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不归人》尢巳

7、缘落时 缘落时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抱着那个木盒回来的。自决明消散的那刻，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呆愣地往回走。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在家里了。

　　家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走时的样子。桃树上飞扬的墨衣，未来的及泡上茶的雪水，与着砂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窗子是半开着的，引得一阵阵清风徐来，携得纸张翻飞。

　　他笑着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拂过纸上他落下的字迹。，忽地笑了:“我才想起这么一点呢。你便迫不及待的想让我与你去了。你还是如此心急呢，京郎。”是的，他想起了，更准确的说，是她，她想起了，她是雪见。

　　她轻轻拂去木盒上莫须有的灰，道:“你等我等得一定很苦吧。不知那边是否也与这里一样美。”

　　她取出盒子里的铜镜，铜镜已不似从前那般光滑如水，斑驳着蛛网似的裂纹，但折射出的每一道光都是那么美，似乎是过往云烟，往时旧梦一一重映。也确实如此的。

　　她看到，她是雪女，她的京郎是这片土地的神。她看到，他与她的过往一点点重映，在她的心里交织缠绵。她看到，一切的一切，是在烽火连绵的时候改变的。

　　那时烽火连绵，狼烟四起，他离开故地，踏入硝烟之中。可他是山神啊，是山雪的化身，他离开了他守护的土地，又与雪妖相恋，神明佯装不闻不问，却悄悄降下惩罚。在他离开的日子里，神明收回了他山神的资格，收回了山间茫茫的白雪。派去新的山神：春。

　　在春来临的日子里，她开始消散。可她不愿走，她在等，她在等他回来。可是，他们隔的太远了，远到，风也传不过去她的哀求；战争实在太长了，长到，明月也无法寄托她的相思。

　　他在边疆，听得见塞北的风声，听得见鸿雁的哀鸣，唯独听不见她对上天卑微的哀求；他在边疆，看得见刀光剑影，黄沙漫天，却不见，她被春日刻薄得日渐消瘦的脸庞。

　　二十载后，他归来。一路上，他看到他曾守护的土地上风霜雨露，春华秋实一一来过，他才终于明白，他错的有多彻底。

　　在半梦半醒中，她看到他回来了，看到他散尽神力将她从地狱夺了回来，抱着她诉尽衷肠。在梦的尽头，她看到门外的茵茵绿草慢慢枯萎，覆上白雪，桃花凋零，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而他，也随着桃花消失不见了。

　　她以为那是梦，可是当她醒来，才发现那一切有多么真实，真实的，像是无数的刀子将她凌迟致死。

　　再后来，她的神智慢慢混沌，她忘记了她是雪见的所有，换上了墨衣，成为了京墨。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作为京墨的记忆也开始消散。那是神明对她的惩罚，对她毁灭了一个神的惩罚，她将以另一种方式背负她造下的罪孽。永生永世，直到她揭开所有的迷雾，那时她也将与迷雾一起消散。

　　在这迷梦的途中，她找到了记录了他们过往的铜镜，窥得了事情的真相，她本可以解脱，可她不愿意，她将它送的远远的，她要承受她的罪。那时她遇到了死去后，因为执念，一直等着她的决明。她将铜镜交与他，可他又知道什么呢？只当她是走不出来，与他一样，执念深重罢了。

　　镜中的回忆结束了，所有的记忆也重回她的脑海。在那一刻，京墨为她所制造的幻境终化为虚无。昔日一望无际的碎琼乱玉早已开满了野花，草长莺飞，鸟语花香。她想起，此时已入了四月，正值这山间的春日。

　　她撑起身子，走向外面，风里是缠绵不尽的花香。她从未想过，春天竟如此之美。她一直没有认真地看过一次春天，即使是上次，也只是匆匆一眼。

　　阳春四月，她期待的桃花早已洋洋洒洒的开了一树。她满足地笑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看到了桃花盛开的样子，却是在她将死之时。

　　她用尽力气，爬上桃树，坐在桃树上的一段歪斜的枝干上。她想起，昔日她总是喜欢如此时般坐在这里，抬眼看去那总望不到尽头的白雪。而京墨怕她摔到，总是站在树下看着她。等到她要下来时，他便张开双臂，她笑嘻嘻地唤他一声：“京郎。”然后从树上滑落，扑进他的怀里。

　　她抬眸望去，泪不知何时模糊了双眼，她回首看向树下，朦胧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被她遗忘在了时间深处的他从旧时光里缓缓向她走来。一袭墨衣，容颜倾城，即使敛了眉眼，也可素眉一挑，惊艳岁月，霎时朗朗明月，映画一副君子端方。他对她嫣然一笑，唤她:“雪见。”

　　她也笑着应他：“京郎。”然后倾着身子从树上滑落，一如往昔，扑进他怀里。

　　如若不能留，便与你一起走，没有什么罪无可恕，只有我爱你爱到，海枯石烂，生死不渝。

　　蓦然回首，那开的正好的桃花如雨雪纷飞，落了一地残秋。

作者有话说

　　这是作者高中时写得，投稿了很多杂志，都被拒了。知道自己写得垃圾，发出来。也是为了圆自己一个梦。
别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