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华姝》凰七

13、章十三 结盟为友

　　若说这宫中，除了我，还有谁不喜欢宣贵人的话，那大概便是珍妃了。珍妃就是上次为了十三格格而来质问我的珍嫔，在我易封为“平”的同时，她被晋为了妃。上次，她最后说“听说御花园的腊梅花开了”，她暗示我去看花，但我没有去，我说过，我不需要盟友，但我却不拒绝盟友自己找上门来，可是她之后再也没有来过，直到今天。
　　我靠榻浅眠，未着妆容，闻客至，蹙眉少许，素手轻轻抚枕边折扇，缓缓言，“三儿，去问问珍妃何事。”
　　三儿去了没多久就一溜小跑的回来了，看她额头沁出了汗，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结果她只说，“珍主子说，只是想与主子说几句贴己的话，仅此而已。”
　　我抚了抚额间，嘴角无奈掠过那一丝代表性的妖娆，扬袖从榻上下。随意的寻一鲜红外衣寥寥披于己身，亦露出大半裹身素锦，披发未挽，落座于案侧，“三儿，去把珍妃引进来。”
　　这次三儿并没有再跑到满头大汗，而是慢悠悠的踱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丽人，也就是珍妃，她微微勾唇，“平贵人，有些日子未见，贵人依旧如此的……”她故意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我的脸，“妩媚倾城。”
　　我很受用的接下她的赞美，我知道我生的美，是倾国倾城的美。
　　我请她茗茶，眼底闪过魅治的探究，点唇轻笑，“珍妃娘娘莫不是想念蔚瑾的妩媚，是以才来这延禧的吧？”
　　她看着茶盏内的浮叶，微泯，“是也不是。如今后宫的情势不用我说，妹妹也心里清楚。你我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与其单枪匹马，不如同仇敌忾。”她转眸含笑看着我，“觉得如何？”
　　我敛了敛衣袂，抚唇思量，片刻无话。她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太过推拒，她既然来寻了我，自然已经是曲意了，她是妃，我是贵人，悬殊甚远。
　　我勾唇笑起，三分凉薄，六分肆意，一分会意，定定看其面容，言，“珍姐姐的仇，是何人呢？”
　　她嘴角微微淡笑，“后宫瞧得上眼的也就那么几个？能公然跟我做对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罢了。”她水波流转，“妹妹与我合作么？”
　　魅惑的掠过头上的青丝，烟熏含目，我聊弄折扇，轻抵几案，“姐姐说笑了，蔚瑾孤傲，但……”我抬目柔媚一笑，“还不至于不识时务。”
　　珍妃微微颔首，莞尔，“没想到妹妹答应的如此爽快，真是喜事一桩。”她说着就去啜饮，凝目而问，“妹妹在宫内可有信得过的人？”
　　我盏杯琳琅，似觉得此言甚为可笑，凝神看着她，“这功力，有能信的人么？哈哈哈哈哈……”
　　我笑的极尽张扬，对“信”那一字，本就无意，如今想来，恐怕自己也是无信之人，可是偏偏又要把着这个字不放，因为当真若是没了“信”，那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取扇抵唇，凑近她些许，“我连自己都不信呢……”敛去脸上的妖媚，取出一银，置于案上，“唯有此物，才能在宫中，换来一个‘信’字。”
　　“银子？妹妹你能用银子收买的人，不怕别人也用银子将那人收买么？”她将茶盏内的茶倒了少许于案桌，写下“人心”二字，又说，“常言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后宫亦是如此。用银子办不成大事，唯有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你去卖命才好。而且有些人用银子收买不了，得用心去收买。”
　　她说极其在理，但我却不以为然。还是那句话，她是妃，我是贵人，悬殊甚远。她需要收买人心，而我不需要。我抬鄂笑起来，“我的好姐姐，你若是要那会懂人心术的人儿，那可是走错地儿了。蔚瑾不过是个世俗的女子，这红墙里，谁不比蔚瑾会意人心？姐姐认为呢？”我放下折扇，素臂怀胸，莲步至窗棂，“蔚瑾不过是个用来被牺牲的人儿罢了，红颜散去，自是归时。”
　　我一点也没伤情，生死于我，不算什么。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她的目光被我的身影所锁住，她掠过窗外，露出好奇的神色，然后问，“咦，好好的养这个做什么？”
　　我抚棂，回言，“这夹竹桃不是我种的，是前头那位留下来的。”我侧目，似笑非笑，“人走了，总有所留，就像……姐姐走了，留下了一座坤宁宫一般。蔚瑾若是走了，只要留下那轰轰烈烈的痕迹而已。”
　　她落目于我的脸，惊讶不已，“前人所种？你还敢留着？你难道不知这夹竹桃有……”她看了看的我笑靥，便大概懂了我，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换了一句，“先后虽已仙逝，但她的贤德被记录历史。你不会走，因为先后未完成的事你要替她完成。那便是照顾万岁爷。”
　　她说的十分的恳切，我看得出来，然而我却不知道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提孝诚仁，所有人都知道，玄烨的心里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仁孝皇后。每一个宫妃都恨她，除非她对他没有感情。
　　我不恨她，但我对他有感情。我不恨她，因为她是我的亲姐姐。
　　我妖媚的笑起，“姐姐且放心就是，蔚瑾岂是那么易去之人呢？”我靠着窗棂，嬉笑的看着珍妃的怔容，忽道，“姐姐何不打开折扇一看究竟呢？”
