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炎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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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的一声被打开了。
在一个温柔的弧线之后，木质而古朴的门终于让出了一位白衣的女子。
未施任何脂粉的素脸，只在眉心用朱砂精细的勾勒了几笔，浓淡相宜。脸是温润的，散发着清透慑魂的光彩，一双空灵淡漠的眼更是让人不忍直视却偏偏又移不开眼神。
刑远是呆住了，他清楚的看到巽身上穿的是一件复古的白色旗袍，上面只在左肩膀上和群摆处绣上了几只灵动的粉色蝴蝶……
“小巽……”刑远呆呆的站在那，眼睛水汪汪的望着白色的巽，巽却一转头，略过了他的眼神，径直走向了海芽“久等了……我们走吧”
“恩……”海芽赞赏的看着巽，似乎也有些呆“真是很漂亮，还好……我是个女的”
“走吧”巽淡淡的说，檫过刑远和海芽朝喧闹的中心走了去。
刑远有些气馁的向休息室里瞟去一眼，正看见一只累趴下的女鬼扶在休息室的窗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里还提着个带子。女鬼好象察觉到了刑远的目光，抬头看了刑远一眼又再次倒了下去。
“你……”刑远疑惑的指了指她手中的带子。
“啊……巽突然要我送一件白色的旗袍过来，我就选了一件飞奔了过来，你……呵呵，阿鸟同志，放心吧，那件衣服高领又比较宽松，下摆开的也低，最多看见膝盖，什么曲线大腿的统统瞄不着的“
刑远脸色微红
“放心了不？”女鬼娇笑的看着他
刑远点了点头，女鬼却挑起了眉毛“衣服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有很多的男人可不会因为衣服没有问题而没有问题……”
女鬼认真的做了个打气的姿势，一掌向刑远拍了过去，五指再重重一抓，刑远硬是一哼，差点没栽倒在地。
“加油！”
刑远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身影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之中……
* * *
身后浮着担忧的淡影。
巽回身装着责怪的表情，却还是带着笑意看着跟在身后的海芽。
“海芽，你是有话要说吗？跟了我这么久都不喘个气。”
看着巽对自己的温柔笑脸，听着她惯有的音调，海芽满目担忧“巽你……”
巽一个偏头好奇的望着她“这么吞吞吐吐可就不像你了。”
“你对刑远太冷漠了”海芽终于吐露了好久的疑惑“你平常都不是那般的……却偏偏待刑远那样的冷漠，让我的心里都有些发凉……”
巽的目光闪了闪，好笑的望着她“待不同的人当然会有不同的态度，你这么担心他……看来有点蹊跷哦”
海芽略一楞就是怒冲冲的瞪了巽一眼“你这性子……真是有够讨厌……”
“那你还不是跟着我”巽无奈的看着她，目光却又拉远了。
见巽的脸色变的严肃了起来，海芽也不由得有那么些紧张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这是第几世了吗？”
巽的语气捉摸不定让海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巽却是一个手过来拧了拧她的鼻子，然后乐呵呵的笑了。
“刑远是我上一世临终前拣到的吧？虽然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但是有些事，依旧还是知道的……”
“巽……”
“与你为友也该有几十世了吧……”巽淡漠的目光中尽是一丝一缕的温暖。
海芽这么听着，望着巽的眼睛早就红了。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每一世都来在我身边，想不知道也会很困难吧。”巽有些调皮的对她吐了吐舌头，然后轻轻的走了过去给了海芽一个温暖的拥抱。
“对不起……”巽抱着千万年来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好友，声音有一些起伏，而海芽早已经不争气的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成了个面糊儿。
“都是我，你没有去轮回还被冥界的那几只老王八给罚了一顿”巽拍了拍海芽，海芽听到她这么形容地府里的阎王和黑白无常不由的笑了出来。
“巽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连损人都学会了？”
巽抬眼看她惊讶道“听你这么说，看来我还真的挺失败的，这么多年来，难道我就从来都没有骂过人吗？”
