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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樱花未见(七) 我在时 ...


  •   我在时隔半年后终于见到了沈君,他穿着衬衫西裤,大概是刚刚加完班。他比之前憔悴了一些,只有那双眼睛,仍然和从前一样,明亮且充满了骄傲。

      “你还好么?”我也不知道问些什么,手上的咖啡勺在杯中反复打转。

      “挺好的。”沈君若无其事地回答着,他的平静和我的局促有着鲜明的对比。

      我们陷入了长长的沉默,直到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曲开始心里的一轮的循环播发。

      “夏夏。”沈君的声音很沉,伴着婉转的爵士乐曲调:“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如一颗一颗石头沉沉地砸在胸口,闷闷地生疼,我的鼻子开始发酸,低着头不愿意让他看到我的泪意。

      “我没那么喜欢你了。”沈君并没有等我问话,便就开始解释,他应该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了,这和他事事有规划的做事风格如出一辙:“我们异地太久了,感情淡了。”

      “就…不能再试一下么?我已经在来上海了,不异地了。”我低着头,努力地握着拳头,仍在企图抓住些许感情。

      “夏夏,有些事勉强不了。”沈君的语气很温和,但说的话却也没有留任何余地:“我们不可能了,我也不想浪费双方的时间。”

      良久,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至少现在的我,无法干净决绝地说出分手,我没有这样的经验,更不知道如何应付。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沈君接了一个电话,电话中仿佛是一个女生,他语气和缓地和那个女生说了几句话,便同我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还有点事要回去了。”

      我没有抬头,没有回答,直到我听到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沈君就这样离开了咖啡馆。

      我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落在手背上,我的身体无法停止地在颤抖,咖啡馆里的冷气很冷,仿佛能够穿透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隐约间,我听到了手机在振动,一遍又一遍,让我不得不侧目,隔着厚厚的泪意,我看到了那是一行陌生的号码,起初我本不以为意,只当作一个销售电话,直到第二次想起,我才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你好。”

      “你好,请问是予夏小姐么?”对面是一个温柔的日语男声:“我是羽生结弦。

      我有些惊讶,咽了咽口水,企图稳定自己的声线:“你好,羽生选手,我是予夏。”

      “不好意思,周末打扰你了。”羽生的声音很轻缓,仿佛落在窗边的雨滴:“我现在医院,这里的翻译刚好有事不在,请问你是否方便来临时担任翻译?我刚才已经问过川上先生,但他说因为今天是周末,需要询问你的时间。”

      “咦?”我方才看到川上的信息,大概因为是周末,边界感很强的他只是发了信息询问,我回答道:“可以的,羽生选手,请您将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真是太感谢了。”对面的声调提高了一些,看来确实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医院离淮海路不远,在一个高级写字楼中,上海有很多这样的私人诊所,请来的都是国内最著名的运动专科医生。

      电梯里,我拿着湿纸巾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痕。

      我走进诊所的时候,彼时羽生坐在休息室落地窗前的沙发,手上拿着一个噗酱纸巾盒,身旁坐着一位银发老人,大概便是传说中羽生的助理菊地。

      我们相互走近,礼貌地鞠躬致意。

      “你好,羽生选手。”
      “你好,予夏小姐。”

      我们同时抬头,撞上彼此的双眸,我看到他的笑意微微收敛,喉结处微微颤动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无措。

      我方才注意到刚刚哭完的眼睛还火辣辣地发疼,垂下眼眸。

      医生推门进来,菊地上前说明情况,我也立马进入状态充当着双方的翻译。医生姓赵,是国内最有名的骨科圣手,他在大致了解了羽生的情况后便带我们进入了诊疗室。

      护士带着我们进入诊疗室,羽生坐在诊疗床上,不紧不慢地解开鞋带,露出脚踝的瞬间,我差点发出了惊叫,硬生生被我咽了下去,右脚踝的骨头诡异地扭曲着,到了脚背处又衔接得很自然,这单薄的脚背应该是在这些年的训练中已经熟悉了这样的扭曲。

      赵大夫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块骨头和肌肉的走向,又对照着X光片,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韧带长期损伤,脚踝骨走向异常,这些都是旧伤…”赵大夫很专业地解释着,又问询了菊地这几年的情况,菊地说起这是3年多前一次比赛的旧伤,但为了不耽误训练,总是还没痊愈便开始训练,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久前的世锦赛后伤痛的复发也变得更加频繁,因为担心会对半年后的冬奥会有影响,方才来到中国找中医国手看看。

