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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考试 ...

  •   伞将两个人牢牢护住。

      他们可以直接传送,却默契地没人提起。

      记忆的事还没说开,江迟忐忑,宋移已经带着他往前走。

      雨声淅淅沥沥,室外的人逐渐藏起。草木郁郁葱葱,蜿蜒的石阶上只剩彼此。

      伞外有雨,伞内却有温热的体温和呼吸。

      浩然天地间,只有白伞如孤舟。

      江迟握住的宋移的手,他已经明白了宋移的意思。宋移不是不生气,而是已经气过了,甚至已经气消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道歉。

      只是现在却不是合适的时机。

      湿漉漉的水汽浮动在周围,伞下撑开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

      江迟想说些什么,却又担心坏了兴致。

      宋移却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将伞塞过来:“手酸,你身量高,你来。”

      江迟心中一松,他稳稳举着伞,宋移的手却没在交过伞后放开,而是自江迟手背滑下,捏住那只玉镯。

      江迟没把玉镯取下来。这毕竟是聘礼。

      他腕骨的线条凌厉,与刀剑最为匹配,此刻却轻易被温玉拢住,像锐利的冰被罩在薄雾里。宋移本没什么坏心,他只是从玉镯与手腕的缝隙探进一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腕骨。

      江迟却呼吸一乱,伞面倾斜,前方忽然滚落一片水珠。

      水珠砸在地上,江迟不动声色将伞扶正,宋移看了他一眼,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手上却逐渐用力,直到将那一片皮肉揉得泛红,他才将手收了回来。

      他们也到了小院门口。

      宋移施施然去沐浴,江迟去煮姜汤。

      直到诸事完毕,江迟才牵起宋移的手,将自己的小辫送过去。

      三月时小辫只到胸口,此时却已垂到腰间。宋移左手捏住他的小辫,右手顺便将他手腕也捉了过来。

      江迟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压下了你的记忆。”

      “嗯?”宋移自顾自玩着手上的玩具。

      江迟又说:“对不起……”

      他颠来倒去说了好久,宋移真怕他会一直重复到天亮,于是在他手上一摁:“你不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江迟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宋移肯定了他的猜测:“当天。”

      江迟陷入沉默,如果宋移当天就知道,他却还愿意奔赴千里从北漠回到学宫……

      江迟凑过去,亲亲宋移唇角。

      宋移笑了声,指尖在桌上轻敲:“说起这个,我倒想问你,如果我一直没察觉,你是不是就要瞒我一辈子?”

      江迟默认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宋移还是生气,他气得捧住江迟的脸狠狠揉了一下,正色道:“下不为例。”

      江迟微微点头,可事情难道能这样轻飘飘过去?他忍不住追问:“其他的呢?”

      宋移盯着他:“婚约还继续吗?”

      “继续!”

      可江迟又垂眸:“若只是为了婚约……”

      宋移看了他半晌,最终轻叹:“你猜我有没有起过消掉你记忆的念头?”

      江迟眼睫颤了颤,宋移挠挠他的掌心,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滴答的雨声中,夜明珠熄灭,一声低语传来,该早些休息。

      毕竟明天就要考核了。

      可宋移竟又开始做梦。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弦月朦胧,细霰飞散,他踽踽独行,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到雪碎声。

      抬头,便看到了江迟。

      才到他腰部的江迟。

      小小的人儿被裹在素白的衣袍里,几乎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他只停了一瞬,又开始走路。

      宋移听到自己出声:“江絮影。”

      被呼喊的人却如白鱼般游弋而过。

      自己两三步追上他:“江——江雪呆!”

      小孩倏地停步了。

      宋移睁眼,看到了睡着的江迟。

      随着这段记忆复苏的,还有他当时的心境。他当时被逼着背了一箩筐的文章,烦躁得厉害,即便走在路上,那些关于风花雪月的诗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一一比照诗句品评着周身的环境,与诗相合,但也不过如此。

      直到江迟从雪原上探头,遥遥一望,无聊至极的诗文却骤然生动活泼。

      可江迟却似乎因他的称呼生了好大的气。

      宋移盯了江迟一会,比起称呼,他倒想问另一件事。他毫不犹豫把江迟叫醒:“絮影,你年长我几岁?”

      “九百多,或者五、六岁吧。”江迟的嗓音泛哑,“怎么了?”

      略带懒意的声音入耳,宋移突然歇了和他说明白的心思。一时的心软反而滋养出许多放纵,宋移最终只是好笑地看了眼江迟,让他起床洗漱。

      今日考核,弟子需要穿校服。

      学宫平日对弟子的着装不做要求,却在入学之初发放了服饰,以供弟子选择。未加入四个分院的新弟子统一以蓝白为主,四个分院的弟子服饰则各有不同。

      宋移今天也给江迟搭了一身蓝白。

      冷色本就与江迟相衬,只是宋移向来喜欢在江迟身上加一抹红。可今天缀在小辫的红却换成银饰,全身上下再无暖色,他便成了遥不可及的雪山银月。

      宋移在台下望着他,他站在孔择身侧,而孔择正在讲解考核规则。

      他们所在的三缄台与行歌台上下相对,自三缄台遥遥望去,行歌台便建在耸立的孤峰之间。只是行歌台被用来比武,而三缄台却被用来论道。

      而今天,他们也将通过三缄台参加考核。

      大大小小的石台建在宽广的湖面上,湖上倒映出石台正中光芒变换的蜃珠,蜃珠能构建出考核所需的幻境。

      幻境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得分点,得分点由弟子自行探索,而学宫却没有公布得分点的总数。他们知道的,只有考核为期五天,六百分可由“黄”阶跃升为“玄”阶,一千八百分跃升“地”阶,三千分升至“天”阶。

