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梦小店》linnay

79、大学时光 弟弟的大学

　　姜墨行截图里的大学名单整理得颇为细致。学校、专业、申请要求、大致就业方向，有些还列了往届学生读这个专业的感受。

　　商业管理、供应链、国际商务，基本都是这些专业，看得出来，这份名单没少经过父母的手。

　　“你自己想学什么？”姜白夜问。

　　弟弟隔了好一会儿，回复三个字：“不知道。”

　　姜白夜看到都笑了。前面抱怨父母时还那么有底气，真问到自己了，答案倒是干脆。

　　好多人都说在国外长大的小孩更有主见，不像受国内教育长大的孩子一样，从小就被逼着读书考试，体会不到自主学习的乐趣，到头来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放到姜家姐弟这里却反过来了。

　　“但我知道自己不想学什么。我不想以后天天研究酒店供应链，跟人出去谈生意、吃饭。”

　　姜墨行说的，其实也就是父母天天在做的事情。酒店供应商的生意的确给姐弟俩提供了优渥的物质条件，可弟弟不愿意以后成天跟供应商、报价、合同打交道，也是人之常情。

　　姜白夜还记得，上次弟弟回国时说过，自己喜欢去不同的地方，也喜欢在路上认识不同的人，听他们讲故事。

　　小时候因为父母做生意的缘故，他跟着搬来搬去，换城市、换学校。

　　有些小孩会觉得麻烦，可姜墨行后来发现，自己乐在其中。

　　回国教英语也是一样。让他觉得最有意思的是每天都会遇到不一样的人——每个人学英语的理由都不同，有人准备出国，有人为了更好的工作前景，有人只想更顺畅地跟外国客户交流。

　　他喜欢听这些人的故事。

　　这一点倒和绘梦小店最初的想法有些像。

　　想到这里，姜白夜靠在椅背上想了半晌，才回复：“你喜欢去不同的地方，也喜欢和不同的人交流。如果硬要往专业上找一个能搭得上的，范围其实挺大的。说不定酒店管理也可以，不过我对商科这些东西不了解，最后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愿。”

　　见弟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又道：“想到我们店里经常来的一个客人。她家里让她考公，她自己喜欢的是文物修复。现在公务员岗位考上了，她也没打算把文物修复那条路彻底抛弃。换个角度想，就算以后你还是顺着爸妈的意愿去做生意，也不代表只能按照他们现在这套去做。你也可以把生意往别的方向拓展，说不定一样能和自己的爱好搭上。”

　　姜白夜觉得自己给出的所谓建议挺虚无缥缈的。

　　金孟雨接受了一条现实的路，却也没有规定自己以后必须沿着这条路一走到底。

　　过了一会儿，弟弟忽然问：“你申请大学的时候，爸妈管过这些吗？”

　　“不怎么管。我高一就决定学艺术，走特长生路线了。”

　　姜墨行接下来的问题却让姜白夜哭笑不得：“那不是很爽？”

　　小时候的姜白夜的确很自由。想学画画，爷爷奶奶就送她去。后来决定学美术，老人家也不懂什么就业率，父母倒是认真分析过一通，最后觉得有这么一门画画的手艺傍身，无论是以后给别人画画，还是做自由创作者，大概都不至于饿死。

　　姜白夜的求学之路，父母参与的不多。他们知道她喜欢画画，也觉得喜欢就去学没什么不好。

　　至于为什么喜欢，以后究竟想做什么，却很少细问。反正他们也不关心。

　　过了一会儿，弟弟又说：“我这几天自己再挑一遍学校和专业。到时候说不定先给你看一眼，但是你不要告诉爸妈。”

　　姜白夜：“哦，你是打算悄悄申请几所冷门大学，然后惊艳所有人？”

　　“……先弄出个自己的版本吧。”

　　大学申请终究是姜墨行自己的事。

　　更何况，姜白夜这个姐姐和弟弟原本也算不上特别熟。

　　她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弟弟被父母的计划表淹没之前，提醒他一句，他还可以先做一份属于自己的计划。

　　又过了两天，《星海之外》第六话的连载数据仍然在往上涨。

　　姜白夜翻着读者评论，发现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开始认真统计主角到底被不同的小动物偷过几次干粮了。

　　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故事被放出去以后，读者会从里面捡走自己喜欢的片段，再带回来一些她原本没想到的东西。

　　有人喜欢她认真设计的主线冒险，有人最关注六话之内只出现过三格、专门偷干粮的小动物。

　　可画历史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讲那段山河泣血的年代，战争、逃亡、照相馆、夜校，随便哪条线都足够撑起一个好故事，也足够赚读者不少眼泪。