“当然也有过，也就骂过一个人，其余的倒是…………”本来带着鼻涕的海芽猛然怔住，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可只是那么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接道“刑远你就常骂他啊。”
巽的目光放远了，凝望着即将走到尽头的走廊和越来越近的喧闹人群，心绪似和不宁的风一起度到了诸天之外。
她知道海芽想说的人不是刑远，而她也不知道以前的那么多，过去了就过去了吧，既然海芽不想提起，她也没有什么兴趣知道。
“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去干些什么事情了？！”
见巽奇怪的表情，海芽却突然的生气了一般大喊了一句，还好她们正走到了喧闹嘈杂的人群中，那一声完全被旁边的人声给盖了过去。
巽侧过脸。
“我知道你的侧脸好看！都这么几千年了，梦里用手胡乱的一勾都是那个轮廓。你的性格虽然并非每一世都一模一样，但也相差不了多少，每一世都是这个臭脾气……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们走掉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在向我道别是不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头发一天掉几根我都知道，你也考虑考虑我的承受能力好不好，每一世留这么一些胡乱让人感动的话，然后再见到你的时候又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刚从瞿清池里爬出来的婴儿。我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可心也不是铁打的呀，你怎么能每一次都丢下我，二话不说的就去牺牲自己呢！！”
海芽狠狠的骂着，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里，眼泪也憋在眼眶里把眼眶给转红了。
巽笑了，温暖的看着她。
“抱抱！”海芽伸出了手，冲上前就抱住了巽开始号啕大哭了起来。哭的就像是一个小孩一样的无助。
“我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啊…………你这样好象是对我积怨颇深耶……我最多也只是要去一个有点可疑的地方看看，应该是没有什么凶险的，你这么说倒像是我要死了一样。”
“我决不许你死！”海芽边哭着，边咬牙砌齿的说。
“我……还会重生的……”
“可你什么都不会记得了！”海芽哭的更厉害了“你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了，又会拿甜死我的东西给我吃，不记得我讨厌腥味，还偏偏让我吃血淋淋的牛排；不记得我身上的坠子是你自己的，说什么好看，好看个鬼！那是我从你那敲了好几千年才搞到的……”
刚才海芽哭湿了巽的左肩膀，现在海芽连巽的右肩膀也没有放过，檫的到处都是鼻涕和眼泪。
巽叹了口气……她这分明是拿自己出气嘛……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小孩的心性”
海芽闻言，抬起头就是一记眼刀“还不是你”
“怎么又是我的事了……”巽无奈道
“你以前……以前……是……”海芽才抬起头又想再蹭到巽的身上去，巽一把护住了自己的衣服
“不能再来了啊，我等下还要见你带来的那个客人呢，啊，他是不是在那边的包厢？我自己过去找好了”
海芽收回了眼泪撇她一眼道：“我不闹了行吧……我带你去。”
巽不在意的笑了笑，朝海芽伸出了手。
“干什么？”海芽没好气的道
“你说你那坠子远来是我的啊……”巽挑了挑眉。这是头一次，海芽发现即使是巽也能笑的这么没良心。
“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 * * * *
烟雾缭绕的KTV包厢，只有低沉的音乐在毫无目的的漫荡着回响。软皮的红色沙发上一个年近40的中年人一来年深沉的抽着一支又一支的烟，眼神已经变的忧郁而迷茫……
磨砂的玻璃门倒影出几个路过的模糊黑影，没有颜色，没有五官，更没有神情。中年人沉着脸，心里一股烦躁的气正待爆发。
“咚咚”的敲门声，然后是熟悉的声音透过磨沙门曲曲折折的传来“我把她带过来了，你放心的聊吧。过几天我再陪你喝一杯”话音一落，玻璃门上的男子身影就被抽离开来换成了个纤细的女子轮廓，影影错错。
只一眼，中年人直起了脊梁，莫名的挺直了腰。
女子没有想象中的娇笑的打开门，然后随之蔓延开一股香水的味道。
“打扰了”
非常简洁的开场白，没有浓妆艳抹的脸和暴露的衣着。
