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38、自由 终于走出了

　　老鸨子跟丢了魂儿一样回到万芳楼，一路上空气中满是雄黄的味道。回到房间，她越想越气，急忙将一众打手召唤过来，疾言厉色地吩咐着：“去把那个贱货给我扔到乱葬岗喂狗！”一众打手面面厮觑，谁也没动，“愣着干什么吗？”老鸨子又吼了起来。
　　为首的一人站出去说道：“妈妈，玉竹姑娘已经昏迷不醒了，现在正躺在床上，浑身发热！”
　　“什么？”老鸨子大惊，立时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您前脚刚走，玉竹姑娘就倒地不起了，谁也不敢上前，还是绵绵姑娘将她抗回了房间！”一个打手哭丧着脸说道，满脸的绝望，时疫有多吓人，大家不是不知道。二十几年前，胡人那边牲畜闹疫病，人吃了病死的牛羊，大量的人群跟着感染疫病，很快没吃牛羊的人也感染的疫病，洛城的与胡人有货物往来的商人都得病了，死的人堆成了山，大火不停地燃烧着，洛城的空气里全是烧焦的腐肉味。打手一边哭着，一边伸手抓挠着手臂，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一片红疹。
　　“你……你……怎么了？”老鸨子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红疹，说话结结巴巴的。打手低头挽起袖子，看着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疹，直接吓傻了，众人“呼啦”一声散开，再不敢靠近他。
　　“妈妈！不好了！”一个打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慌里慌张地喊道，“官府的人把咱们万芳楼围了！”
　　“什么？”老鸨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要冲出去查看。
　　“有人说咱们楼里有人得了时疫，木将军派兵将万芳楼围了，说什么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打手焦急地说道。
　　“放他娘的屁！谁说我们这里有人得时疫了！”老鸨子气愤不已，怒气冲冲地跑到楼下，却发现整个万芳楼的门窗已经木凌风的人钉死了，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云萝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万芳楼，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该她和孙少燕处理后续的事情。其实老鸨子前脚走，云萝后脚便将万芳楼有人得时疫的事情告诉了父亲，木凌风一开始不信，可是在孙少燕绘声绘色的描述下，木凌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直接让人将万芳楼围了起来。
　　老鸨子在房间里哭天抹泪，唉声叹气，心里把玉竹咒骂了千百遍，可是现在玉竹躺在那里，谁也不敢上前将她赶出去，更别说现在被围着。
　　红柳看到时机成熟，再次进了老鸨子的房间与她交涉。老鸨子看到红柳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她便开骂，“你个贱货是不是早就和那个贱人串通好了，故意害我们大家！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联起手来害我！”
　　红柳任凭老鸨子咒骂，没替自己辩驳一句，而是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草药，“妈妈，这是前几日，我求燕姑娘给我的艾草，我没用，你拿去用吧！”
　　“你会这么好心！”老鸨子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迅速拆开药材，果真是艾草！
　　红柳看着她继续说道：“玉竹的事情，我自然知道，我们姐妹在这楼里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妈妈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便自行了断，黄泉路上姐妹们也有个伴！”
　　“呸！”老鸨子一口唾沫吐到红柳身上，红柳也不躲，“你们死，别拉着大家伙！”
　　“放心吧！妈妈，你和我用的茶水还是前天的井水，您只要好好待在屋子里，您会没事的！”红柳淡淡地说道。
