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舟》好大一杯乌龙

4、白玉兰 三年前

　　三年前。
　　皇后设春日宴，邀世家公子、小姐在御花园赴宴。
　　宴会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堂月，你说皇后娘娘设这春日宴的意图是什么啊，华丽倒是华丽，不过对于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来说，实在无聊，我是听不下去一句那些文绉绉的诗句。而且皇后与你林家素来都不对付，即便是为了照拂面子，邀请你姐姐就好了，干嘛连着你都一路邀过来。”
　　假山后，两男子蹲坐在地上，其中一位身穿白衣的显然是林堂月，另外一位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颇有些吊儿郎当的。
　　“伍星满，你自己一天没个正形，可别拉上我，再说了背后随意议论皇后娘娘可是重罪，我才不想被你拖累。”
　　林堂月将伍星满嘴里的狗尾巴草给扯出来，嫌弃似地丢到了一边。
　　“堂月，好堂月，我知道你就是嘴上这么说，前些时候小锦才和我夸过你，说二哥哥人美心善，暗地里帮了我不少忙。”说着，站起身来，哥俩好的挽住林堂月的肩膀。
　　凑到他耳边说道：“说起来，你姐姐也来了吧，这样这样，你去找小锦，她昨日念叨了许久，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去帮你照顾你姐姐，两全其美，怎么样。”
　　伍星满正准备撒腿就走的时候，林堂月一把把他拉住，“我就说今儿怎么有心思来赴宴，平日里对这种官家所办宴会最不感兴趣了，原来是赶这来做登徒子了。”
　　语气再嘲讽，伍星满仍当没听到一般。也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比这还阴阳怪气的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早都已经习惯了。
　　“听这意思，林公子是给我这登徒子一个机会了，得了，小生这厢有礼了。”伍星满转模作样的向林堂月行了个文人墨客之间的礼，存心玩笑之举，自是行了个四不像。
　　林堂月没有理会他的打趣，一把掐住伍星满手臂上的肉，使劲扭了一下“你这小不正经的，要我姐姐喜欢你，早着呢！”
　　伍星满直接痛得五官变形：“嘿，你这小孩儿，还下死手呢，放开我，我要去找你姐姐了，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呐。我最近刚得了一支白玉兰的簪子，送给你姐姐，她肯定喜欢。”而后，竟然出手点了林堂月的穴
　　“放心，一盏茶后会自动解开。”
　　林堂月顿时生气，想将伍星满就地打死，奈何身体完全动不了，话也不能说，只能亲眼看到他远去。还好此处假山隐蔽，少有人来往，不至于丢人丢到别人那里去。
　　刚松一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要是让人看到尚书府的公子被人定在了假山后，这多没面子啊，千万不要是个人啊。
　　没过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林堂月想应该是那些夫人小姐们养的猫吧，幸好，幸好。
　　突然，有人在他背后点了两下，把他穴给解了，庆幸之余，就是无尽的尴尬。
　　林堂月僵硬的转过了头，看清楚了来人，是近期新上任的绣衣首领，贺舟珩。自己与他并无多少接触，交情尚浅，如今贺舟珩看见自己被点穴定在此处，对林堂月而言，只有无尽的尴尬了。不过，道谢还是要道的。
　　“贺大人，承蒙出手相助，他日，定当备些薄礼登门拜谢。”林堂月朝贺舟珩一拱手，行了个礼。
　　贺舟珩看了他半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堂月听着远处的乐伎都已经换了首曲子了，眼前这人还是没说话。
　　莫不是个傻子吧。林堂月心想。
　　好在，贺舟珩说了句话，“不必。”
　　……
　　林堂月不由得感到心烦，等了这么久就两个字，不是傻子就是个木头。
　　“贺大人若是没有事，堂月就先走一步了。”林堂月像逃什么瘟疫一般，只想快点离去。
　　“等等。”贺舟珩突然出声叫住他，林堂月被吓了一跳，心想这恶鬼头子不会故意找茬吧。
　　“你可记得一个月前在寒山寺的清水河发生过什么。”
　　林堂月感到迷惑，一个月前自己是去过寒水寺，可他怎么知道，莫不是找人调查过他。“贺大人，堂月一个月前去寒水寺是给母亲祈福的。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若是在审理什么案件，贺大人不必来找堂月，我林堂月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若你不记得，便算了。”贺舟珩上前一步，想解释清楚，可他向来不大会说话，着急了就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既然如此，贺大人告辞。”林堂月从贺舟珩身边走过，步伐之快，带起一阵风。
　　贺舟珩贪恋这阵风，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消失了。
　　还是算了吧。

