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之美》宿左冷

3、chapter 3 后半夜

　　后半夜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雨声打在窗檐上 ，滴滴答答的有些吵，但确让人很安心。
　　透过他的窗户，可以看到他妈房间窗户还亮着，他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罗翊干脆把窗帘拉上 ，蒙起被子再睡觉。
　　下雨天屋内会有些潮湿，罗翊很喜欢这种好像躺在一块海绵垫上的感觉，所以睡得特别沉，难的的，做了几个梦。
　　先是一个很常见的梦，他这些年经常做，那是他六岁生日。

　　那天他从起床就开始盼着放学，上课也盼着放学，吃饭也盼着放学，原因无他，因为放学回家可以过生日，可以见到几个月没有见到的爸爸。
　　他爸那时已经出差几个月了，确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罗翊打过。他问叶梅华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爸爸，她也只是敷衍地说快了快了 。但快了快了，总是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罗翊当时虽然小，但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他见他妈不想说，也不会继续追问。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妈来叫他起床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
　　接完就眉开眼笑地和他说，他爸要回来了，在他生日那天回来，会给他带礼物，好像还是限量款的变形精钢。

　　然后眼前突然就出现了类似电视机没信号后的彩色，画面一转，就到了他等在学校门口的画面。那时也是夏天，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还挺舒服的，罗翊蹲在保安室外面，把本子放在腿上做数学题。

　　罗翊没有一点不耐烦，因为不知道谁说过生日的时候如果有坏心情，那接下来一年都会不开心。还因为罗翊清楚他爸是个马大哈，没准是忘了，忙忘了，才没来接他。

　　后面的事罗翊其实记不太清了，所以梦里的画面也是朦胧模糊的，大盖就是等到保安都睡觉了，也没人来接他。最后是罗翊的班主任开着电瓶车过来，告诉他他爸妈吵架了，他妈现在在医院。

　　后面又做了一个梦，那天也是夏天，但是下着很大的雨。

　　那时他爸才刚刚进去，他妈在外面工作，他只能一个人撑着伞回家。
　　路上很泥泞，他穿着雨靴，但雨水还是进到了鞋子里面，袜子湿漉漉的，很不好受。他想加快步伐，快点回家。
　　但却在拐角处遇到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
　　他们把他逼到墙角，问他是不是罗大伦的儿子。
　　罗翊说是，他们就开始打他，把他一脚踹到地上，拳打脚踢。那片地方正在施工盖房子，地上碎砖碎瓦好多，罗依不知道隔到哪里，流了一手的血，疼的眼冒金星。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血流划过他弧度好看的脖颈，贱气不小的浪花。如果天上真的有神，此时也会被他的绝望吓到。
　　罗翊不知道被踢了多少下，总之那时耳畔的谩骂声已经渐渐变的不清晰，罗翊只觉得自己脑子好痛，不清醒，感觉□□变的不真实起来。

　　就是那时，打骂声停了。

　　随即又开始了，但遭殃的确是刚刚打骂他的那些人。

　　后来雨停了，天上出了彩虹，水晶蓝的天空扯着几缕云，淡淡的阳光穿透了云柔和地照在身上。

　　罗翊慢慢地起身，从一块石头上捡起刚刚那人留下的东西。

　　一张学生卡 ，正面写着**中学初二三班傅南戈，背面写着：下次他们再欺负你，来找我。

　　晚上做了好多梦，起床的时候就觉得比跑了几千米还要累，腰酸背痛还伴着不合时宜的起床气。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的时候终于停了，空气湿漉漉的，泛着青草的香味。罗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踩着点进教室的，英语课代表正在讲台上领读课文，一群睡眠不足的高中生拖腔拖调地读书，整个气氛更让人昏昏欲睡了。

　　教室的窗永远只开一半，夏天清早还算凉爽，但也有又热又闷的趋势了，不耐热的已经开始拿着英语书扇风了。罗翊放下书包，习惯地看了一眼最左边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发现熟悉的身影，桌面却难的地堆满了书。

　　“罗翊，罗翊，罗翊！”

　　同桌叫了他几声，他才收回视线：“怎么了”

　　“你昨天晚自习没来，不知道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罗翊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一句。

　　“安如静把傅南戈的位置调到了第一排！”

　　“啪”刚刚从书包里拿出来的英语书掉到了桌面上。罗翊再次转头看那个座位，突然转醒为什么桌上会放着书。

　　同桌是个小个子的女生，说话不怎么掩盖自己的情绪，罗翊不加思索，也能从刚刚那句话中听出惊讶，兴奋，不解，幸灾乐祸，看好戏这几种心情。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知道傅南戈和安如静都是不好惹的。

