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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种关心 有人关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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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绘梦小店像是完全没有受到昨天下班前后那一连串事情的影响,照常开门营业。
隔壁的施工队也到了。姜白夜一早还特地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条烟,拆开分给了来干活的几个大叔。
王书宁却不是很开心,因为今天早晨她妈妈送她来上班,顺便就站在隔壁和几个装修大叔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又跑进店里,神神秘秘地告诉她:隔壁有个装修大叔,老婆家里有个表弟,三十出头,还在部队里当军官。前几年因为聚少离多,和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分手,现在还单着,准备转业回家,可以介绍给王书宁认识认识。
王书宁听完,简直觉得自己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毁了。
月英比平时来得更早。一来,她就把柜台擦了两遍,像是在努力证明:我还能正常工作,我没有添麻烦。
姜白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没说破。
说到底,不管是恐惧还是抉择,都是月英作为一个成年人必须自己面对的事。她作为朋友、作为雇主,能做的也只是陪她说说话,帮她缓缓压力而已。
看出月英似乎没睡好,姜白夜便又去街尾流动摊贩那儿买了一份煎饼果子,还特地加了两个鸡蛋:“今天店里人可能不少,别还没开工就先把自己饿倒了。”
到了下午,隔壁的装修工人进来确认图纸上的一些细节。一个说话带口音的大叔是领头的,好奇地问姜白夜:“两间打通以后,隔壁那边主要怎么用啊?”
姜白夜把自己想好的大致规划说了一遍:画材储物柜、等候区,当然,还有一早就定下来的烘焙工作间。
月英在一旁站着,小声补充一句:“水池最好离吧台和操作间都近一点,洗手会比较方便。”
她说完有些后悔,好像怕自己越界了——她不过是个打工的,甚至到现在都还不能算正式员工,老板怎么装修,哪轮得到她一个打工妹发表意见?
姜白夜却鼓励地看着她,让她接着说下去。王书宁也道:“对呀,你在面包店干过活,这种布局比我们懂。”
搞装修当然没那么快。开工第一天,施工队也只是先把美甲店原先留下的一些设备清理掉,确保那些旧物不会对之后要开的食品店造成不必要的污染。
成年以后,姜白夜和父母的关系一直都很淡漠。
毕竟他们常年住在国外,对她的关心也从来不是细水长流的日常牵挂。一个月里能互通两三条消息都算不错了。
可她想着,盘下隔壁铺子毕竟是件大事,现在事情大体敲定,只等装修结束、正式扩张,她还是觉得,应该和父母说一声。
本来,她心里是带着分享好消息的意思。没想到,消息发过去没多久,明明父母那边还不到早上七点,母亲就很罕见地直接把电话拨了回来,弄得姜白夜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合同你看清楚了吗?租商铺的押金多少?有没有写清楚,如果提前退租怎么处理?”
“什么?你签了先租后买的协议?这个可能是有风险的呀。”
“装修费用又是谁承担?施工队的资质如何?报价明细你核过没有?”
一串连珠炮般的问题。
这些问题,姜白夜自然也都考虑过,因此还能一一答上来。电话那头,父亲也时不时插进来两句:“如果资金周转不够,我们可以先转一二十万给你。不过这个账必须算清楚,不能因为现在小店看起来有点起色,就觉得扩张一定会赚钱。你要是想让家里帮忙,就得给我们一个预算表,不能想到哪儿花到哪儿……”
一开始姜白夜还会努力认真地,可后面剩下的就只有“嗯,我知道”、“我会算的”。
母亲又说:“既然要做,就别做得小里小气的。门头、灯光、店里的家具都得像样,不然客人不会信任你。”
再后来,母亲还问到了她店里招的员工。
父母没怎么在云华路12号附近生活过,自然不认识王大姐和王书宁。不过,听说都是街坊邻居,他们倒还算放心。
可说到月英时,母亲还是本能地多问了几句。
姜白夜没把月英的具体情况讲太细,只说她是外地人,和男朋友一起来映川市打工。
母亲听了,立刻问道:“这女孩靠谱么?身份证、紧急联系人、以前的工作经历,你都确认过吗?记住,别把麻烦往自己店里带!”
