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来乍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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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认真发问的存在即使变回人形之后，也比司绪高一个头。歪头这个动作虽然降低了不少压迫感，但这并不代表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消失。司绪把妹妹往自己方向拢了拢，小姑娘感受到兄长攥着自己衣服的动作紧些。对方金色的兽瞳一眨一眨的，对答案显而易见地十分好奇。
“我们没有迷路。”他直视对方，礼仪老师多年的教导养成了他再紧张都不会发抖的声音，“我们是被流放到这里的。”
“哈？”对面更加困惑，“谁家会把祖龙血脉流放啊？你确定？“
司绪睁大了眼睛，他想起了他之前一直下意识忽略的事情。二皇子斗败之后他被直接软禁，在被软禁之后他满心满眼都是被迫分离的妹妹。愿泾夺嫡血流成河，第三代君主的王位争夺战中包括君主在内的王室成员全部身亡。第二代君主南山乱在弥留之际将传给了她的徒弟，第三代君主司南。同时，司南也是现任君主的师父。
他能活下来这一点，和历史对比之后显得无比突兀。司绪在离开愿泾之后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离这个问题最近的一次，是他分析自己他自己逃离王城的可能性的时候。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价值，博览群书——博览的还是医术和史书——放在一个常年打仗的国家不是什么太值钱的特点。
他身上最珍贵的就是他的一身血肉，也只有这一身血肉。
这个问题刚好提醒他：正常程序下，身负祖龙血脉、或纯血祖龙作为俘虏的时候会被怎么处理。拥有祖龙血脉的俘虏会被压榨到最后一丝价值都没有之后被抛尸，贵贱不分，一视同仁。即使是尸体，也有一身骨肉可以用。龙属的原材料产出极少，大部分龙尸——不论蛟龙还是祖龙——都被国家牢牢攥在手里。有些时候，他们手中会漏出一点肉末。这点肉星子会被各方势力哄抢，血流成河起步。。
司情因为血脉和灵力变异没被考虑进去情有可原。相比之下，他自己作为祖龙血脉占比高达九成的皇子，放在哪里——作为原材料——都很珍贵。以前他也听到过一些大臣感慨，为什么他作为王室中祖龙血脉比例最高的皇子，会选择天天泡在藏书阁和太医院。
“五皇子啊，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听多了，司绪也学会了无视。在生母和养母相继去世之后，他只剩来自君主的照拂。但第四代君主司千山行踪成谜，他时隔一段时间才会出现的关心堵不住悠悠众口。
影界作为龙界举世闻名的流放之地十分称职：所有被送进来的生灵基本回不去。回去的例子放在成千上万被流放或者逃亡到影界的生灵中只是沧海一粟。在众多来到影界的生灵中，有能力，并且成功回去的只有不到五个。
这些成功的生灵都是本体强横，实力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这些回去的生灵，因为两界之间灵力的区别，他们在回来后不久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爆体身亡。但这个问题也不是绕不过去，那些守卫能回是因为进来的时间较短。除此之外，司绪觉得他们身上还带了护身用的物件。有胆大的势力尝试过用不同的饰品测试时长极限，回来的人够多的话，也能多少判断出什么来。
影界被当成龙界的对立面，也因此影界被严重地妖魔化。从影界回来之后，那些实力强横的存在一个都没活下来是事实。司绪一直对文字描述的“过结界”没什么实感。在亲身经历之后，他意识到他现在反而在最安全的地方。
作为战败方的皇子，他不确定他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即使没有来自王室的通缉，知道他身上血脉比例的存在也不在少数。他的亲生母亲是愿泾人人传颂的战神，养母也是负有盛名的鬼才。这两个称号砸下来，即使他没成年，也会时不时被拉出来遛一圈。失去了来自身份的保护，他剩下的只有他作为祖龙的价值。被战争逼红颜的生灵，在他行踪暴露之后，只会引来前仆后继的追杀。
“我确定。”司绪十分确定，回是回不去，即使有机会他大概也不会接。
“算了，我先带你们去最近的据点吧。毕竟幼崽在外面瞎晃也不是个事儿。”