      孔择讲完规则,考核即刻开始。

      高低错落的石台众星拱月般将江迟簇在正中,灵光跃起,石台被一一隔开,视线被彻底阻断前,宋移看到江迟脸上露出了紧张。

      宋移浅笑着握紧白泽笔,短暂的眩晕后,他们已经踩在了坚实的大地上。

      空相悔、梅未隐、柳载酒和范大年都在身边。

      他们立即四下探查,但周围荒草丛生杳无人烟,只有一条曲折的小径,在呜咽的风中不知通向哪里。

      对视一眼,由宋移起笔搜寻异常。

      可灵光刚从笔尖流出,光芒就颤了三颤,随后忽然消散,连带着白泽笔也瞬间消失!

      范大年一愣,他正要发问,柳载酒已一把捂住他的嘴,而空相悔掐诀召笔,梅未隐已开始探查。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论是白泽笔回归,还是怨气被感知。

      天幕昏黄,风仍凄厉地号。

      范大年终于掰开柳载酒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空相悔看了宋移一眼:“考核不允许使用法器?”

      可浮梦珠和引灵丝还好端端地待在宋移手上。梅未隐一召,他的“夺锋”剑破空而来。就连柳载酒的玉环,也还挂在他身上。

      空相悔自己否决了:“以往的考核中也没这个规矩。”

      无论她如何召唤白泽笔,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或许是白泽笔过于特殊,”宋移蹙眉,“若考核结束它仍未回归,我会尽力偿还。”

      空相悔摆摆手:“这本与你无关,何况既在考核中,学宫自会给我一个说法。”她将视线转向周围,“我们要往前走吗?”

      周围一无灵力波动二无药草,参加考核只能往前。

      警惕着一路前行,天完全黑透时,一点如豆的灯火,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灯火来自一座孤零零的茶楼。

      前后皆无人烟,它却突兀里立在广袤的旷野平原,及腰的枯草左右摇摆,茶楼竟也似要淹没在草浪之间。

      孱弱的灯火却不多不少,刚好够照亮那破破烂烂的茶招子,恰好够说明那不是招魂的白幡。

      几人脸色各异,却还是不约而同地走了进去。

      烛火旁却坐了一位翩翩公子。

      公子身着锦袍,腰束玉带,坐在充满灰尘的茶楼里也身姿端正,他唇角含笑,身前的桌上已倒了五杯茶。

      空相悔怔然一瞬,率先走了过去。

      只因她一眼看出,那位公子衣上赫然绣着空相家的宝相云雷纹!

      宋移迈步前行,其余人纷纷跟上。空相悔率先行礼:“小辈空相悔。可否请教前辈姓名?”

      公子道:“空相直。驰援绥云城的小辈里,竟还有我空相家的人?”

      他看向空相悔的眼中露出赞赏,空相悔却瞬间愣在原地,因为空相直是空相伽的师父!

      即便现有的记载模糊不清,但空相悔仍熟知空相家每一位家主的名姓。空相直人如其名,性格刚正,能辨是非、判善恶,现今通行的律法,就是依照他书写的专著演变而来。

      空相悔双眼放光:“前辈怎么会在这里?绥云城是什么地方?”

      空相直见他们纷纷落座,才开口解释:“绥云城距此地五十里,那儿发生了瘟疫,三个月来,数百位前往城中的修者无一人出城。你们敢在这个时候过来,真是有胆有识。”

      他的话里条理分明毫无漏洞,竟没有任何考核强行拟好词的突兀感。宋移压下许多疑惑,笑着问:“前辈难道早知我们要来,所以才早早等在这里?”

      “你们虽然勇气可嘉,但其实可有可无,”空相直平静道,“既然是瘟疫,自然要等医者。”

      烛火一跳,他又添了一杯热茶。

      楼梯上骤然传来脚步声,腰挂药箱的修者走上前来端起茶就喝,却又“呸”地吐了出来:“又苦又涩!”

      空相直微笑,房梁上却传来一道平直的声线:“论茶,天下哪里能比得上苍烟落照?”

      话音落下,一黑衣人已利落从梁上翻下,他端起不知何时又倒好的茶,咕噜噜喝了个干净。

      白茂冬将已经拿出来的茶又塞了回去:“人齐了,走吧。”

      “不急,”空相直却道,“出入绥云城的小道只在子时开。”

      黑衣人用余光看着空相直,道:“我们三人是旧识,小辈却还没介绍过。”

      可等宋移他们介绍完,空相直的目光却还落在宋移身上。于是黑衣人替他开口:“我本以为,你会来自金乌堕?”

      好怪的问题,宋移还未加入任何分院,他只能一笑:“前辈何出此言?”

      白茂冬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不卖关子:“确实和谢家两口有些像。”

      谢家?宋移眉心一跳。他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却骤然牵出对当前时代的许多思绪。他试探着问:“前辈可认识谢晏?”

      三人却摇头,黑衣人道:“你与金乌堕的谢家家主和他夫人有两三分像,但仔细想想,他们应该不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空相直笃定道:“何况他们一生仅有一子。”

      困惑更甚,宋移斟酌片刻:“莫非家主和他夫人感情不睦?”

      空相直摇头:“他们可是同生共死的神仙眷侣。”

      “那家主如何知道他们一生仅有一个孩子?”宋移直接问。

      空相直掐诀,波澜不惊地唤出了白泽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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