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麝》红叶狩

4、自杀与成全

　　在远离湖畔和芷烟林的时候，一直安静走着的府羽忽然淡淡地说，做封兽师很辛苦吧，也许不知道为什么就要开始全副武装，然后完全卷进不现实的战斗之中……其实做兽也很辛苦呢。那些简单而血腥的猎杀，在天神的口中成为宿命与责任。但是，世间每一种生物，既然存在了，就都是不该轻易被否决的吧。
　　当时退珈看着府羽忧伤的脸孔，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

　　到了的时候，退珈拉紧府羽的手，然后仰头叫着卡伊。
　　看着卡伊逐步攀下草梯，府羽轻轻地笑，从退珈的手里将手抽出。等待卡伊站定，她平静地与之对视，说，封兽师，请不要再伤害我的族人了。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拂麝。
　　你早该这样了。卡伊冷冷地移开了视线，定格在手中的猎枪上。
　　而在卡伊端起猎枪的时候，退珈忽然闯过来，拦在府羽的身前，满脸泪痕地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为什么？！
　　退珈……府羽伸出左手从后面抚上女孩哭泣的脸，一点点为她擦去泪痕，而右手却暗中摸向退珈腰际的匕首。府羽说，你知道吗，这是一场生存之战，而为了你们两个人的性命，千舜赌进了他整个民族。
　　赢，则永存。输，则毁灭。
　　抽出那把匕首，府羽反手刺向自己。当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她望向天空，微笑着倒下去。
　　千舜，高处的天空很明亮。只可惜。
　　那么冷清……

　　那是异常明媚的夜晚，卡伊和退珈躺在地面的草地上，仰望着头顶的星光。
　　退珈，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重复一个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面，我住在平坦的地面上，每晚就像这样仰头看着星星。一天又一天，越来越多的颜色混杂在我的梦里面，把它搞得一团乱，乱得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那终究是我的梦，即便遗忘再久也仍然会在偶然间记起来，然后回到那里面，重新开始生活……
　　退珈，总有一天你也是要回去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们只是离开了梦境的封兽师，当猎杀了自己的拂麝之后，就应该回去好好地生活了。让自己不会再伤害身边的人，而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退珈，真的很感谢你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感谢你陪了我那么久……
　　退珈静静地听着卡伊的话，然后笑了。她翻身起来，将手按上卡伊的额头，说，因为我是上天对你的恩赐啊！卡伊，连同幸福和爱一并赐予你！
　　……卡伊，也许我有一天会去找你，看看你的妻子和儿子。到时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菜来招待我啊！
　　卡伊，你要记得我啊，永远不许忘记你的小鬼，听到了吗！
　　……就算我们再也遇不到了，也要一直都记得我。
　　傻瓜。卡伊伸手揉乱退珈的头发，说，我会等你的，一直等，好不好？
　　我才不要。
　　死小鬼，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要给你儿子作姐姐！你说啊，给不给？给不给？
　　……

　　退珈再不记得之后聊了些什么，也许真的什么也没有聊，也许后来他们困了，于是就睡着了。但是退珈却记得当她说要做卡伊儿子的姐姐时，卡伊沉默着，一直没有回答。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映满了整片天空。退珈躺在地上，很久地望着头顶的天空，直至耀眼的光亮让她再也看不清一切。
　　……卡伊，我从来都不知道明亮那么好。在那之中，我什么都看不清楚，所以也就不会因为看不到你而难过了。
　　卡伊，我想，我永远都回不去了。所以，你一定不要等我。
　　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封兽师，怎么可能去猎杀那样好那样好的拂麝呢。
　　卡伊你说过的，习惯只是读两个字的时间。
　　所以，习惯一个人也会是很快的。
　　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