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51、第 51 章

　　穆筱筱从校门口出来时，缃色的钟楼顶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傍晚16：06，秒表不断走动，好像在告诉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看了一眼门口大石头上镌刻着的校训，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敬德、修业、博物、明理”八个大字，视野里由清明变模糊，穆筱筱眨了眨眼，又看了半分钟，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次在看它们，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明明没有早恋，明明只是个误会，可是事件走向却朝着她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结局也比她料想得要惨烈许多。

　　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不明不白被叫家长，还有四对一的尴尬场面，所有事都让她措手不及、难堪无奈。

　　穆筱筱想让时间重来一遍，让一切都停在去往南法禅寺之前。可是重新来一遍，她爸爸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了吗？眼前的这些事就不用面对了吗？

　　她好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们两个狗男女，骂他们哪来的脸出现在她们面前。好想问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她和她妈妈，可萧淑华始终面无表情的，穆筱筱最终也只是把情绪咽回了肚子里。

　　二人从小巷穿过，萧淑华一路沉默着，直到进了客厅，才问她：“你爸爸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因为穆筱筱看到他和别人站在一块儿，没有疑惑，也没有尴尬，有的只是平静，出奇得平静，就好像早已熟知穆靖国的破事一般，连情绪都发不出。

　　联想到穆筱筱早些时候对穆靖国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萧淑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穆筱筱闭了下眼，将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等到疼痛的感觉渐渐麻痹了其他知觉，她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无声的肯定让萧淑华有些受伤，眼睛宛如被针扎了一下，她悲伤地看着女儿，嗓音也是难过至极：“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几年前。”穆筱筱平静地说。

　　这话说完，萧淑华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她想到那天面对穆靖国时自己的慌乱无措、气急败坏，想到他说出小三即将分娩时的喜悦，巨大的挫败和绝望撅住了她，让她无力承受。

　　可是穆筱筱说她好几年前就知道了，萧淑华不知道她是怎么独自承受这些痛苦的，又是怎么强迫自己不要告诉她的，她明明才16岁，却独自一人消化了这些。而更早些时候，她才多大啊。

　　疼痛的感觉顷刻席卷全身，让她失却了说话的勇气。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就在不久前，我猜你已经知道了。”好半天，萧淑华才开口，不再用你爸爸来称呼那个人，“你应该发现了我最近在上班吧，是我曾经的同事，她现在在单干，喊我过去帮忙，所以前期比较忙碌。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怕影响你情绪，想等高考完了再和你说。可是现在这情况，我觉得我也瞒不下去了。”

　　穆筱筱的脸色十分焦虑，她看着萧淑华，目光里满是担忧：“可是你的身体......你应该好好休息的。”

　　“我知道，等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后期就会轻松许多了，不用天天加班的。”萧淑华宽慰她，似乎不想把话题停在这件事上面，又问她和那个男孩子的事，“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啊？”

　　穆筱筱有些怔愣，在章素贞不分青红皂白喊来家长的时候，在所有人齐齐对质，仿佛比拼人多力量大的时候，她妈妈却没指责她，反倒问她，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啊。

　　是啊，她真的很喜欢他啊，特别特别喜欢啊。何凉就像是她命里的那颗糖，在她情绪不佳时总能调节她的情绪中枢，可是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再嗜糖了。穆筱筱点头承认，接着对她妈妈说：“妈妈，我想转学了。”

　　“你不用，我没有要你......”

　　被穆筱筱出声打断：“不是的，我只是想换个环境，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他们了，我觉得很痛苦。贾愉愉在一中，她爸爸是学校领导，让我转学去一中吧。”

　　萧淑华本打算说些什么，听她说自己很痛苦，她便不打算再劝她待在明怀了：“行，我帮你安排转学的事情，你好好学习，不要受影响。”

　　穆筱筱点头答应，只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自从跟萧淑华提过这件事之后，穆筱筱就再也没回过明怀，她不敢再回去，不敢再面对那群熟悉的人，也不敢再面对何凉。明明他们都没有做错，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错误，可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过了好多天，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大明王朝”的群聊开始跳出新消息，微信窗口不停闪动。

　　穆筱筱划开手机屏幕，看到群里安静发的何凉各个角度的帅照，她看了两眼，点开右上角的三点，把状态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手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几分钟，屏幕又开始亮起来，穆筱筱盯着屏幕上“穆靖国”三个字不断晃动，伸手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到床头柜上。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短信跟着发了过来：【明晚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何凉也在。】

　　穆筱筱不想去，可她蓦然看到这个名字时，又深知继续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行刑的刽子手不能犹豫不决，这件事总得有人先说结束，便答应下来。

　　周六下午她去找了天仙，穆筱筱没有上楼，就站在单元楼前等她下来。天仙好像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从楼梯口走出来时便神色紧张，脚步一步一顿，挪得比蜗牛还慢。

