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平淡的麻辣锅底

32、第 32 章

　　秦默父亲的官上了两级，这个年纪能到这个位置，非常了不起。母亲事业稳定上升，闲余时间还多养了孤儿，他们种种的动作，就是想告诉秦默，你养废了，我要重新养一个。

　　屋子里张灯结彩，保姆好好布置一番，四处透着温熨暖光，秦默那副阴沉的侧脸，显得格外寒。

　　“好久不见。”白绘挽着白大师的手，语笑嫣然。

　　知道这个消息，脾气再好，再有耐性的苏淼，也忍不住拨通电话，温声细语问他，“今天炖肉，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长长的沉默，徒留一句，“不回，明天直接去公司。”

　　苏淼苍白着脸，挂上电话，她清晰地听到电话里头混乱人声中画成灰都能认出的声音。

　　白绘回来了。

　　苏淼夜里喝了闷酒，空落落的屋子徒留玻璃撞地板落寞声。

　　这事情，不能这样算了。借着酒胆，苏淼一早出现在公司，坐在秦默的椅子上。

　　苏淼爱操心的个性，怕秦默长久在电脑上那头呆着，眼睛受不住，亲手云开几盆仙人球，放在电脑边上。

　　董事长是不会记得浇水的，这些让领导心情愉悦的活，只能助理做。

　　当助理推开门，看到一个他自认为人活这么多年，见过的第一美女正在拔仙人球的刺后，吓得驼的背都直了。

　　苏淼听到声音，止住手里的动作。

　　拔刺真有意思，她开始有些理解白绘了。

　　“您找哪位？”助理战战兢兢，手里的水壶重如千金。

　　他是这几个月新来的，没怎么见过苏淼，不过保安能把她放进来，也知这人不是闲人。

　　苏淼嘴角微微扬起，神色清浅，每个字都温柔，“你帮我叫一下设计部的经理过来。”

　　陌生的女人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叫设计部的经理，这个诡异的事情，放在对这个美女身上，却异常合乎常理，助理不知道是不是美色祸国，反正他觉得自己被祸上了。

　　设计部的经理是个年轻气盛的大三学生，苏淼的嫡系学妹，对苏淼可谓是忠心耿耿，此刻的她正在享受清晨的咖啡，听到董事长办公室有人叫她，她差点把杯子吞下去。

　　等她一离开，一些八卦的人都忍不住了，纷纷再说，莫不是正室来找外室了。现代人，恨不得把每一件事情都扯上男女情爱。

　　苏淼和经理聊了一阵，直到午餐时间，秦默都没有出现。她强撑的笑容落下来，任人看着都孤独寂寞。

　　她可是挣扎了很久才来的啊。

　　“你们最近工作如何？”

　　学妹沉默一阵，小声说，“除了早就安排好的七夕节日庆典，最近好像没什么工作。”

　　苏淼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还想聊些什么，电话急不可耐响起来，准备到联排了，奢侈品公司的人下午都会来，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白院长说，就算是你一脚进了棺材，下一个脚还是要来。

　　苏淼这才发现，白院长是有点幽默气息在的。

　　忙碌的时间能让她忘掉很多不开心，强硬把笑容刻在脸上，也能让她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根本就很开心，还是开心本就是个习惯。

　　这一连多天，苏淼吃喝住都在学校体育场，整个人如同脱水的海星，瘦了一大圈，只有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依然神采奕奕。吴桐猫在苏淼身后，看了很久，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等她真的空下来，才拍她的肩膀，把她拉到一边，“白绘真回来了？”

　　“嗯。”苏淼垂下头，纤细毫无瑕疵的白脖颈无法支撑似的，“我手里特邀嘉宾的名单里有她。”

　　作为新生代画家，白绘海外小有名气，就不知道这个名气是来自她自己，还是她的父亲。

　　“你......”吴桐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和秦默没事吧，没吵架吧？”

　　那天下午，苏淼就接到了秦默的主动联系，他特意问自己，要买什么菜回去。

　　把苏淼活脱脱当成了一个煮饭保姆。

　　想到这，苏淼的把手里的特邀嘉宾帖揉成一团，塞到袋子里。

　　就算秦默再怎么讨厌自己，他也不可能把自己抛开。

　　公司一大半都是她的，秦默和艾旅给了公司血肉，是她给了灵魂，只要她一声令下，设计部马上分崩离析，四分五裂。就算是在社会里重新招聘，也不可能招出这么和他心意的团队。

　　苏淼在赌，拿着两人的孩子赌。

　　就是不知道，真的到了决裂那天，她是否能像想象一样，如此狠心。

　　毕业设计典礼举办极其成功，尤其是苏淼后面几个设计，奢侈品公司直接抛出合同，想连人带作品一起端了，等庆功宴上，他们四处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苏淼早就不见了。

　　白院长把她叫道一个小房间里，满眼慈爱，说，“苏淼，我想带你见个人。”

