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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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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黛倚在栏边远眺,荷花层层叠着莲叶,想到昨夜有人提着灯晃悠了半宿,她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回神,便见江迟已经到了。
江迟被引着坐下,刘青黛主动关怀:“江仙师昨夜休息得可好?”
江迟接过茶杯的手一顿,几乎以为自己溜到宋移院子的事被发现了。却听刘青黛又笑着说:“秉烛夜游,倒也是少年风流。”
江迟心下一松,刘青黛饮了口茶,转而说起正事:“京中常有赏花品茶的宴席,名头换得再多,不过也是找个由头让才子佳人彼此相看。今日邀仙师饮茶,说到底,为得也是婚事。”
婚事?江迟心间一跳,脊背不由得挺得更直,他预想着可能到来的考教,刘青黛却不说话了。
只有团扇轻摇,她腕间的金钏不停碰撞。
江迟一颗心在碰撞声中跳得七上八下。
刘青黛却又转了话题:“我娘在世时,曾给过我两只玉镯,成色极佳,说是传给孙女孙媳。其中一只昨天已经给出去了,另外一只的尺寸……男子戴却着实为难了。”
她语气寻常,好似只是闲聊,江迟却顷刻间从话中揣摩出几种意味,却无论哪一种,都不免让他的心往下一落。
刘青黛却慢慢悠悠喝了口茶,又道:“不过同样的料子倒还有,梨舟今早找我,说要打个同样的镯子给你。”
那些揣测又转瞬成了烟,江迟抿唇,轻易被她几次转折弄没了脾气。于是他坐得更正,确保自己的眼睛能面对刘青黛,道:“殿下想问什么?尽管开口吧。”
刘青黛笑了几声,嗓子依然是柔的,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凝神细听:“为人父母,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毛病,总爱替孩子操心。梨舟与我们虽聚少离多,关系却很亲厚。若哪里冒犯了仙师,还望仙师勿怪。”
江迟道:“不会。”
刘青黛敛笑,摇扇的手一停,郑重道:“梨舟魂魄有缺,仙师可有救治的法子?”
江迟神色一黯。
这是最让人忧心的事。即使江迟和宋移都默契地没再提起,可时间却仍步步紧逼。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而站立的地方却仍在持续坍塌。
死期是确定的,即便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可每活过一天,它便又逼近一寸。
江迟的身体完全绷紧,他垂眸深思。
刘青黛便知道了答案。她偏头强行压下怒火,劝告自己不能再让梨舟伤心。
毕竟两枚聚灵果都被用在了这个人身上!
可再怎么克制,她的话还是带上怨:“若梨舟……仙师会如何?”
“我……”江迟斟酌片刻措辞,语气却十分笃定,“目前能想到的补魂方法都试过了。若真到那一步,我会施展禁术,强行聚魂。”
可若人人死后都不愿离去,这世间又该乱成什么样子?
但现在面临抉择的,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刘青黛在责任与偏袒间挣扎,眼睛却死死盯着江迟。
江迟又说:“听闻七月中旬前后,不似雪山的入口会显露出来。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会强行留住梨舟,然后带他回不似雪山。”
不似雪山拥书百城,必能找到救治之法。
那是迫不得已时的最后方法,但这好歹也是一个微弱的希望。刘青黛沉默良久,终于缓和语气:“劳烦江仙师了。”
“不必。”江迟道。不必,是因为他本就会那么做。
刘青黛又摇起团扇,半开玩笑:“听闻仙师来自不似雪山,是花夫子的师兄。仙师修道百年,却偏偏与我家未及弱冠的小子两情相悦,是因为救命之恩?还是因为……谢晏?”
江迟眼瞳睁大,霎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想说那本与救命之恩毫无关系,可否认了第一个,第二个该如何作答?
他身前的人是宋移现在的母亲,哪个母亲会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另有前缘?
而江迟私心里,其实并未将宋移和谢晏分开。即便记忆不全,可他待人处世的方法和深处的灵魂本色,分明没有丝毫改变。
但江迟说服不了任何人。恰如此刻,面对刘青黛沉默的逼问,他也只能选择诚恳:“我倾心梨舟,只是因为他是梨舟。”
讨巧又聪明的回答,却比花言巧语或立誓发咒让人信服。刘青黛没再揪着不放,她已经看到了江迟的真心,又知道了江迟的本事。再多的忧虑,就不该说出口了。
她请人给江迟倒满茶:“这茶,仙师尝着如何?”
江迟品了一口,尝出点荷花味。他如实说了,刘青黛笑着道:“茶叶确实在荷花苞中浸了一宿,你与梨舟的岁月漫长,既可以秉烛夜游,想必也会温酒煮茶吧?”
“会的。”江迟想象着那个画面,眉眼不自觉舒缓下来。
刘青黛又道:“既如此,你与梨舟的婚事就早些定下吧。”
江迟指尖一颤,千头万绪倏忽而过,他霎时失语。
刘青黛笑道:“你家中是否还有能做主的长辈?”
