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55、第 55 章

　　穆筱筱认出了这道声音，来人正是聂恒远。

　　聂恒远个子高大，此刻又穿着厚重的棉服，像一道大山一样杵在她面前，穆筱筱想躲都躲不了。

　　她觉得整个行李转盘区域的空气都凝固了，令她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下意识地往他身后张望，害怕会看到那个人，害怕与他见面，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亏聂恒远的身后并没有何凉。

　　穆筱筱长舒一口气，没等她呼吸过来，又看到旁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生个子高挑，身材纤细，围巾裹着白皙的脸颊，遮得十分严实，但穆筱筱一眼就认出她来了，是薛天仙。

　　天仙的眼尾上扬，看穆筱筱的时候有一种睥睨凡人的感觉，接着穆筱筱听到她对身侧的聂恒远说，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你快点儿的，我先上车里等着了。”

　　说着转身离去，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穆筱筱深知，她在怨她。

　　这个世界真小，曾经7年都没有碰到过的人，偏偏在今天碰到了，还一碰碰着俩。宁江的机场真小，那么多航班，那么多行李转盘，偏偏把他们分到了一处。

　　穆筱筱想到当年要去朔城报道的那段时间，需要提前订票，她谎称要省钱，买了超过30小时的火车票，只为避开熟人，结果遭了一路罪。

　　回来时，萧淑华说什么也不让她再乘火车，千叮咛万嘱咐地嘱托她一定要乘飞机，不要折腾自己，穆筱筱才买了机票。

　　那时候的朔城机场还没扩建，是真小啊，所有值机窗口都密密地连在一块儿。穆筱筱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也是胆战心惊，生怕撞上什么人。毕竟，明怀考到朔城的学生还是有很多的。

　　那会儿可真是千防万防，提心吊胆，各种害怕。如今足迹踏遍五大洲，反倒有些掉以轻心了。命运同她开起玩笑来可真是毫不留情，在她完全不在意的瞬间，愣是要杀她个措手不及。

　　12月的机场，暖风很足，吹得人暖洋洋的，却让人生出一种周身麻痹的感觉。

　　穆筱筱怔然地站在原地，看到薛天仙就跟看到何凉一样，天仙对她的态度绝不会比何凉差一分。她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绞着手，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柳叶儿发现她不对劲，赶紧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揩去额上的汗。

　　聂恒远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俩，眉毛轻轻蹙起，嘴唇紧抿，眼神意味不明。好长时间过去，他才开口：“穆筱筱，看样子你过得不错嘛。”

　　穆筱筱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过段时间有同学会，能不能赏个脸参加啊？”
　　穆筱筱想都没想便拒绝：“不了吧，我离开明怀很多年了。再说，我算是一中毕业出来的，参加明怀的同学会，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怎么说你在明怀待的时间也比一中多吧，按理明怀才是你的母校。”聂恒远完全不顾她的意愿，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好说也是同学一场，加个微信不过分吧？”

　　穆筱筱不再推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调出二维码，递给他。

　　聂恒远很快地发送了好友申请，见穆筱筱点击同意，才挥手告别。转身的刹那，他立刻给何凉发了一条消息：【猜猜我刚刚碰到了谁？】

　　何凉正在看公司的财务报表，分析比对各项数据，手机上冷不丁弹出一条消息，他划开屏幕，随意扫了一眼，看到是聂恒远的消息，莫名其妙的。他给他回了一个幼稚的表情包，懒得陪他玩猜猜看的游戏。

　　聂恒远倒也不气馁，接着发过去一条；【我看到穆筱筱了，不过她现在好像喜欢女生诶，怎么办啊，兄弟？你该怎么办啊？】

　　何凉看了眼消息，眼皮猛地一跳，接着他晃了晃脑袋，坚信是聂恒远在自我脑补，赶紧给他发过去：【忙着呢，别发神经。】

　　聂恒远便不再管他。

　　其实在看到穆筱筱的那一刻，他也有些心慌，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何凉，又该怎么跟他说。人家过得风生水起的，哪还顾得上他啊？