　　沉默了一会儿，同桌看这么劲爆的事情学霸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禁腹诽这就是自己和年级第一的差距吗。

　　就当她以为这个话题无疾而终了的时候 ，罗翊突然开口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翊说这话的时候，正拿着英语书坐在座位上，一副正在认真早读的样子。也不由得让人生出一种大佬和你一起开小差的错觉。

　　同桌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罗翊却余光撇见傅南戈正两手插兜从前门走进来。

　　傅南戈今天依旧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藏青色的T恤 ，称得整个人都很锋利，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虽然迟到了，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往后座走去。

　　一瞬间整个班级都安静下来，给他行了个注目礼。

　　同桌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搓搓手，一脸“好戏开始了的”欠揍表情。

　　傅南戈走到座位上，也发现了自己书桌上有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环顾四周，看了眼坐在罗翊这排的李潇，但李潇也摇摇头，表示自己昨天晚自习也旷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得出奇，连英语课代表也不敢开口领读了。
　　罗翊没来由的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被他随手擦在了校裤上。
　　傅南戈看并没有人要来给他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开口问：“这是给我换位子了”
　　没人回答，大家都默契地把头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第一排位置上的男生回来了。他刚刚和安如静聊过，表示自己不想坐在最后一排，但安如静给了他十个需要和傅南戈换位置的理由，他最终还是在语文老师面前败下阵来，接受了这个现实。
　　男生走到傅南戈面前，语气淡定道：“安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
　　傅南戈和他对视了几秒，最后无所谓地笑了笑：“知道了”
　　而后迈着长腿出去了。
　　看好戏的其他人看傅南戈没有为难这个男生，也松了口气。
　　同桌拍着胸脯对罗翊吐槽：“吓死老娘了，我还以为他们要打起来呢，要我说，第一排怎么不好了，我想坐还不行呢！”
　　“你想坐第一排？”罗翊问他。
　　同桌：“啊，对啊，我视力不好而且还矮，开学的时候就和安如静说了，可那个老巫婆说什么，我不能给你搞特殊～，第一排都是给有需要的同学的，切！”
　　有需要 ，大概就是指成绩很好或者成绩很差的学生，当然，罗翊除外，他坐哪里都一样。

　　这个点正好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立刻多了很多闲聊的声音，走廊里人也多了起来，闹哄哄的。
　　罗翊把一叠数学试卷拿出来，随意抽了一张开始刷题。只是写着写着心思就飘到办公室里的那人身上去了。
　　安如静叫他去会说什么呢？傅南戈坐第一排是她的意思吗？其实如果安如静想管他，为什么等到现在呢，最近也没什么考试啊。

　　算了，罗翊想，去看看吧。

　　“好的傅先生，他就在我旁边。上次那件事？逃课其实不是小问题啊傅先生，阿好，您能监督好就好。是不是学习的料？你们家孩子其实不笨的，就是不肯学啊。来不来的急？高二的话，说迟也不迟。啊，您突然有事啊，哦好的好的，您先忙。”

　　安如静挂了电话，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又打量了一番站在她面前的大男孩，才幽幽开口道：“你都听到了吧，不是我要给你换位子”

　　傅南戈：“听到了”

　　安如静本来以为他多少要发火，现在看到他一脸的平静，有些惊讶：“你没意见？”

　　“对我没用的”

　　傅南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安如静好歹教了十几年书，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不恼：“原来坐在你这里的李伟杰，高二开学的时候年纪后一百，我给他调了个位子，前几个月期中考已经到年级前两百了”

　　安如静又抿了口茶，继续道：“对他有用，对你没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你的主观问题”

　　傅南戈：“您知道就好”

　　“行”安如静没话说了，“你回去吧”

　　傅南戈礼貌地等了几秒，看她没话说了，转身就走 ，继续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

　　罗翊看到傅南戈走出来，为了掩饰自己在偷听，假意作了个刚刚到这里准备进去的姿势，只是傅南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和他擦肩而过。

　　肩膀相碰的一刹那，傅南戈撇了罗翊一眼，只是一眼，没什么情绪，但罗翊看出来了，他知道自己在偷听。

　　罗翊：“………………”

　　“你们班这个同学是叫傅南戈吧，我怎么记得以前他成绩挺好的”

