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子安》叶子安

6、小衙内 庭长终于回

　　庭长终于回来了，可把叶子安和刘家明乐坏了。可是，顾庭长回来的当天，并没有召见他俩，而是急急去了主管商事审判的杨副院长办公室。总归要先和领导报个到嘛，子安琢磨着。
　　安安姐，你知道吗？一个大案子。刘家明冲叶子安眨眨眼睛，神秘兮兮的。
　　哦哦哦哦？快告诉我。叶子安和刘家明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
　　嘿嘿，审判秘密，不能说。刘家明心里虚虚地得瑟着，然后立马转移话题，我新买的巧克力，安安姐，尝一个吧。
　　这段时间，刘家明在网上买了七七八八不少东西，主打甜食，各种各样的水果糖、手工巧克力、榴莲酥。用他的经典语录解释，就是——何以解忧，唯有网购。而他爱吃甜食这一点倒是和叶子安趣味相投。所以，一旦叶子安眼睛中流露出嗔怪他神神气气摆谱的犀利神色，刘家明就会主动示好，以实实在在的糖衣炮弹轰之，这一招对子安很适用。
　　可是，叶子安岂是随随便便为一颗巧克力折腰之徒？她嘴里吃着巧克力，脑子里仍在飞速运转，到底是什么稀奇的案子？臭小子，不告诉我，还想害我长胖，哼。
　　顾庭长在觐见完王副院长之后，就召集了叶子安和刘家明。照例是一番寒暄，然后宣布刘家明跟着他，叶子安跟着徐副庭长。这是中院跟风学来的新进人员导师制培养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所谓导师制培养，就是一位新进人员跟着庭里一位品行优良办案经验颇有建树的资深法官，边看边学不懂就问，以此帮助新进人员尽快熟悉法院环境和业务流程。
　　叶子安和刘家明都高兴得很，前者是因为感觉回到读研的时候，又能在导师的指点下学习和工作，不用花力气摸索，只要做好导师布置的任务便大功告成了，后者是因为身为小本，从来都是上大课，没有体会过乐呵乐呵跟着哪个老师后面享受单独小灶辅导。

　　晚上庭里聚餐，据称是给叶子安和刘家明接风洗尘。叶子安觉得这个名号挺逗，亏得庭长良苦用心啊，想起在学校的时候，团委、研究生会、各大编辑部常常结伙出去吃吃喝喝，美其名曰“凝聚力工程”，现在到了法院，这浩浩荡荡的工程更是被运用得无孔不入。
　　饭桌上，那些明日里不大理睬叶子安和刘家明的法官们纷纷举杯，祝贺两位新人进入民二庭，并对他们寄以殷殷希望，同时无不骄傲地感叹“我们民二庭真是人才辈出啊”。这话顿时让伸手夹烤肉的叶子安心里抽抽了一下，难不成自己和臭小子刘家明也在这人才之列？
　　来，小刘，我们喝一杯！庭长举起酒杯。
　　啊，庭长，我不会喝酒哦，真的不能喝唉。刘家明礼节性地推辞着。
　　庭长继续施压，我和你父亲喝过酒，他可是好酒量啊！来，我喝完，你随意！
　　好有压力啊，子安心里真替刘家明捏一把汗，这满满一杯可不是白开水，而是货真价实尽显男人本色的52°伊力特。
　　那我们都随意吧，庭长。刘家明不惜给他老子丢脸，一心想走中间路线。
　　我喝酒从来不随意的！
　　哦哦哦，庭长，只要感情有，多少都是酒嘛。刘家明摆出入席前和叶子安苦思冥想出来的托辞。
　　庭长穷追不舍，酒风代表作风，酒品代表人品，酒瓶代表水平！此言一出，顿时让刘家明觉得要是不把这杯酒喝下去自己就整个成为赤裸裸的无作风无人品无水平的“三无人员”，于是，一举杯一仰头，先干为敬。
　　好！引来众人一片叫好声，好似街头卖艺人员上演胸口碎大石后挣得的阵阵掌声。
　　庭长心满意足地痛快喝下。紧接着，各位法官依次排开向刘家明敬酒，“刘公子，来，我敬敬你”，“家明，一起一起”，“刘公子，我干掉，你随意”，“家明，呵呵，敬你”……
　　喝开了的刘家明从扭捏的小媳妇荣升豪爽的大当家，脸色潮红嗓音清亮，来者不拒一杯再一杯，并且忙中出错，将身边叶子安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乐得窝在一边被想当然地忽略的叶子安心中再无负担，除了暗暗偷笑外，伸手夹菜的频率也明显加快。
　　酒足饭饱后，众人摇摇摆摆走出饭店，期间还发挥了相互扶助掺胳膊挽手臂搂肩膀的同志友谊。一阵哄热袭来，混入周围浓烈的酒味，昏昏沉沉靡靡噔噔。子安不禁打了个哆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吗？

