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36、赎身 云萝出计谋

　　万芳楼里，老鸨子看着面前站着的一群姑娘，眼神冰冷的吓人，只见她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红柳的身上。红柳神色自若地迎上老鸨子的目光，“呦！红柳姑娘也来了！”老鸨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红柳身后的绵绵心中一紧，面色紧张地拽了拽红柳的一角，红柳伸手轻轻拍了拍了她的手背，上前一步，正色道：“妈妈，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咱们好聚好散，姐妹们自然在心中念着您的恩情。”
　　老鸨子冷哼一声，并未起身，眼神轻蔑地看着红柳，“朝廷的诏令是下来了，没有银子谁也别想得到卖身契。”说完，老鸨子伸出一把手，“五百两银子，一个子都不能少！”
　　“五百两银子！你想钱想疯了，诏令上明明说了一百两银子，你这是违抗朝廷命令！”一名叫玉竹的姑娘听到老鸨子竟然私自加价，当场便和她对峙起来。
　　“那一百两银子是上缴国库的，剩下的银子，你们在我们这里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请乐工，舞娘那样花得不是我的银子，我给你们跑动办理脱籍，上下打点，这点子辛苦钱，我还没算，怎么，想白吃白喝！”老鸨子振振有词地说道。
　　“你……你！”姑娘们被老鸨子的一番话呛得哑口无言，满脸愤怒。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红柳拦住大家，开口说道：“妈妈，您这万芳楼收留我们这么多年，要我们回报您，自是理所应当，可是这些年，我们也替您赚了不少银子，大家……”
　　不等红柳说道，老鸨子便打断她的话，“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赚的银子，可是充公的，我只拿朝廷分得一分薄利。”老鸨子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点钱能干什么，这么多年我可是在做赔本买卖！”
　　红柳银牙暗咬，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众人气愤不已，眼看就要上前和老鸨子动手，没想到这老贼精得很，一拍手，一众打手已经围了上来。
　　“想赎身就回去乖乖接着卖，等什么时候银子攒够了再来谈赎身的事情，不过你们得快点，我这万芳楼可不是白吃白住的地方，五百两银子可是本金，到时候可是连本带利，还有房租吃食什么的都得算。”老鸨子笑着看着众人，满脸的得意之色，那副嘴脸让红柳看得连连作呕。
　　“你……”玉竹女孩挽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就要上前，却被红柳一把拦住了。
　　红柳稳了稳心绪，冷声质问：“妈妈，你何必这般绝情！”
　　“绝情！”老鸨子勃然大怒，拍着桌子站起来，瞪着一双老鼠般滴溜溜的眼睛，“就你们这些腌臜货，还跟我谈情，老娘没把你们都卖到军营已经算不错了，要么凑银子赎身，要么就老死在我这万芳楼！”末了，那老鸨子又一屁股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指挥着一旁的打手，“把这些个小蹄子都给轰出去，看着晦气！”打手二话不说就把红柳等人推搡出去。
　　众人聚在红柳的房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有个年纪小的姑娘在低声哭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绵绵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绵绵姐姐，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家！”女孩哭着说道，众人也跟着抹起眼泪。
　　“欺人太甚！简直是目无王法！我要去县令大人那里告她去！”玉竹义愤填膺地站起来，说着就要朝外面走。
　　“你去哪里告？”红柳一声冷喝，将玉竹喝住，红柳走到她跟前，然后看着大家，“自古官匪一家，你指望当官的为我们说话，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怎么办，难道就得乖乖听话！任人宰割！我现在过去杀了那个老鸨子，一把火烧了这万芳楼，大不了一死，也好过受这番屈辱！”玉竹说着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就要往外冲。
　　红柳拦着门口，一巴掌打在玉竹的脸上，顺手将她手中的剪刀夺了过来，看着她眼睛，语气冰冷地说道：“你给我冷静一下！现在是冲动的时候吗？”玉竹捂着半边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一个姑娘上前将她拉了回来。红柳看着大家，眼神平静，“我知道大家心中有气，可是这不是解决的办法。朝廷下发这道诏令本就是想榨干我们最后一点价值，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红柳目光深沉，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她走到床前，从床底下抱出一个首饰盒子，然后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钱，她再次看向众人，“这里的银子不多有两千两银子，姐妹先拿走，年纪最小的先走。”
　　刚刚哭泣的小女孩立马站起来，“不行！要走大家一起走，我一个人走算什么！我不能用红柳姐姐的钱。”
　　“别发傻了，能走一个是一个，不然大家等在这里都是死！”红柳叹了口气，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里面的众人立刻不在说话，绵绵手疾眼快地将首饰盒子收起来。
　　“谁？”红柳问道。
　　“红柳姑娘，是我！开门呀！”说话的声音是一个叫莲叶的姑娘。
　　红柳走上前开了门，门外跟着几个姑娘，鱼贯而入，莲叶看到众人，开口道：“正好，大家都在呢！”说着和几个姑娘眼神一对，从怀里摸出几角银子，递给红柳，“别嫌弃，我们银子不多，可是总能帮一点！”
　　莲叶和这个几个姑娘并不是仙女城的人，因为家贫卖身进了万芳楼，自从赵玉龙登基之后，凡是卖身入贱籍之人，只需缴够卖身契上面的银子，令外再付一两银子税钱便可恢复良籍。