　　可是不说，他又觉得对不起兄弟。所以在穆筱筱找二维码的那一小会儿功夫，他便下定决心，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要告知何凉一声。毕竟当年的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那天他有事去找何凉，被天仙告知她哥去他妈妈家了，只得打车前往别墅区。

　　说来也是不凑巧，他刚打上车，天空便下起了雨，等他赶到他们小区时，早已是大雨倾盆、暴雨如注。

　　聂恒远提前让司机把车停在附近的便利店门口，从店里买了一把伞，撑着伞往何凉妈妈家走。刚走到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便撞见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穆筱筱和何凉站在路边，任凭雨水泼打在他们身上。她不知道对何凉说了什么，表情特别木然，说完转身就上了在一旁等候的出租车。

　　直到那辆车的车灯隐没在暴风雨中，消失了很久，何凉还站在原地，垂头丧气的，好似被阎王勾走了魂魄。

　　何凉往前走了几步，看起来像是要追上那个女生，他走得如同行尸走肉。走了很久，才走到一棵梧桐树下，蹲下身子，将脑袋埋在环抱着的胳膊里。

　　聂恒远因为不放心，一路尾随在他身后。他看到树下的何凉肩膀颤抖，他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很缓慢很缓慢地颤抖。

　　何凉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宠物狗，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人要他，仿佛至死都不会再有人来找他。

　　认识他十来年，聂恒远还从来没有看到何凉如此失过态，就是在他父母离婚时，这家伙也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一点儿都不难过。

　　可是那一天，那么阳光开朗的小子，竟然躲在角落里为别人掉眼泪，肩膀止不住地耸动，看样子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他们之间的渊源纠葛，聂恒远不清楚。但他始终觉得何凉不是会背叛感情的那一方，对他聂恒远还是极度放心的，反之，肯定是穆筱筱背叛了他的好兄弟。所以站在好哥们儿的角度，他怎么看穆筱筱都不顺眼。

　　谁知，在周围人人都看穆筱筱不顺眼的时候，偏偏何凉这缺心眼儿的家伙愣是非她不可。聂恒远曾经劝过他多次，让他别再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了，趁着年轻，赶紧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他记得那时何凉是这么回答他的：“穆筱筱这丫头最讨厌背叛了，她要是知道我跟别人好上了，觉得自己被背叛，这辈子都不回来了，那我就得孤独终老了。”

　　聂恒远顿时有些无奈：“你俩不是没在一起吗？算什么背叛？难不成，你还要为她一辈子守身如玉？”

　　“对啊，我只喜欢她啊。”

　　聂恒远见劝不动，索性不再劝他。说到底，感情的事常常都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旁观者说得再多，于当局者而言，也是轻飘飘的，毫无作用。聂恒远放弃了说服何凉，只是心中难免会泛起一阵惆怅。

　　今天亲眼目睹这副画面，他深知，穆筱筱早就背叛他的好哥们了，那么何凉也不必再为她单着，所以他必须跟这家伙好好说清楚，劝他赶紧放下，别再固执了。谁晓得他压根不睬自己，还说他发神经，聂恒远忽然又不想再管他了。

　　*

　　穆筱筱跟贾愉愉提了要换房子的事。

　　这些年来穆筱筱换了很多次居住环境，不断地适应，又不断地逃离，仿佛自我折磨一般。每次租房都是贾愉愉帮忙找的中介，因为她一直待在宁江，对宁江各类环境都比较熟悉，也比穆筱筱懂得为人处事的门道，善于沟通。

　　贾愉愉的朋友圈几乎快成了房产中介的轰炸基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买了多少套房呢。

　　每次都是她去跟人家商量，好说歹说，能压价就压价，尽量给穆筱筱找到最适宜的居住环境，但是这次贾愉愉没有答应她：“朋友，大过年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房子啊？你要求还这么高，又要大房子，又要采光好，还得临江，得是江景房，你说说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多花点钱都没辙吗？我可以付双倍的租金啊，反正我有钱。”