　　穆筱筱看她慢慢走到自己跟前，才开口告诉她，以后不能再给她补课了，她很抱歉，让天仙好好学习。

　　薛天仙没有看她，一直平静地接受着这个结果，直到穆筱筱转身，即将消失的瞬间，天仙忽然快跑两步，追上来：“筱筱姐！”

　　穆筱筱回头看她，小姑娘低着脑袋、闭着眼，紧紧咬住牙关，再抬头时，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满脸的难过和哀伤，穆筱筱感到一阵惊心，接着听她压抑着哭腔说：“筱筱姐，你可以不再给我补习的，我可以找别人，或者我不再请家教，我自己学习。但是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哥？”

　　穆筱筱面色惨白，她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极为抱歉地摇头说：“对不起。”

　　天仙还想说什么，可是泪水泛滥般溢出眼眶，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喉头堵塞，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她们小区出来，穆筱筱没有急着回家，在外头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一圈。

　　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貌似都纷纷扰扰，周围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热闹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她，可她好像不再需要了。

　　穆筱筱在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跟着车子停在了南法禅寺门前。这个点的禅寺十分安静，只有三三两两路人从寺前经过。

　　门口的老樟树据说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早就见证过无数悲欢离合、荣枯兴败。多少人在此走过，又离开，从此再也不回来。唯有它，矗立在这儿，看着人们渐行渐远，始终不变。

　　树上挂满了祈愿的红布条，凡夫俗子万般无奈时，总会把美好愿景寄托给无法说话的事物上。

　　穆筱筱一路都很平静，跟萧淑华提要转学的时候很平静，跟天仙说不再做家教时很平静，独自在街头晃悠的时候也很平静。可是等她走到这棵古樟前，抱着它粗大的枝干，眼泪还是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树很高大，给人一种无形的安全感，就像那个人一样，可她就要把他搞丢了。

　　这会儿禅寺没有人，穆筱筱刻意压抑住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大声，哭得脑袋疼，哭得想要呕吐，可是怎么都停不下来。因为她知道，只有现在哭累了，待会儿面对何凉时才不会掉眼泪。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穆筱筱觉得眼睛麻木到掉不出一滴泪时，她才缓缓起身，去找工作人员要了一张红布条，往上面写了几个字——

　　何凉，愿你野蛮生长，平安健康，我爱你。

　　*

　　约定的地方在城市的另一边，距离她家很远，是一片别墅区，别墅与别墅隔得很远，但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哪栋是哪栋。

　　穆筱筱从出租车上下来，把穆靖国的电话报给门口小隔间的保安，他打过去询问一番，挂了电话，给穆筱筱指了一下方向，告诉她走进去左拐的第一栋，她点头致谢，抬步往里走。

　　这一带环境清幽，绿化上乘，给人的感觉舒适而惬意，适合养胎。

　　独院的大门敞着，屋里很热闹，大家都在笑着谈论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穆靖国眼里的欢喜，何凉的期待，简直一派温馨。

　　穆筱筱觉得他们仨的世界就像是家庭伦理剧的结尾，其乐融融、和和气气。而她的出现，像是硬生生把电视给砸了，她都不忍心上前一步，给这个故事添上狗尾续貂的一笔。

　　穆筱筱站在门边，有一瞬间，她还假设了一下，如果他俩没有在一起，她也许将来可以和何凉在一起，可他们就是相爱了。而他们肯定不会分开，那么只能由自己做出决断。

　　何凉聊着聊着，往门边望了一眼，看到穆筱筱过来，脸上挂着一丝诧异，不过想到也许是他妈妈邀请人家过来做客，赶紧出门迎接。

　　“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吃饭。”穆筱筱开玩笑说。

　　“是嘛？”何凉以为穆筱筱是认真的，很开心地笑了。他好像早已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事，就好像它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饭桌上，大家都相处得特别融洽，他们问一句，穆筱筱答一句，没有让人难堪，也没有制造尴尬，像萧淑华一样，给足了他们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等到吃完饭，何凉妈妈把他叫到一边说话，穆靖国才开口对她说：“筱筱，爸爸没有任何干涉你的意思，你如果喜欢凉凉，我不会反对的。”

　　“嗯。”穆筱筱淡淡地点了点头，把穆靖国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拍在桌上，接着用非常不屑的语气告诉他，“这张卡还你，以后不用再给我打钱了，咱们各走各的，两清。还有，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你大可放一万个心，我走了。”

　　穆靖国话还没说完，见女儿转身就走，赶紧喊住她：“筱筱，你等一下，听爸爸说——”

　　穆筱筱停下脚步，沉静地回头，眸光很淡，声音冷冷地对他说：“以后不要再找我了，穆靖国。”

　　说着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