她竟然脂粉未施？一双美丽的眼睛比空山新雨后的秋意还要凉，却不会让人感到一丝的冷意，只是让人心中的焦躁被滤去的干干净净。再加上她洁白的旗袍和几缕随意放下的黑色青丝，一张清新淡雅，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
中年男子未多想身体已经快过脑袋，自己站了起来，连嘴也快上一步张了开来“小姐，你找谁？”
此话一出，中年人就窘那儿了，很明显，她是来侍者带来的人，很明显，她是来做自己的生意的，那……除了自己，她还能找谁？
习惯性的以为女子会笑着说找你啊，而眼前的人又让他出乎意料了
“来找需要帮助的人”
她的声音很好听，听了会入迷的那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一股清香味，撩开一层清新的水雾后又似天一般明净的水兰色。
中年人楞了楞，来找需要帮助的人？这里什么是后有这种说法了？他不由的笑了出来，几条细细的鱼尾纹游走出眼角，伸展的恰倒好处，倒显得中年人几许可爱和慈祥。
“这样啊……坐吧……”他招呼了女子做在了沙发的对面，自己才坐了下去。他的腰一直挺的很直，面对这样一个夜总会的小姐，出奇的，身体比脑袋先一步敬畏起对方来。
尊重往往是思维先行，快过身体。敬畏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感受让中年人很新鲜，还有莫名的安全感。
“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侍者只是告诉我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啊……看见你以后，我似乎什么都给忘了呢……”中年人颇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姐，你怎么称呼？”
巽的眼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对于中年人的和蔼和亲切，她似乎不曾料到过。“你是问真名吗？”
“当然”中年人微微一笑，顺手就把KTV里过于低沉的音乐换成了欢快的。
巽手拖下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才抬眼，眼神别样的锐利。
“我姓莫”
“莫小姐恐怕还是个新人吧？”中年人语气平缓，不带丝毫的轻视，反倒很诚挚。他的心很坦然，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和一个如此出尘的女子聊天还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巽习惯性的挑眉，目光锐利。
“你应该很适合男装”中年人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话，还自我肯定的点着头“你起止是个新人，我猜应该不是真的干这一行的吧？看到你就会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现在来想应该是因为你的气质吧……还有你的眼睛……非常的漂亮……”
中年人一说完，抬眼就看见对面的玻璃门上隐隐约约的映出半个人影来，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很有兴趣知道你真正的职业是什么呢”
对面的女子却是没有答话
“不能告诉我？”
巽放下茶杯，淡淡的说到“是不容易说清楚”
“你身边的人恐怕会很辛苦的吧……”中年人又开始了他无里头的推测，表情就像是一个好奇的孩童。“看你这样，一定是个什么事情都会自己抗，又不喜欢做解释的人吧？一定常常会被误解还会让关心你的人放心不下你吧？做人要多放开一些……多依赖别人……知道吗？啊……我是不是变罗嗦了？……对我的女儿我也没有这么说教过呢……果然是到了更年期了吧”
“你好象很喜欢研究别人的个性？”巽看着中年人又是挑眉，又是挤弄眼睛的，忍不住就笑了出来，真是个可爱的长辈。
“我妻子……是个心理学家……我心情不好就是因为她……”中年人目光一沉，气氛瞬间就冷了下去。“我可以说说我的事吗？”他抬头急切的问道“因为职业的关系，我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难受的我都喘不过气来……”
门外的黑影可能是累了，又换了个横趴的姿势，中年人只是一瞟，也没多管他。
巽点头后，中年人就哗啦拉的讲开了，他的妻子是在某一个时候从工作室回来了以后就变的怪怪的，动不动就会发脾气，最后连小孩都打。而一旦发生过严重的暴力事件以后，她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中年人的工作压力很大，在家的时间甚少。他管不了妻子的行为，最后只能带着女儿和妻子分了居。