　　春日宴上。
　　伍星满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林照宛，按道理说，御花园总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这人怎么会找不到呢。
　　想到刚才自己去林堂月说的话，不会皇后真的要对林家下手吧。
　　皇后娘家势力如今在朝中逐渐扩大，其他党派颇有怨言，皇后要想镇得住他们，极有可能会拿尚书府开刀。尚书府与其他党派不同，世世代代为皇帝效命。
　　林堂月动不得，毕竟他是嫡子，若出事，不是那么容易搪塞得过去，而林照宛只是个女儿身，没什么防身的本事，春日宴上人多眼杂，出点意外是很正常的事。
　　伍星满很慌张，他摸了摸腰间的白玉兰簪子，眼中全是焦急的情绪。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来人啊！”
　　几声宫女的惊呼打破了春日宴的安宁。大家都挤着往河边走，石栏杆旁边围满了人，伍星满到的时候，已经有侍卫下去救人了。
　　约莫一柱香后，几个侍卫将落水之人打捞上来，伍星满定睛一看，是林照宛。
　　鹅黄色的衣裙还是上次自己送的那条，他顾不了什么，挥开人群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探了探颈脉，已经死了。
　　林照宛的指甲缝里全是血丝和泥土，嘴角也有被咬破的痕迹。
　　“怎么了，怎么了，本宫老远听到有人出事了。”皇后姗姗来迟，身旁站着的人，竟然是林堂月。
　　林堂月这时已经听不到任何话语了，他看见阿姐躺在伍星满的怀里，面无血色。
　　“阿姐！！！”
　　林堂月飞奔过去，跪倒在地上，双手颤抖的想要签林照宛的手也牵不住，不小心触碰到，才发觉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连带着林堂月觉得自己都坠入了万丈深渊之中，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后慢吞吞地开口了。
　　刚才那位大声喊叫的宫女站出来，眼角还带着泪：“回皇后娘娘，奴婢是林小姐的贴身侍女，方才我家小姐的猫走丢了，奴婢便去寻猫了，谁知，一转头就看见我家小姐漂浮在水面上。”说完，又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林堂月听到这话，想到今早与阿姐一同来的时候，问了阿姐一句“阿姐，你今儿怎么带着猫啊？”
　　林照宛当时回答道：“巧慧说今天去赴宴肯定会见很多生人，叫我将猫儿带起，也能和他们打个火热。”
　　“阿姐才不需要同他们阿谀奉承呢，明明是他们来讨好阿姐。”
　　“你呀，就是一个小孩子。”
　　…………
　　巧慧为什么突然要阿姐带猫，即使是为了与其他少爷小姐交好，带猫这个法子也不是上好的，再说了，那猫阿姐每时每刻都抱着的，宝贝的要命，又岂会那么容易走丢。
　　她为什么骗人，为什么要杀害阿姐。
　　巧慧神色慌张，眼睛是不是瞟向她的右前方，林堂月顺着视线一看，
　　是皇后。
　　前几日父亲与他说，皇后的娘家多次争取西北地区的矿洞开发权，多次被父亲给驳回，想来，后面的日子那萧家不会多安分，叫自己与阿姐小心一些。
　　青天白日，谋害朝中重臣的嫡女，他萧氏已经无法无天成这样了吗。
　　“在座的各位少爷小姐都与本宫在万春亭赏花，这里外人也进不来，想必林小姐应当是没有站稳，失足落入了水中。这也算是本宫的过失。本宫自愿替林家嫡女摘抄佛经超度，让她早日入轮回。”
　　“堂月，本宫知道你心里悲痛，不过天人已去，还请节哀。”
　　林堂月不想理会她，望着林照宛的尸体不说话。
　　“怎么，堂月这是不满本宫的做法，还是说怀疑本宫杀了你姐姐。”皇后声音起了薄怒。
　　伍星满拉着林堂月，朝皇后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皇后娘娘莫怪，堂月只是伤心过度，心里其实是感激娘娘的。”
　　皇后盯着林堂月看了许久，似毒蛇一般，半响，才点了点头，回宫去了。

　　贺舟珩在远处看着，看着林堂月的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流，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自己现如今算个什么，没有办法去做任何事，没有能力去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