　　听闻此话，准备数落对方的贾愉愉顿时哑然，眸光抖动，嘴唇上下龛合，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穆筱筱也保持了适时的沉默。

　　说来也是神奇，在穆筱筱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万般无奈，找不着方向。等她不缺钱了，他们小区忽然赶上拆迁，兴师动众的，家家户户都分了一大笔钱。穆筱筱看着曾经生活了将近20年的地方被推为平地，好像连带着她出生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再缺钱了，可她似乎也不太需要了。

　　尽管后来游遍四方，光是这两年挣的钱便可以随随便便在宁江的市中心买上一套200平的大房子，但她觉得再熟悉的地方终有一天也会被移为平地，变得了无意义，所以穆筱筱选择各种租房。不断地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不断地接受陌生，以此教会自己别再养成依赖的习惯。

　　贾愉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我先给你找找，找到再通知你，你别着急退租啊。”

　　“知道啦。”

　　“对了，你好长时间没回宁江了，要不明晚我们聚一聚？”

　　穆筱筱想到明晚的谈判，一阵头疼，只能抱歉地对好友说：“不好意思啦，明晚我有工作，要不改天？”

　　“行吧。”

　　Lucy说，大boss是从英国回来的，本科不知道是个什么学校，研究生念的是London Bussiness School的MBA。穆筱筱本来还在发呆，无意间听到“英国”俩字，下意识地慌乱了几秒钟。

　　接着，Lucy给她发来吃饭的地址，穆筱筱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春天里”三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这么巧，世界上有那么多个国家，偏偏这人是从英国回来的，宁江有那么多家餐厅，偏偏他选择了不怎么有名的“春天里”。

　　穆筱筱感到一丝不妙。

　　她只去过一次“春天里”，之后就像避开英国，避开乘飞机一样，再也没有踏进去一步。这回看来是避无可避了，也不知道那个大boss安的什么心。

　　“春天里”和曾经并无多大区别，只不过门前的红枫与紫薇，不知道被哪个没眼力见的家伙给换成了两棵枇杷树。柜台上摆放着的雕像还是当年的岳飞，只是身上掉了漆，变得有些斑驳，好似沾染了岁月的痕迹。

　　餐厅里播放着具有年代感的粤语歌曲，她和柳叶儿被领进一间大包厢，对方人员还没到。柳叶儿是第一次来，一路东张西望的，连连夸赞这家餐厅装修别致，宛若当年的穆筱筱。

　　可此刻的穆筱筱并无兴致观察周遭环境，她无聊地点开热搜查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缓缓放下手机。接着，穆筱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说话声。

　　她知道，人来了。

　　穆筱筱赶紧端坐起身子，以良好的姿态注视着包厢门口的方向。

　　在穆筱筱设想过的无数种与何凉意外会面的场合中，有乘机偶遇，有出差偶遇，独独没有这一种在同一个包厢吃饭的偶遇。

　　服务员把包厢门推开的那一刹那，穆筱筱便看到了何凉的脸，和年少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加成熟，五官也更加硬朗了些。何凉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目光直视过来，让她躲避不及，只得迎上去。

　　这场意外的会面来得太过突然，穆筱筱盯着他，嘴唇发白，僵直的背上好像有电流窜过，电得她目瞪口呆。细密的疼痛穿越四肢百骸，直戳她的心肺。无措、恐慌、迷茫，种种情绪全部爬了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无处遁形。喉头也好似被命运之手扼住，呼吸凝滞。

　　她就这样毫无准备的，遇见了何凉。

　　穆筱筱的眼神呆呆的，早已忘却今天的谈判内容，她是来干什么的，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然而何凉看着她，眼神却是毫不意外的。

　　他一直注视着穆筱筱，目光始终没有挪开。整个包厢喧闹非凡，粤语歌曲也正好唱到了高|潮部分，他俩好似被按了歌曲的暂停键，周遭喧喧嚷嚷，唯独他们是寂静的。

　　他们公司的员工不晓得他俩的关系，开始给穆筱筱做介绍：“你好，穆小姐，这是我们的总经理，何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