江迟愣怔着回答:“父母亲人应已尽数故去。”
果然如此。刘青黛只停顿片刻,还是说:“即便如此,三书六礼也不可废。这一套走下来,最快也要到今年冬天了。”
“那就定在今年冬天吧。”断然说完这句,江迟终于回神,“梨舟是否愿意?”
“这样的事,仙师不如亲自去问?”
江迟一离开所谓的品茶宴,立马去找宋移。
宋移正在协助父亲确认两天后的迎亲队伍。
太子娶亲不是小事,迎亲的队伍里有将士,也有伪装的修士。
人高马大的汉子们列成几队,宋清正在训话,江迟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他一把抓住宋移手腕:“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宋清的眼神瞟过来,宋移立马扯着江迟:“爹,我离开一会儿。”
他迅速低头带着人离开,一刻没敢抬头看其他人。直到站在一座后有芭蕉,前有荷叶的亭子里,宋移才深吸一口气,放开江迟。
江迟立即问:“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宋移咬牙:“你这不分场合不要脸面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他又看不见。江迟垂眸。
宋移看着他:“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迟坦率:“我在顶嘴。”
倒真学会以退为进和示弱卖乖外的第三种法子了,宋移抱臂:“说出来我听听。”
“说出来你不许生气。”
宋移挑眉。
江迟神色认真:“我自认长得还可以。”
不是“可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府上没有人不恍神。就连刘青黛也说,他是踩在地上也像飘在云里的人物。
但江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江迟接上下文:“我身无长物,若不要脸面,不知这张脸做嫁妆够不够格?”
“你……”声音迟缓地入了耳,宋移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江迟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可江迟却面露沉思,而后,他拉起宋移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眼睫低垂:“和我成亲好不好?”
蜻蜓落在嫩绿的莲蓬上,宋移睁大双眼,霎时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色诱的错觉。他盯着不请自来的诱饵:“我娘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们的婚事定在今年冬天。”
“既然定下来了,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我想听你亲口答应。”
其实浮梦珠自江迟问出第一句的时候就在发烫,其实宋移听到那句话先升起的是喜悦,而后才是被当众询问的羞耻,其实宋移带他回家见父母就说明了一切。
他还想听宋移怎么说?
宋移的耳根早红透了。
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将他脑袋往下一压,嘴唇相碰,宋移说:“我的答案。满意了?”
江迟笑得志得意满。
他低头,重重磨上宋移唇瓣。
他们藏在荷叶下接吻。
圆圆的荷叶撑开绿伞,一把挨着一把,将亭中的两个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吻又重又急。
婚事,他们都设想过,但直到被直截了当地挑明,忐忑的心思终于落了地。
充盈着心脏的情感几乎满溢,心照不宣的约定带来难言的兴奋,唇碰到一起的时候,滚烫的胸膛终于迎来甘霖。
愉悦在喘息中加剧,谁也舍不得放开。见过长辈,过了明路,关系就板上钉钉。
无论怎么样都分不开了。
宋移睁着眼睛,看他冷澈的双眸露出情欲,退开的时候,仍不舍地吮过自己的唇。
宋移便笑了,轻慢的笑里却颇有些自得,江迟听了,悄悄将他锁紧:“梨舟。”
宋移应了一声。
江迟揽着他,掌心不断抚过他的后背,江迟又喊他:“梨舟、梨舟、梨舟……”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总喜欢喊宋移名字。
宋移就笑着答他:“我知道。我在这。”他又亲了江迟一下。
江迟又追着黏了上来。
吻好像再多也不够。荷叶铺起绿云,云晃动着,摇摆着,泄下丝丝缕缕天光。
身后的芭蕉突然传来剧烈的摩擦声,但无人在意,直到一声重重的咳嗽传来,宋移猛然清醒,立即跳开。
江迟怔然一瞬,脸上闪过不满。可宋移缓缓回头,已经对上了宋清的视线。
他犹豫着:“爹?”
宋清背着手,闲庭信步般来到两人面前:“聊得如何了?”
宋移站直:“聊完了。”
“行,”宋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却在亭中转悠一圈,伸手折了一个莲蓬,随手取了几粒莲子递给宋移:“下火。”
宋移一怔,迟疑着伸手接过,剥开,却全塞到江迟手心:“下火。”
江迟尽数接了。
宋清笑着摇摇头:“没你的事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带人四处逛逛?”
“晚些去。”
“行。”宋清点头,拎着半个莲蓬悠闲地走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江迟扯宋移衣袖:“可以继续吗?”
唇上后知后觉生出些许刺痛,应当是肿了,再亲下去真要上火了。宋移道:“适可而止吧,江絮影。”
他看了眼江迟,又安慰道:“我带你去外边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