　　我的目光透过她看向她身后案上的折扇，那柄折扇至今都还未被他人所知过。
　　她转身向后看去，走至桌案旁，目光落在上面，然后道，“这是你视如珍宝的折扇，想必里面定有什么秘密。只是为何想告诉我？不怕我因此伤害了你？”
　　“秘密？此扇，伤我已是最深处，何来再伤之理？只是，我喜欢一个人挣扎。”我笑靥如花，却没有妖艳，没有凉薄，似显着红艳背后的纯净，“权当是我拉姐姐下水，一道挣扎好了。”
　　她拿起折扇，朝我一笑，“就凭着你的这句话，我也要打开瞧瞧了。”
　　我看着她慢慢的打开折扇，再慢慢看着她的笑变成了似懂非懂，她的声音响起，只有两字，“这是……？”
　　我念想起那抚摸了无数遍的扇面，也念起了很多很多的往事，只道是不堪回首，扯出一丝笑意，“谁啊，没个心尖尖儿上的伤呢？”
　　她微微一叹，摇头来劝慰我，“时过境迁，有些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不然只会更痛苦。”
　　我又换上那副娇艳的模样儿，似是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事，“姐姐，想怎么对付她们呢？”
　　我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看到她温吞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冷笑，“先下手为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抗。与其等着接受结果，不如结合你我之力前去改变。别看后宫如今平静的跟什么似的，其实啊，稍稍一挑拨就可以卷起大风大浪。”
　　看着她的样子，我在猜测她发生了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出来，谁让自己平时不常与人往来，也对外面的事毫无兴趣。
　　我挑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哦？那依姐姐的意思，可有腹稿了？”我悠然处在，笑谓，“那宣贵人，经了我上次那回耍弄，我看呀……她也快沉不住气了呢……”
　　我好像猜中了，她果然和宣贵人不对路，这是我唯一猜测的结果，不然她干嘛来寻我做盟友。她蹙眉，似笑非笑，“哦？妹妹也见过此人了？她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伶牙俐齿的。虽跟我住同一个屋檐，但与她倒是冤家似的合不来。”她勾唇巧笑，又说，“蒙古的格格或许就着性儿，只可惜这儿不是科尔沁，而是大清的后宫。吃亏的时候还在后头，听说她跟懿妃是表姐妹？”
　　哦，原来她和懿妃是表姐妹，难怪难怪。难怪我遇到懿妃的时候，总觉得浑身不大爽气，原来如此。
　　想起当日之事，终觉好笑，拂去脸上因快意而更显妖治的神容，“姐姐若有治法儿，就说吧，蔚瑾……自当奉陪。”
　　珍妃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启唇，“宣贵人不难对付，但懿妃她可是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女。佟国维的女儿，若想扳倒谈何容易？对付她不能用强的，窗外的那些‘夹竹桃’便是最好的药。”
　　我的思想没跟上她，还停留在她的前言，她已说起了后话，我只好翩然在她身边落座，不耻下问，“呃？愿闻其详。”
　　我刚坐下，她就侧了一步到我刚才站的地方，倚着窗栏，看着窗外那几株夹竹桃，言，“这夹竹桃有毒……慢性毒药，会让人渐渐死亡。只需派人将叶采下制成香囊，送与她，她闻了这种味道，身子便会一日不如一日。”她回眸看着我，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淡笑，“如今妹妹还敢种这种东西么？”
　　我拾起笑意，夹竹桃有毒，我自然知道，我更知道，闻了夹竹桃并不会死，但是会有其他的毛病。我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我这么干过。而我现在也彻底明白了她来寻我的用意，除却我也很讨厌博尔济吉特离鸢以外，更因为她想用夹竹桃来弄死她的敌人。并且，她要我做她的牺牲者。
　　我摇了摇首，道，“不……蔚瑾有更好的办法。”语罢，我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只，珍姐姐，近些日子还是莫要来看蔚瑾了，权当是……”我鬼魅的一笑，说，“你我今日起了争执，不合了。”
　　我这么说，她也没有任何的质疑，只是微微的点头，“那妹妹保重。改日再来瞧你……这戏就演足了罢。”她又是微微的一笑，我发现她每次这么笑的时候，都会十分投入的做些什么，比如现在，她拿起一旁的茶盏，距门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将茶杯甩落在地，瞬间就碎成了莲花状。这个时候，门外的内侍都纷纷的涌了进来，珍妃只是扬声一怒，“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出去。”复而又对我平平的道，“平妹妹，今儿个我先告辞了，改日再聚。”言毕，她就拂袖而去了。
　　我觉得她的演技真的是好，翻脸比翻书还快，在她那一系列的动作之时，我还真的是以为我们刚才吵架了。
　　见她已经走了，我自然要将这出戏给唱完了。收起脸上妖娆的笑意，寒意飘面，喝道，“做什么你们？还不把这里收拾干净了？要我亲自来么？！”
　　我一通大喝，就扬袖进了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