      我一边为他们翻译着,一边看着悄悄看着羽生的表情,他依旧温柔地笑着,仿佛这些伤痛和他毫无关系。

      “你的脚踝伤得很重,建议停止训练半年,好好治疗。”赵大夫示意自己已经检查完毕,在病历上开始写着:“否则,很可能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停止训练,这怎么可能,对于这位花滑届的超级巨星,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医生的建议。

      “怎么呢?予夏小姐?”羽生见我有些迟疑,抬头问到。

      “医生说,您的脚踝伤势严重,需要停训半年期的治疗,否则会有永久性的伤害。”我说得很慢,希望他能接受。

      “哦啦,麻烦你告诉医生,我没有那么长时间的休息,是否可以安排一个短期的治疗计划?”羽生的淡定让我出乎意料。

      我抬眼看菊地,他虽然神色有些担忧,但还是朝我点了点头,我将羽生的意思告诉了赵大夫,赵大夫愣了片刻,说道:“小姑娘,我的意思你到底传达到了么?他这是旧伤顽疾,如果不好好治疗,造成神经损伤,别说滑冰,连走路都困难。”

      我非常郑重地又将医生的意思传达给羽生,羽生依旧温柔地笑着,坚持希望能够进行短期治疗,让他尽快恢复训练。

      赵大夫不高兴地看了我们三人一眼,便继续在纸上写着,一面说道:“我先安排一个十四天的针灸疗程,活血化淤,十四天后再看情况而定。”

      眼见赵大夫有些不高兴,羽生朝菊地撇了撇嘴,像极了朝犯了错误朝家长撒娇的小孩子,菊地示意羽生躺下,羽生倒也乖乖趴在了治疗床上。

      赵大夫先是用手指按压几个穴位,依次询问羽生痛感,起初的时候似乎还可以承受,但是随着治疗的深入,羽生似乎已经难以承受,每一次按压都能感受到他咬着牙的嘶吟。

      “医生,请麻烦轻一点。”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有些揪心。

      赵大夫显然不喜欢这样打扰他的治疗,并没有过多理会,直到按到靠近脚踝的位置,他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将头埋入双臂之间,我忍不住:“医生,他很痛。”

      “我知道。” 赵大夫显然不喜欢这样打扰他的治疗,随口说了一句:“又不是你男朋友,那么心疼干嘛?”

      我蓦地有些尴尬,也知道此时确实也不太合适多说什么,只见羽生继续埋着头,双臂微微颤抖,脸颊有了微微的汗意。

      我心下越加不忍,便顺手拿了被他放在一边的噗酱纸巾盒,抽中纸巾伸手为他擦去鬓边的汗水。身旁的菊地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亲昵的行为不太合适,正要制止,但见羽生却抬起头来,露出了笑意:“没关系的。”

      我微微一怔,从前总是在电视采访或者书中听到运动员描述伤病,却不曾想是这样的煎熬,他的笑意宛若穿过荆棘的阳光,倔强而又充满了力量。又听得他对着我手上的噗酱说道:“是吧,丑东西,要加油哦。”

      一小时的治疗结束了,我和羽生、菊地坐在休息室等待最后热敷治疗。彼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晚霞穿过浓浓的乌云露出淡淡的金红色光亮,想起刚来上海的那日,妈妈念过史铁生的那句诗,当你看到霞光的时候,每一个坎坷都会被映得灿烂。

      我突然觉得今天的时间好长好长,在这突如其来的翻译工作之前,我刚刚和自己相伴四年的男友分手了,是呀,我刚刚被分手了。泪意涌上了面颊,窗外的乌云遮蔽了霞光,我真的好想哭。

      突然觉得脸颊有了毛茸茸的触感,再抬头是憨态可掬的噗酱,羽生有些惶然地看着我。

      “谢…谢谢。”我感受到了淡淡的暖意,如这只噗酱的笑容一般,伸手抽出一张纸,按住了即将从眼角落下的眼泪,有些惭愧道:“我失礼了。”

      “对不起,予夏小姐,想必你定是遇上什么事,我还劳烦你过来一趟。”羽生君礼貌地说道:“如果你还有事,可以先行离开,后续应该没有特别要翻译的了。”

      “没关系,我想今天也解决不了。”我嘴角苦笑了,起身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出去寻找护士确认时间,仿佛间听到耳畔传来低声细语:“丑东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要说什么呢?还是不要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樱花未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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