对面看着他们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慈爱，让几乎没被当成幼崽关照过的兄妹俩十分不习惯。一直待在外面的危险性确实是个隐患，即使目前为止他们俩都没碰上什么实质性的危险。除此之外，从入口过来的那段路对两兄妹不是没有影响。影界和龙界灵力的差别司绪还没适应，他从外界吸收的灵力在经脉运行的时候会感受到刺痛。他难受的话，灵力危险性更高的司情时间久了肯定会出更严重的问题。到据点，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有些药材。
他们在影界带了约一天，这需要感谢司情的发现。他们头顶的树叶虽然压的十分严实，但是风吹草动之间还是能从缝隙中辨认出天色的变化。这段时间内，林子里虽然碰到了野兽，但祖龙自带的威压也能把他们吓跑。一天下来，他们遇到的最严重的事情，只有进来的那段路。
结界没什么华丽的名字，一般人说“结界”指的肯定是分割龙界和影界的结界。这个来自诸神时代的遗迹，是一个分割大陆的结界。结界本来不是什么能轻易打破或者打碎的东西，但诸神时代末期的时候，一群后来成为开国君主的神在损失他们大部分修为的情况下，硬是在这堵城墙上开了个口子。那些神的目的肯定不是给后代开能丢垃圾的洞，但龙界诸国都很有默契的每隔一段时间都派出手头擅长阵法结界的长老维护结界。时移世易，这是龙界作为一个整体保存下来为数不多的传统。
神的力量和一般生灵的力量之间总会差距，特别是在许多典籍和功法都流失的现在。影界入口在多代的努力之下，做到的只有确保被送进去的生灵不会立即暴毙，但这也是相对而言。过这段路的伤亡率，会因为被丢进来的生灵本体的身体强度上下浮动。司绪清楚地感受了入口周围狂躁的灵力对他的影响，他身内的灵力穿过入口的时候被带着暴动。影界的灵力比龙界的更加活跃。这虽然对身体虽然也有一定影响，但要不是入口引起的灵力暴动，他作为祖龙也不会这么难受。
对比之下，过了约一天之后，司情现在只能保持简单的活动。
在到影界之后，司情为了不让兄长担心，强撑了一会。但司绪毕竟是她主要的监护人，过了没多久小姑娘就败下阵来，不逞强了。他们这样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司情浑身开始发抖。了解她的兄长知道，她开始忍不住痛的征兆。
司情因为变异带来的血脉反噬在长久忍耐之下，即使发作，身体上也不会表现的很明显，司绪怀疑灵力暴动带来的灵力紊乱诱发了她的血脉反噬。而影界的活跃的灵力放在这里，更是雪上加霜。司绪发现之后，不顾妹妹反抗直接把人背了起来。相比因为疼痛失去行动力，只能依靠别人这种情况，这种打岔引起的短时间变扭调整起来比较快。
那位爱护幼崽的前辈现在正带着他们前往离他们最近的据点。司绪好奇过为什么不变回原形，也这么问出口了。大部分生灵，除非本体限制，都会选择变回原形赶路。司绪的灵力已经恢复到允许他变龙形的水平，要是选择变回本体赶路的话，他能背着妹妹飞。而对此，龙卫的回答是因为怕威压引起他们不适。
“作为龙卫，我的能力是我们大人的延伸。虽然我化为本体的威压没大人强，但对你们两个病歪歪的幼崽也没好处。”
对方走在前面，他说话的时候手部动作不停。因为动作比较大的缘故，司绪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手部动作上，分出一部分心思听龙卫说话。
“至于为什么没法收威压，是因为这里是影界啊。”前面稍微停了下，剁了下脚示意。
“为什么说因为是影界就没法收威压？因为影界的‘场’本身就是大人的力量具象化。而作为这一部分的我们，”他的声音带笑，司绪能明显听见里面的自豪，“也是大人力量的一部分。”
“化为本体的话，我们是震慑，是影界对外的第一道防线。”
“所以作为接受大人的力量的我们，收敛威压的难度比一般生灵高。”
“换而言之，大部分龙卫都做不到，包括我。”
他无奈摊手，司绪抱着司情走在后面，时不时发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位龙卫十分健谈。这一路，司绪从龙卫的角度了解了不少关于影界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他家大人究竟多么英明神武、以及伟大，龙卫是什么，以及一些关于他们前往的据点的一些碎片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串关于爱护幼崽的言论，结合个人经历，强烈谴责了龙界流放幼崽的行为。从中，司绪判断出：一，在影界幼崽是十分稀有的存在，这在影界是共识；二，这位龙卫应该不止一次看到幼年期的生灵在入口那边丧生，而丧生的方式可以称得上是花样繁多。这还是建立在这片区域不是他平常巡视情况下，听他的意思，负责这片区域的龙卫收敛的尸体的数量多到她都记不清了。
“有段时间送过来的生灵很多，我们的头儿，青冀、她当时刚上任。”
“过了那段时间之后她没以前那么开朗了，现在她变成了我们部里的冷面阎王。”
根据龙卫的话语，司绪能大概判断出他描述的那段时期中，龙界对应的时间段。祖龙有着漫长的幼年期，这代表他没成年也会经历很多可以称得上是上了年头的事情。龙卫描述的时间段，有一场多国参加的战役。这场混战打上了数百年，当时很多不同的种族被驱逐到影界。有小部分是走投无路打算入影界拼一丝生机，大部分则是因为没有价值被丢进影界的老弱病残。愿泾当时也参加了那场混战，而司绪的母亲作为愿泾的一员大将丧生在了战场上。