　　红柳愣在原地，却是摇了摇头，没有伸手接这些钱，她知道这些也是她们一点一点攒下来，准备赎身的。莲叶和几位姑娘只得将银子塞给一旁的姑娘手里，“快拿着！刚刚动静那么大，我们大家都知道了，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都是一个楼里生活的姑娘，自然要互相帮衬着。”
　　“莲叶姑娘！”红柳哽咽地说道，双手握着莲叶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这点银子杯水车薪，希望你们早日挣脱贱籍！”莲叶说完带着几位姑娘离开了。
　　绵绵看着手中的银子，却是叹息，众位姑娘自是眉头紧皱，若是真听了老鸨子的话，这笔钱不知道要凑到何年何月。
　　红柳想了又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回身对大家说道：“大家别慌，或许有一个人能帮我们，我这就去找她！”
　　红柳口中的她自然是云萝，云萝主动帮过她许多次，可是她无以为报，虽然红柳心中已经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事到如今，她全然没有主意。
　　看到红柳站在医馆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玉儿走了过来，满脸堆着笑容，“你是来找我姐姐的吧！”红柳有些诧异，连忙点了点头，却听玉儿说道，“我姐姐和燕姐姐在后院等你呢！你再不来，她们可就要去找你了！”
　　红柳更是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跟着玉儿进了后院，看到孙少燕正在晾晒药材，云萝正拿着一把剪刀剪桂花。“瞧！你等的人来了！”孙少燕笑着，“红柳姑娘，你先坐着，我去沏壶茶！”
　　“我来吧！燕姐姐，你和我姐招待客人！”玉儿乐颠颠地去了，云萝虽然没有告诉玉儿威逼县令推行诏令之事，可是从父亲将文书归还给县令，聪明的玉儿已经隐约察觉出猫腻，肯定是姐姐做得这件事，不然爹爹那个大老粗那里会想这个。现在又看到红柳来找云萝，玉儿自然知道姐姐肯定又要出手帮她们了，她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高兴。
　　“喝茶！”孙少燕给红柳到了一杯热茶，“今年新出的桂花茶，尝尝！”云萝将刚剪下来的桂花插进花瓶里，摆在石桌上，顺手倒了一杯茶水。
　　红柳满面忧愁，望着面前的桂花茶，自是没有心情品茶，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云姑娘，我实在没法子了，不然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
　　孙少燕和云萝相视一笑，“云儿，你果真是料事如神，看样子红柳姑娘便是为你说的那件事情来的！”
　　“燕姐姐，你去把东西拿出来吧！”云萝说道。
　　红柳呆愣在那里，她还什么都没讲，云萝便知道她所求何事，而且一早便准备好了。她一时有些慌乱，低了脑袋，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却没想到云萝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红柳抬起头，正迎上云萝温柔的目光，这些时日积攒在她心中的慌乱与不安瞬间便消失了，在她看来天大的事情在云萝眼中不过是小事一桩。
　　“给！这可是花了我好几天才研制出来的药！”孙少燕将一瓶药放到桌子上。
　　“这是？”红柳看着桌子上的药瓶，有些疑惑，她又看向云萝，不知道这个东西对她所面临的困境有什么帮助。
　　“这个药，你悄悄放到你们万芳楼的茶水中，让你们的人喝了，不出三日，症状便会和疫病一样，不过药效只有七天时间，若是老妖婆再不肯放人，官府的人自然要介入，倒是她恐怕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云萝认真地和红柳解释。
　　“可是这不会被发现吗？再说官府的人介入，那不露馅儿了。”红柳觉得这个方案太过冒险，老鸨子精明的很，这个节骨眼上万芳楼传出疫病，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云萝却是一笑，“这个你放心，官府要介入，对于疫病自然是最近的府衙管理，到时候去的人是我爹，说不定根本惊动不了官府，老妖婆自己就忙着放人。”
　　“这？”红柳虽是不解，可是她还是相信云萝的话。
　　“这件事情，我们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而且下药这件事你要当着老妖婆的面去做，让她知道后怕！”云萝耐心的解释。
　　云萝再次称呼老鸨子为老妖婆，这次让红柳差点笑出来，可是在听到云萝让她明着下药，万分震惊，“什么？”红柳完全跟不上云萝的想法。
　　孙少燕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我刚开始听了，也觉得云儿疯了，可是听完之后，只剩下叹服！”
　　云萝笑了，“前几日我爹抓了几个敌国的探子，正打算处决，正好借他们一用。我已经在他们饭菜里下了药，这几天症状便会显现出来。按照惯例，处决这几个人应该在菜市口，可是若是因为时疫感染便悄悄处决，尸体直接烧了。我已经让我丈夫将他们的衣服偷了出来，到时候你们负责把这些衣服带进万芳楼，让那老妖婆瞧见，最后把这瓶药悄悄放到大家的茶水中。”云萝一番解释，红柳听得是心服口服，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红柳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云姑娘，若是没有那几个犯人，你又该如何去做？”
　　“这还不简单，只好如实相告，求我爹借几个军营里面的人，演一场戏。”云萝脱口而出。
　　红柳听完才明白过来，云萝这件事根本没有木凌风商量，好半天才悠悠说道：“木将军不知道整件事情吗？”
　　“我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呢，找一个你们楼里最靠得住姑娘，让她来做这场戏。”云萝叮嘱红柳。
　　“让我来！我相信我能做好这件事。”红柳立马附和。
　　没想到云萝却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你还要和那个老妖婆谈判，如果你们俩撕破了脸，到时候没人能去从中周转。”
　　“云儿说的对，你们楼里的姑娘都听你的，你不能和她翻脸。”孙少燕和云萝的想法一致。
　　红柳认真想了想，云萝说的完全对，她把什么都想到了，把所有的风险都降到最低。
　　云萝看到红柳没有反驳，三人又仔仔细细商讨了一下其中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