　　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她不应该见这个人，铁定不是一个好人。

　　可说这话的人，是待她如女儿的院长，于情于理，这个面子，苏淼总要给的，于是她笑着应了，站在白院长身边，笑得谁都挑不出错。

　　“这个人和我同性，是我的弟弟，也许你听过他的艺名，白之然。”

　　这个五星级的酒店，金碧辉煌，到处都透露出“我很有钱，我超有钱，我不只有钱还特别有涵养”的感觉。

　　这一路走廊上挂的画作都是出自各大家，听说老板是个酷爱慈善拍卖会的人，这些都是他那个冤大头买下来的。

　　他最爱的是，便是白之然的画。苏淼站在画下，感觉脚底的寒意蔓上来，心脏都要冷得停止跳动。

　　白之然，是白绘的父亲。

　　苏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识过来，不如不笑。

　　“你们好好聊一下。”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不对，白院长声音越发温和，连哄带骗，把她推进那扇门，“对你之后要继续进修，还是出到社会，都有帮助。”

　　那人，穿着贴合身体的白衬衫，靠着沙发上，刷ipad，里面全是苏淼这四年来的作品。

　　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风华正茂，与苏淼回忆里的那人重合在一起，白之然，就是白陶，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她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这点勇气都没有？”身后传来让人窝火的嘲讽。

　　苏淼无法克制自己的冒泡的血液，脚步不停歇，离开现场。

　　所有线都连在了一起，白院长是她大伯，对她的照顾，不是因为她努力，不是因为她的水平，只是对她的肯定，只是留着相似的血液。

　　她骄傲的，矜贵的，狂妄的，不过是别人人情的交换，于鼓掌之间的玩弄。

　　而他们什么都知道。

　　从那一年参加校考第一名开始，从母亲死去那一天，从白院长坐到苏淼身边开始，一切都是陷阱，预谋已久的陷阱。

　　等苏淼受到了莫大的恩惠，才发现糖屋后面都是囚笼，她再也逃不出来。

　　心肺裂开的痛苦蔓延全身，苏淼在殿堂快速穿行，她现在只想回去，让秦默带她回去。

　　只有那个公司，是完完全全，根根本本，自己一手创立出来，这份成功，是完全靠自己的。

　　这次盛典，她邀请了秦默，见证她的成长和毕业，秦默也答应了过来，这种小事，秦默没必要骗她。况且，她现在也只能相信他，能像母亲死去那段灰暗日子一样，把她带出牢笼。

　　白色翩飞的裙摆，在舞池里翩舞，她却一只慌乱的飞蛾，四处寻找火焰，喘息气息透着绝望的味道。

　　百转千回，终于闻到秦默的方向，在另外一个会议小厅里。

　　苏淼敛眉，纸巾擦过汗，小心翼翼往里走。

　　声音之轻，情绪饱满的人都没察觉到。

　　秦默端着红酒，不动神色看着眼前的女人，嘴角微微勾起，很轻蔑。

　　距离上次匆匆一面，已经过了一个月，她还是这么高傲，说得每句话都像是在施舍。

　　“我去国外治病了。”白绘想过很多次与秦默的重逢。

　　他愤怒、生气或者喜悦，一颦一笑皆是为了她的刺激感。

　　万万没想到，他是如此冷静，好像出现或者消失，只是风吹蒲公英，该散的该走的，他知道所有不会留。

　　等风再把蒲公英吹回来，他深知，已经不是他知道的那一只。

　　“治不好，我就留在国外。”白绘低笑，“治得好，我就回来。”

　　白绘说着，上前走了几步，直至头贴在秦默的胸口，双臂抱上他的腰，神色飞舞的模样，喟叹出声的幸福。

　　“秦默，我肚子治好了，我可以为你生孩子了。”白绘抬起头，在秦默怀里蹭了蹭，撒娇的猫咪，“我给你这么多时间，去做选择，你做好了吗？”

　　苏淼近乎自虐的看着两人，心里的冷笑抑制不住，最终她也笑出声。

　　白绘和她是姐妹啊，两人差不多的年纪，喜欢同一个男人，白之然名头这么大，秦默乃至秦默一家，不会不知道两人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有人都把她当猴耍。

　　愤怒上脸，苏淼捏紧拳头，想着，她应该泼一杯水，在潇洒离开。

　　“你还是和你以前一样。”白绘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馁，手指从他的眉骨滑过，直至唇瓣，缱绻又温柔，“冷冰冰的，任谁看着都阳光，只有当事人知道，你看一眼，多让人遍体生寒。”

　　至今为止，秦默还没有说话，苏淼偏执的认为，这一切都是白绘的独角戏，秦默不反抗，只是为了看戏。

　　那颗沉底得不能再沉的心，晃荡晃荡，努力往上飞。

　　“公司，已经在走收购流程。”秦默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清冷，这幅苏淼最爱的声音，让她痛不欲生。

　　他还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