“你很爱你的妻子吧？”巽是不经意的口气
“当然”，中年人向后一靠，露出了乐呵呵的表情“几万年都是不会变的。我现在还记得她当年第一次看见我时那傻笑的样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还老让我心疼。而且，她要是铁了心的哭啊。你真是怎么哄都没有办法的。”
巽似乎被中年人的话感动了，她动容的看着饱经风霜中年人“你妻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样的？”
“还是在女儿生日的两天，那时侯好不容易，全家人在一起去游乐场……玩了个通天，结果……”
中年人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万分懊恼的样子。
在中年人低下头的一瞬，巽右手无名指轻轻一弹，一根无色水针就凌空飞出，不着声色的融进了中年人的身体中……中年人猛然抬起头，心里的重量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都会好的……”空灵而带有魔性的声音萦绕在中年人的耳旁，中年人咬紧的牙齿慢慢的松开了，一股温暖的气游走肺腑之间，整个心里就好象充满了正面的情绪，所有积压多时的焦虑都被冲刷的一点不留。
中年人不由的长长的舒了口气，胸腔之中就变得干干净净。他的鱼尾纹又悄悄的爬了上去，在眼角后划了温柔的一线。
“轻松了好多啊……真是舒服……原来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是这么的舒服啊……”
“杜先—”
“嘘”中年人做了个襟声的动作，表情像极了要恶作剧的小孩“我一直很在意那个……” 中年人说着往玻璃门一指。
门口那个横趴的人影已经肆无忌惮的变正了一个完整的“十”字型，嚣张的让巽都汗颜……
中年人慢慢的走到了门边，而巽已经是无语的把头低了下去。
门突然被中年人一下打开！门口的黑衣男子“啊”的一声就应声前扑在了地上，成了一个极度扭曲的大字型……
刑远凄惨的脸着地上，撞的鼻粱都青了，他抬起头来。眼前的中年人一脸看着猎物的表情。
“哈哈”刑远干笑了几声“你们继续，别理我”他伸手举起一块路人甲的牌子就要逃离现场。
“莫小姐……你的朋友好有意思啊……” 中年人笑看着巽。
巽扶住隐隐作痛的头“我不认识他”
正开溜出几步之外的刑远回过了头来，两眼泪汪汪的。
中年人笑的豪爽“好了，我也不该打扰你们了，我就回去吧，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的”递了自己的名片后中年人还朝巽特意抛了个夸张的眼神。
刑远恨恨的看着他，却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对他阴笑了一声“钱呢？”
“啊？哦！看我高兴的都给忘了！”中年人爽快的拿出了钱夹
我让你爽快！刑远用斜眼好好鄙视了老家伙一番开口就是“5千”
哪知中年人毫不犹豫的拿出支票来就签，有那种“太值了，生怕卖家改口的感觉”
刑远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家伙付完了钱就潇洒的走了，半天也缓不过神来。难道是自己说低了？早知道再说的高一些！
中年人走了以后，包厢里像是没了生气一般。巽起身，也不看刑远就自己走了出去。
“小巽！”刑远追她出去，而一出门就楞住了……
巽回头看他一眼，她的手上已经是多了半米多高的文件。
巽身边正跟她介绍文件内容的又一只鬼也抬头看着刑远。
刑远“嘿嘿”一笑“没事，……小巽你拿的是什么呀……”
“啊。是巽小姐让我们帮忙查的那一家子的资料……就是刚刚那个中年人的”
“啊……我知道了……那个中年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竟然来这种地方。”
那只鬼笑了笑“是个很不错的人，一个自己创业的大老板，只是经常为了应酬才来这，也没做过什么不正经的事”
刑远头一低，不再说话。
巽严肃的打开了手中的资料“目标的女儿生日的那两天，那个心理医生的全部客户资料是哪些？”
鬼抽出了中间的一小打递给了巽，巽从接过那一叠不薄的资料开始就以最快的速度把残留在这几十张纸上所有的感情，情绪都探纠到最深处去。
在这么混乱嘈杂的地方，她竟然有如此的定力……
只是短短的几秒，巽已经快速的从那几十张资料中准确的抽出了一张。
上面的信息都很有可能是假的，但一看见那表单上的名字，巽的眼皮就跳了起来。
名字那一拦是两个字
“炎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炎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