　　回到家，敏锐的子安妈妈立马嗅出了子安身上的酒味，惊诧女儿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她不知道，在那些离开家外出求学的日子里，在那些需要单打独斗任其哇哇大哭都无济于事的日子里，叶子安已经义无反顾地长大了。不过，今天这身酒味完全是被环境熏陶出来的，尤其是讨厌的刘家明，喝到兴头上竟然开吐，呕吐物宛如天女散花四下乱溅，也算是美酒穿肠过了。
　　开机，端坐电脑前，先上□□，上线后迅速切换成离开状态，然后找到宁萍萍，照例隐身。
　　子安打出一个“？”
　　宁萍萍迅速做出反应，怎么啦？紧跟着头像即刻闪亮。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成为叶子安和宁萍萍之间的接头暗号。
　　接完头，子安开始向宁萍萍汇报今日动态，这已经成为叶子安这段时间的惯例，白天在单位晃悠晃悠，晚上和宁萍萍瞎侃单位趣事。
　　啊，你和刘家明是同事？对于宁萍萍的一惊一乍，子安早就习惯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出刘家明这个名字的时候，宁萍萍的反应如此强烈。
　　刘家明和我是青梅竹马哦！宁萍萍这句话瞬间让叶子安石化。
　　他很小哎，你们从小就姐弟恋吗？
　　才两岁而已嘛，宁萍萍心态无比良好，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啦，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姐妹哦。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不知道啊，叶子安实话实说。
　　刘功耘啊！
　　刘功耘是谁？叶子充分发挥着无知者无畏的光荣精神。
　　宁萍萍打过来一个晕厥的头像，市委组织部部长，正厅级，比你们院长级别还高。
　　叶子安恍然大悟，场面上没有无缘无故地敬酒，所有的热情必定建筑在实用的功能上。
　　哈哈，你知道了吧，刘家明就是小衙内，宁萍萍进行总结陈词。
　　这下轮到叶子安丢过去昏厥头像。要是放到古时候，这小衙内岂不是整天提着鸟笼子，哼着小调子，后面跟着三五面带凶相的打手，满大街调戏良家妇女？
　　不过我对他没兴趣，你去发展发展吧。宁萍萍热情地补充。
　　哦，好的。叶子安坚定地回答。

　　第二天上班，刘家明带着满身酒味风尘仆仆地迟到了一小时，本以为一进门就能见到子安，正好吹嘘一下自己昨晚的光辉事迹，让她心存感激，虽然昨天喝得烂醉如泥，但毕竟不至于糊涂到拿错酒杯，英雄救美可歌可泣啊。打开门，叶子安不在，他嗖的窜到茶水间，叶子安也不在。没有了炫耀的对象，刘家明瞬间泄气。
　　可是，他并不知道一大早叶子安就跟着徐副庭长神神气气地下基层指导工作去了，美得叶子安心中直夸中院好，还能有个下级法院指导指导，偶尔下个基层就是个小领导。只是在中午吃饭的觥筹交错中，在频频举杯间，叶子安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再冒出个像刘家明一样的冒失鬼把自己的酒杯端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