　　但姜白夜觉得，自己放不下的好像一直都是那些具体的人。

　　阿梦当年究竟是怎么从婚约中逃出来的，又经历了什么？

　　奶奶当年为什么决定跟着她一起走，而不是留在映川，继续和爷爷待在一起？

　　沈令仪在人生最后的阶段想过些什么？

　　金光明后来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让穷苦的人读书？

　　还有阿梦的蓝颜知己砚生，究竟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姜白夜有的已经有了答案，有的却还没有。

　　她把自己的思路和编辑说了一下。

　　编辑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你别想着怎么把整个时代都画进去。你先想想，这么复杂的背景、这么多年的故事里，你最想让读者认识谁？”

　　姜白夜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阿梦。

　　这会儿店里只坐着几个安静看书或者工作的客人，王书宁也闲了下来，坐到姜白夜旁边，看着她对着自己的漫画设计表格发呆。

　　“你这一本不是才开始连载吗？编辑都已经催下一本了？”

　　“编辑没催，就是我自己想尽快把故事规划一下。写的是春和照相馆，可牵涉的重点人物太多了，我有点……把不准。”

　　上次从裕西回来以后，姜白夜已经把自己最近调查的东西和店里的两个小伙伴说过一些，所以王书宁和月英也大致知道春和照相馆的往事。

　　“慢慢想呗，反正春和照相馆又不会跑。”

　　王书宁这句安慰说得随意，却让姜白夜心里那股急着把所有线索拼凑完整的劲儿消散了些。

　　春和照相馆不会跑，阿梦的故事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她多想几天。

　　随后，弟弟又发来消息，说他还在自己整理大学申请的资料，也看到了不少挺有意思的海外交换项目。

　　也许是这两天和弟弟交流，提起了不少大学、专业课的话题，她想起自己大学那几年留下来的东西。

　　爷爷奶奶从来舍不得扔她的旧书。大学毕业，回到映川时，那些教材、画集，甚至废稿，有不少又被塞回了老房子的书柜里。现在大部分应该都还在储物间，和爷爷奶奶的遗物一起吃灰。

　　姜白夜心血来潮，又进了储物间，开始翻属于自己的那一摞东西。

　　她的教材全都摞在一起，奶奶还按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分门别类，整齐地堆放成好几摞。

　　大学教材在书柜最右边。姜白夜蹲下来，随手往外抽了三本——《人体结构》、《视觉设计史》，还有一本封皮已经起毛的《美术教育选读》。

　　《美术教育选读》是她大二时一门公共课用的教材。教授是个搞艺术理论的小老头，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南沿海口音，很难听懂。

　　加上这门课理论内容太多，姜白夜经常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教材空白处留下了不少她当年随手画的小人。

　　翻开书，里面果然全是当年无聊时留下的各种毫无意义的涂鸦。比如，有个小人举着牌子像在抗议，牌子上写着硕大的两个字——

　　“下课！”

　　现在再看，姜白夜倒不觉得丢人，只觉得自己当年还有点幼稚。

　　这本书前面先谈普通人的审美教育，大部分内容她已经不记得了，只偶尔对某些段落产生一点模糊的熟悉感，大概很多年前为了考试在这里画过重点。

　　翻过一页，她发现有一句被自己用荧光笔画了高亮：

　　“艺术家在表达之前，要先学会观察。学习艺术，同时也是学习如何更好地观察。”

　　看到这一句，姜白夜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搪瓷杯。

　　是唐丽花那本画满了画的练习册里的那一只。

　　还有老人转述的阿梦的话语：“学会画画，就是学着把东西看得更清楚一点。”

　　再往旁边一看，二十岁的姜白夜还在这句话旁边锐评过：

　　“说得容易，作业考试只看画得像不像。”

　　那时候的自己对老师很有意见，连带着对书里的观点也嗤之以鼻。

　　姜白夜又把这本书往后翻。

　　后面的章节标题渐渐从基础美育转向图像叙事、儿童绘画教育，甚至还有一章专门谈早期动画造型。

　　她记得那门公共课只讲了这本教材的前两部分，也就是普通人的审美教育，以及比较抽象的图像叙事理论。后面的儿童绘画教育和动画造型涉及大量案例分析，当时根本没有讲到。

　　大学毕业也有些年头了，姜白夜第一次觉得，这本当年只想着赶紧考完的教材，还挺值得重新翻一遍。

　　后面不少案例，竟然让她读得新奇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