓦剌与远征军队联系，大明境内内由兵部尚书巫大勇带兵突袭，将瓦剌大军冲散，各地守军沿途围堵，将剩余四万残部赶入深山围困起来。

　　战况急转直下，那托齐与哈撒得知之时已经回天乏术无能为力。

　　和谈依约进行，只是两方地位已截然不同，瓦剌退兵并赔偿大明损失，今后每年需向大明进贡牛羊马匹金银数万。

　　瓦剌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对朱宸濠恨之入骨。

　　朱宸濠大战告捷，得到玉书失控走火入魔的消息，不顾身上伤势日夜兼程赶往崇真。

　　瓦剌残部在其回程路上埋下火药，火药引爆之时方圆五里都有震感，随行仆从死伤大半，吹花以身护主被马车碎片穿体而亡，叶子拼死从尸堆中将朱宸濠扒出，被赶来援兵及时救下，紧急送往京城。

　　朱厚照解除瓦剌危机龙颜大悦，更因自己没有所托非人感到十分欣慰，正认真思考该如何封赏，小皇叔立下如此大功，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那些自不用提，只是这封号，他本就是亲王，再加封就只能做并肩王了。

　　他倒是很乐意，只是怕朝中那些老古董不肯，又想起那个与其相貌极为相似之人，不禁皱眉，此人不知与皇叔到底是何关系，始终是个隐患。

　　突然有暗卫出现说有紧急情况禀告，朱厚照屏退众人，招那暗卫上前，听完之后顿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朱厚照即刻更衣微服出城，奔行百里将朱宸濠秘密接入宫中，而宫中太医早已准备妥当，一接到人便立即展开治疗。

　　朱厚照守在门外焦急等待，众人劝他回去休息，皆被他厉声斥退，最后还是不懂出面，说如果宁王醒来看到他倒下了，肯定会不高兴，这才勉强在偏殿休息了两个时辰。

　　醒来后立即下令，宁王受伤一事绝对不可外传，违令者杀无赦。

　　太医们轮番看诊，药方换了一遍又一遍，却只敢先用银针护住心脉，不让情况恶化，至于治疗之法，众太医争论不休始终没个结果。

　　朱厚照勃然大怒，“到底是什么情况？！人怎么还没醒？！”

　　太医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回皇上，宁王他伤势太过复杂，微臣…尚无万全之法啊！”

　　朱厚照将桌上茶盏尽数砸到地上，怒喝，“一群废物！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朕要人明日之前醒过来！”

　　众太医面如死灰，只能低头领旨。

　　夜半时分，太医院终于得出会诊结果，由首席曹太医向朱厚照汇报。其言道，宁王殿下此次受伤不同以往，他本在战场作战之时便有伤在身，此次爆炸虽被下属以血肉之躯层层护住，仍旧被震伤心脉，就算救回来了，保养得当大约可有十来年寿命，但恐怕余生大半时光都要与药石为伴，莫说上阵杀敌，恐怕连骑马射箭这等平常事都不能了。

　　朱厚照大惊失色，“这绝对不行！他是大明宁王！你告诉朕他以后都不能骑马射箭？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绝对不行！再想其他办法！朕要的是英武不凡天下第一的宁王，朕的皇叔，绝对不能这样成为一个废人！”

　　曹太医咬了咬牙，沉声道，“还有一个法子…”

　　朱厚照听完，颓然倒在椅子上，神色悲伤，“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曹太医颤声道，“微臣无能…实在是别无他法…”

　　有侍卫通报，“宁王殿下醒了！”

　　朱厚照急忙赶去，朱宸濠勉强对其露出一抹微笑，“臣…见过皇上…”

　　朱厚照眼眶一红，上前握住朱宸濠的手，“皇叔…你答应朕要平安回来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朱宸濠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痛的，他昏迷之时其实听得见外界声音，只是无法做出回应，眼下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看来真是命由天定，自己注定是与那至尊之位无缘。

　　朱宸濠示意朱厚照屏退众人，沉声道，“臣选第二个方法…求皇上成全。”

　　朱厚照立刻拒绝，“不行！”

　　朱宸濠缓了口气，“皇上知臣心意…若是让我余生都不能骑马射箭，不如直接杀了我…”

　　朱厚照眼中泪光闪动，“可是…皇叔……”

　　朱宸濠惨然笑道，“臣还有一事…要先向皇上请罪…”

　　傅玉书一路纵马狂奔赶回京城，直奔宁王府，可府中并无朱宸濠的身影，细问之下这才得知朱宸濠根本就没有回王府，而是由皇上直接接入宫中。

　　傅玉书转头便要去闯宫门，被众侍卫及时拦下，小甲小乙劝道，“公子不要冲动，您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若此时进宫，怕是会连累王爷…”

　　傅玉书冷静下来，怔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小甲和声道，“路上属下已跟叶子姑娘取得联系，她说王爷已经醒了，让我们在王府等待，王爷不日应该就能回来…”

　　傅玉书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才有空意识到自己此刻形象，简直比那街上的叫花子还要不如，顿时尴尬起来。

　　小甲小乙跟其多日，眼看他又恢复了一丝人气，心中皆是松了口气，连忙叫人准备好洗漱用具，为其沐浴更衣。

　　一个时辰之后，傅玉书终于又变回了那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等待的时光总是难熬，傅玉书心中攒了很多话想要对朱宸濠说：比如他爹不是被燕冲天杀的；比如他不想再回崇真了，也不想回逍遥谷；比如他已经承认他这个哥哥了…

　　也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为什么你偷偷去打仗了？明明说好了议和的！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比如你怎么受伤了，伤的重不重？比如，不是说好的在此等我，为什么你还没回来…

　　千言万语在最后真的见到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的时候，只剩下了三个字。

　　“朱…宸…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