　　老鸨子听闻，满脸震惊，随后喜极而泣，却又忽然盯着红柳，一脸不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她们要走，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您就不能有事，而我要和您谈判，所以我知道玉竹的计划后，并没有喝那口井里的水！而且我没有和你说谎的必要！”红柳一脸正色，老鸨子不得不信。
　　“都死了还要那个卖身契干什么？”老鸨子在最后一刻也不肯松口，红柳早就猜到了，看老鸨子的眼神却有几分轻蔑。
　　红柳冷冷回道：“外面现在已经被围了，若是死在这万芳楼里，只怕妈妈的生意便做不成了。妈妈若是抬抬手，放她们一马，还能得到一笔银子，若是死磕到底，便什么也得不到！”
　　老鸨子眼珠子一转，心中暗想，“是啊！这个红柳分析的对啊！趁着她们还有一口气，赶紧让她们拿了卖身契走人，不然真死在这里，一分钱拿不到，还净是晦气！”可一想到就这样白白便宜了这群人，心中更是气恼不易，看着红柳，她的眼睛忽然一亮，“我可以将卖身契给她们，但是你不能走，你必须留下来，不然我这万芳楼还开不开。”红柳是万芳楼的花魁，老鸨子一听说她也没感染时疫，自然不会放过她。
　　红柳皱了眉头，她想过这个结局，可是为了众姐妹，她甘愿留下来，没有片刻犹豫便答应了老鸨子，可是该有的银钱，那老鸨子贼精，自然不会少。一百二十两银子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她知道这些姑娘身上多少都会有些体己，便是没有那么多，红柳身上不是还有！这老贼真是可恶的很！
　　银子自然还差许多，红柳心中焦急，现在出不去，更不知道怎么凑够这些银钱。大家看到这样，眼看希望在眼前，却还是差一点，有人便泄了气，“拿回卖身契有什么用，不还是一样等死吗？我不要了，你们谁想拿便拿去吧！”
　　红柳没有将时疫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众人，知道大家心中沮丧，还是轻声安慰着众人：“有了这个卖身契，我们便是自由之身，便是做鬼也比困在这里快活！”
　　众人听了，这才打起精神来，年龄最小的姑娘们捧着卖身契，脸上没有半点喜悦之情，皆是呜呜哭了起来，红柳和一些年纪大的姑娘安慰着她们，“有了这个，你们便不是万芳楼的人了，到时候官府的会把你们安排到城外义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红柳自然知道最终的结果，可是大家不知道，个个愁眉苦展的。
　　晚上，孙少燕带着几名大夫进了万芳楼，云萝混在队伍里。为首的一名士兵站在大厅高声对屋里的众人喊话：“奉木将军之命，凡是万芳楼的姑娘，一律暂居万芳楼，不得外出，其余众人遣送城外义庄暂行隔离！”
　　老鸨子听到这话，慌忙冲出房间，高声喊着：“这些姑娘已经不是万芳楼的人了，烦请官爷赶紧将她们带走！”老鸨子生怕这些人死在这里，慌不颠将卖身契都塞到红柳手中，“给，这是剩下几个人的！钱，都记在你的账上，你一个子都不能少了！”老鸨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最后几张卖身契交给红柳，恶狠狠地说着。
　　官府的人查看了卖身契，皱了眉头，原想着将她们都隔离在万芳楼，现在好了，这些姑娘已经赎了身，不是万芳楼的人，自然不能待在这里。
　　云萝看到队伍里没有红柳，凭着前几次进出万芳楼的记忆，很快便找到了她，当伸出手的那一刻，红柳一惊，云萝却出声道：“是我！”随后摘下面纱。
　　红柳看到云萝，一瞬间悲喜交加，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紧紧握住云萝的手，低声道着感谢。
　　“红柳姑娘，官府的人在下面清点人数，你怎么不下去？”云萝问道。
　　红柳叹了口气，心中却是无比酸涩，“老鸨子答应放人了，可是我必须留下来，让其他姐妹们先走吧！”
　　“是不是银子不够？”云萝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红柳慌忙转过身，连连说着，“不是！不是！”她已经麻烦云萝太多次，实在不好再开口让她帮忙，何况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云萝自然看出红柳的为难之处，没有当场揭穿她的小心思，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不等红柳开口，“这是我相公从那个狗官手里拿来的，反正我爹还给他的时候，他说不是他的东西，正好给你！”说着把银票塞到云萝手中。
　　红柳看着手中的银票，目瞪口呆，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抱着云萝低声哭了起来，“我的好姑娘，让我怎么谢你！你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什么谢呢！不过是举手之劳！”云萝笑道，伸手轻轻拍着红柳的后背安抚着她。