　　罗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刚好听到隔壁班的班主任在和安如静聊天。

　　安如静：“谁说不是呢，我和他分班前的班主任聊过，他高一的时候还考过年纪前十呢”

　　“啊，那怎么现在堕落成这样”

　　安如静：“好像是家里…………”

　　安如静看到罗翊走了过来，及时停止了八卦，没有在说下去。她一脸慈祥地看着罗翊，笑眯眯地问：“怎么了，找老师什么事”

　　旁边那个班主任也知道安如静班上有个次次都考年纪第一的学霸，笑着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老师”罗翊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想和傅南戈做同桌”

　　彼时办公室里还一片和谐，安如静正拿起他的保温杯喝水，只是枸杞红枣茶入口的那一刻，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你说你想和傅南戈做同桌？”

　　“对”罗翊肯定道。

　　行，对，好，成绩好的学生脑回路和反射弧都长，没准人家后面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你呢。

　　安如静：“能给老师一个理由吗”

　　罗翊想了一下，一脸认真地道：“我觉得与其让傅同学坐到第一排 ，不如让他和我坐，我有信心可以帮他提高成绩”

　　看 ，我就说吧，罗翊同学肯定是有理由的。而且是这么善良又有责任心的理由，不愧是我安如静教出来的学生！

　　安如静看着罗翊一丝不苟的校服，严肃不已的神情，打心底里欣慰。

　　“你想帮助同学肯定是好事，但老师就怕傅南戈他影响你。”

　　“不会的，安老师，我对自己有信心。其实吧，我最近学习也到了瓶颈期，帮助傅同学的同时，我也想找找感觉。”

　　安如静无话可说，想问哪个老师遇到这么有上进心又乐于助人关键是成绩又好的学生能把持得住不对他偏心！

　　“既然这样，那你就回教室通知一下，让傅同学坐你旁边吧”

　　“好”

　　早晨的第一节是英语课，教英语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和地中海一样，估计是压力太大，秃顶了，头顶一块光秃秃的。以前的时候，他会带假发，直到有一次公开课最后致谢鞠躬的时候，他的假发掉了下来，从此，他好像就坦然接受自己秃顶了。

　　他只教高二一班，为了和地中海的雅号区分，他的莘莘学子们亲切地叫他一声全名，韩宇泰。

　　罗翊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傅南戈正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他抱着双臂，公然在韩宇泰的眼皮底下闭目养神。他这个身高坐在第一排真的很碍眼的，估计韩宇泰也看不下去了，用食指敲了敲他的桌面。

　　傅南戈睁开眼，非常自觉地把书拿了出来，然后继续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韩宇泰摸了摸他那光秃秃的脑袋，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韩老师”罗翊走到韩宇泰旁边“安老师让我换个位子”

　　换位子在安如静班上也是见怪不怪了，韩宇泰看了眼表：“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抓紧时间”

　　罗翊：“傅南戈你和祝子雯换个位置”

　　韩宇泰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傅南戈，问罗翊：“他不坐这了？”

　　不知为何，罗翊依稀听到韩宇泰松了口气。

　　傅南戈好像并没有觉得惊讶，他看了眼坐在罗翊位子旁边的祝子雯，看着她还一脸懵逼，于是问罗翊：“搬东西还是搬桌子”

　　罗翊没想到傅南戈一点意见都没有，毕竟虽然不用坐第一排了，可是要和他坐同桌啊，唯一的解释就是傅南戈宁愿和他坐同桌，也不想呆在老师眼皮底下。

　　“搬桌子吧”韩宇泰对傅南戈道“你是没什么东西，祝子雯桌上摊着一堆书呢”

　　确实，高中生都是在学校上晚自习的，书和试卷大多不会带回家，都是直接放在位子上的，这也就导致每次带着自己的家伙迁徙都会格外麻烦。

　　椅子在地上拖动发出不小的摩擦声，傅南戈干脆单手把自己的桌子拎起来。罗翊帮着祝子雯把位子搬好，期间祝子雯好几次试图问罗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翊都没回答她。换位子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上课铃响了，英语课代表开始发上节课的考试卷，前桌把罗翊的试卷传过来的时候 ，傅南戈看着上面用红笔写着的149，觉得可笑。

　　他没看罗翊，伸手把自己的试卷拿过来，上面同样用红笔写了一个4，一个9，就是没有前面的1。

　　傅南戈把试卷摆到罗翊面前，道：“瓶颈期？帮助我？找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