站在经营的角度,这句话当然没错。
可听见“麻烦”两个字,姜白夜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她没有反驳母亲,只道:“她工作挺认真的,还会做烘焙。”
姜白夜当然明白,自己开店不是做慈善。可知道月英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她实在很难把月英简单地看成一项“风险”。
尤其是,她还做过那个奇怪的梦——把月英和阿梦重叠在一起的梦。
电话挂断后,父亲发来了一张转账截图。她的银行卡里多了五万多,有零有整。
母亲又发来一句:“你爸爸先给你转了一些,过两天再转五万。”
像是在电话里还没交代够似的,后面又附上了一长串经营建议、装修注意事项、回本周期的预估方法。
她的父母给钱一向很爽快,给的建议也确实直戳要点,有些甚至是姜白夜自己在决定开店之前都没有想到过的。
毕竟,他们是商业场上的老江湖,在这种事上,自然比很多普通父母更懂,也更愿意支持孩子去折腾。
可即便如此,姜白夜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甚至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真矫情!碰上这样愿意给钱、愿意支持、又不过分控制的父母,还不满足?真要下辈子碰上像月英那样的原生家庭,才知道什么叫有得受。
到了下午,王大姐又慢悠悠地溜达到店里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那会儿吧台前正好没客人,王书宁坐在吧台后面玩手机。
王大姐一进门,就开始惯常数落女儿:“你早上就没怎么吃正经饭,两个鸡蛋能顶到现在啊?这些甜饮料能当饭吗?小心哪天给你喝出高血糖来!还有你那胃,吃饭这么不规律,迟早给你糟蹋坏了!”
王书宁冲姜白夜撇撇嘴,嘴里嫌弃着“瞧,她又开始在我老板面前败坏我形象了”,身体却很诚实地伸手去接东西,从袋子里掏出个苹果就啃。
她知道,老妈塞给她的水果绝对都是提前洗过的。
王大姐又顺手往姜白夜和月英手里各塞了两个橘子:“你俩也多吃点。瞧瞧你,小姜,感觉脸都瘦尖了。忙归忙,饭不能省,身体垮了,挣多少钱都没用!还有你,小刘,一个人跑出来打工,也别亏待自己。我看你平时就不怎么补充维生素C,多吃点水果,气色才好。”
又在店里冲王书宁好好絮叨了一通,王大姐这才离开。
月英半开玩笑地对王书宁说:“又是羡慕你们家庭关系的一天。”
听见这话,姜白夜忽然一下子明白,自己先前和父母打完电话后,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空虚感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了。
在父母面前,她更像一份需要被评估的商业计划书。她和父母分享人生,就像在做项目汇报,而不是单纯为了分享生活里那些零碎的片段。
电话里所有的讨论,都围绕装修、成本、利润、预算展开,好像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她,最近这样来回跑手续、看装修,身体累不累。
她又想起半年前,自己先是做了扁桃体手术,术后又发生感染住院,紧接着还被裁员。
那时打电话过去,父亲也只是说:“被裁员了没事,我们这两个月每个月都可以给你打五千块钱。实在不行,你跟商业街那边开早餐的陈阿姨说一句。这么多年都没涨过房租,现在你没有收入来源,适当涨一涨也没什么关系嘛。”
至于对她身体的关心,好像也只是问了几句术后恢复得怎么样。姜白夜甚至有点想不起来,他们有没有认真问过自己,在公司加班那么多,到底累不累。
说到最后,还是会回到那句熟悉的话——“我们这几个月虽然可以给你一点额外的生活补助,但你自己也得努力找工作。”
和父母通话后,姜白夜听了一堆正确、理性、有效的建议,也收到了一笔实打实的钱。
可看着王大姐双手拎着满满的水果、离开时却空着手的背影,她有点说不出的恍惚。
她以前总在心里抱怨,觉得父母更关心弟弟,不够关心自己。
可这会儿,她又忽然意识到,其实她的父母和王书宁的父母,对女儿的关心都是真的,只是关心的侧重点不一样。
她的父母关心的是孩子能不能把事情做好;王大姐关心的是孩子在做事情的时候会不会累倒。
临下班前,店里没客人,三个女生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隔壁装修好之后该怎么布置。
姜白夜把母亲发来的预算表打开,在上面记下每一项计划需要核算的费用,又在旁边另起一列,写下了:月英的烘焙包装区、书宁的新饮品菜单、白夜的画作展示墙。
她想起父亲说的“别一时冲动”,母亲说的“不要做慈善”,又想起王大姐那句“身体垮了,挣多少钱都没用”。
姜白夜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自己想开的店,本来就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地方。既然如此,那就不要逼着自己百分百照着父母那一套做生意的逻辑去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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