　　等到这些姑娘被转移到城外后，孙少燕没有跟着其他大夫离开，而是留在了万芳楼，这个病不治也罢，到时候自然会好！老鸨子看到孙少燕收了药箱，紧张兮兮地问起来，“燕大夫，我是不是得了时疫啊？”
　　孙少燕笑了，“放心，你没事，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
　　老鸨子听到这句话，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红柳真没诓自己，随即又问道：“那我这楼里剩下的这些姑娘呢？”
　　“不像是时疫，到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敷一些药估计三五日便没事了，我已经让少宇去给其他人发药了！”孙少燕说道。
　　“什么？”老鸨子大惊，“不是时疫！”她正要说些什么，却立即被孙少燕打断。
　　“但是那些移出去的姑娘就不好说了，有一位还挺严重的，只是被虫子咬的话，倒不至于发热，身体溃烂，你们这里还是要隔离几日，没确定无事才能正常走动。”孙少燕说完背起药箱就走。
　　老鸨子皱着眉头呆愣在原地，虽然心中察觉出那里不对劲，可是就是说不上来，她知道时疫这件事情是红柳联合玉竹设下的一个局，可是真假她完全看不出来，更不知道这背后是云萝一手操作，孙少燕和木凌风从中协助。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那里有问题，索性便不去想了。
　　看到众姐妹都离开了万芳楼，红柳把银子分给了楼里的其他姑娘，随后独自找到了老鸨子。老鸨子把眼睛一竖，冷声说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她们走了，你得留下来还账！”老鸨子正说着，剩下的姑娘便推门走了进来，她看到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众人便骂，“谁允许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
　　“妈妈，我们是来赎身的！”莲叶直接说道，然后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到桌子上，“当初我爹娘把我卖到这里，白纸黑字上面签的是五十两，现在我来拿回卖身契。”莲叶说完，其他几位姑娘也纷纷走上前。
　　“造反了！你们……你们……一个个！”老鸨子怒极了，拍着桌子叫嚷着，可是对于这些姑娘，老鸨子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朝廷早就下令准许她们自由赎身，她敢阻拦便是枉顾朝廷法度。
　　红柳看到众姐妹都在此，开口道：“妈妈，这万芳楼如今都散了，你何必执着于此。”
　　老鸨子看到众人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便斜眼看着红柳说道：“她们可以走，你得留下。”
　　“你这万芳楼只剩一个人，你开得下去吗？倒不如放了红柳姑娘！”莲叶跟着帮腔，其他姐妹也跟着附和。
　　“你想用一百两银子赎身，可你也得是仙女城的姑娘才行啊！”老鸨子阴阳怪气。
　　众人一时发懵，完全不知道老鸨子什么意思，随后老鸨子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卖身契，是红柳的，然而上面并未注明红柳仙女城的身份，而是一张普通的卖身契，红柳若要赎身，上面写得可不止一百两银子。
　　众人皆是愤怒不已，以前也有人替仙女城的女子赎身，自然是出了高价，上下疏通，将身份调换成普通人，然后在赎身，可没想到老鸨子竟用这招堵死红柳的去路，因为她料定红柳身上现在没有一分钱，肯定会留下，可是她没料到云萝给了红柳一大笔钱，都够将她的万芳楼卖下了。
　　红柳笑了，而是问道：“妈妈想要我按着卖身契上面的赎银赎身，是不是？”
　　老鸨子得意地说道：“自然是这个价，一万两银子！还有你先前帮那几个姑娘赎身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老鸨子分明是狮子大开口，红柳便是卖到死也挣不来这么多银子。莲叶她们焦急地看着红柳，却见红柳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从怀里拿出银票，“这一千二百两银子是之前欠你的，这一万两是我的赎身钱，卖身契拿来吧！”

　　老鸨子傻了眼，指着红柳说不出话来，“你……你……哪里的银子？”
　　红柳不答，只是将卖身契拿走，随后和众姐妹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