龙卫是直属“那位大人”，是用于保护和维持影界的秩序的部队。龙卫这个组织由数百个接受了“那位大人”的力量的影界住民组成，龙卫大哥还特地提了句关于接受力量的要求。
“加入龙卫如果本体没那么抗揍的话只能选在影界出生的孩子。如果本体强横的话另算，所以龙卫里面有不少带有祖龙血脉的。”
“都是在他们开始把祖龙血入药前进来的，还有几个是诸神之战的时候存活下来的。”
“别的不说，祖龙是真的强。有那么一丝血脉就和大伙儿不一样了。”
驻扎在外围的龙卫的主要工作是巡逻。他们这些在外围的龙卫最基础的能力是跑得快，据大哥所说他们的配合模式以保护那个用来跑腿的龙卫为主。
“毕竟消息流通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虽然能拦得住龙卫的影遁的存在也不多就是了。”
“我也好奇过为什么有影遁的存在我们还需要跑得快。我影遁的水平是我们那一批里面练的最好的，用起来比我用飞的快多了。”
“在最后的测试的时候我知道了。”
司绪能听到他语气里面的激动，在听了一路之后他已经能大概预料到接下来的话了。
“最后一场的时候我们和大人比试了一场！和大人啊！”
“虽然我们完败了，但那是大人啊！“
“然后在那一场里面我发现没了影遁我能做的真的不多。大人的能力掐断了我们所有的惯用手段，我当时飞的不是很利索，所以一下子就被打出场了。在那之后我开始苦练身法，现在龙卫里面没几个能抓到我的。”
龙卫口中的“大人”很明显是影界的君主。祂也是他名义上的和亲对象，即使对象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关于影界之主的传闻说好听点是很少，难听点就是因为消息不足所以笔者选择了肆无忌惮的胡编乱造。但要司绪说的话，影界君主的这些传闻是继妖魔化影界之后的爱屋及乌。这两个名字怎么绕都绕不开他们在一艘船上的关系，要抹黑一边就会顺便带上另外一边。
但一路听下来，影界的君主在龙卫里貌似很被人尊敬。虽然不确定他们外露的崇拜是不是和这位老哥一个级别。
靴子踩在树叶上、说话的声音模糊了司绪对时间的感知，司情为了保存体力已经睡着了。前方的树林稀疏了不少，他甚至看到了不少能说得出名字的植物。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看到了生灵活动的痕迹。
前面的河水里面明显住了什么，水里似乎建了东西。虽然水里的因为光线偏暗看不清楚，但河岸上有一部分是石砖堆出来的，而顺着石砖的走势往下看的话就是河面。石砖有点年头了，上面刻着咒纹，具体是什么司绪看不清楚。石砖上的灵力流转，从远处只能看到那一片石砖上基本布满了咒纹。处于研究心态，司绪十分好奇，想着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过来好好研究一下。
再往前走，他先是听到了说话声，说话声混杂着水声。视野逐渐开阔，他看到了房子，房子不多，稀稀落落的建在河边。说话声的来源是河边，河水里有几尾鲛人正在和岸边站着的生灵聊天，那人身着和带路的龙卫如出一辙的轻甲，正跪在水边听着鲛人叽叽喳喳。她颈后挂着一个面具，腰间挂着的直刀平躺在她腿侧。和带路的大哥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完全化为人形。她属于龙的特征非常明显，头上有角，身体比例也很和标准的人形相差甚远。她没带手套的手上也有鳞片浮现，构成也十分接近龙爪。她的脸上也有花纹，而这种的花纹据龙卫大哥所言，是接受了“那位大人”的力量传承之后得到的标志，是龙卫的标志。
眼前的龙卫大哥，可能是因为人形方便，选择彻底化形。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轻甲，鳞甲上面绘着浅蓝色的咒纹。和龙卫大姐不一样，大哥戴着手套材质较厚的皮质手套，腰间挂着一把带点弧度的细刀。轻甲的材质也不一样，龙卫大哥的制服材质有点像皮革，在司绪这个位置，能看到河边那个龙卫身上的鳞甲在反光。除此之外，龙卫大哥的着装风格透着股不正经，而对面的姐姐一看就是一个正经人。
“我们到了。” 龙卫大哥转身对后面两个幼崽说。
司情在接近据点的时候，就因为感受到灵力的变化醒了。司绪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还没把她放下来，司情便在兄长背上稍微调整了姿势，好越过哥哥的肩膀看东西。听到龙卫的话，兄妹都点头，看着十分乖巧。
“黑姐——”
他转回去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最先抬起眼睛的是半龙形的龙卫；司绪觉得她可能在他们接近的据点时候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紧跟着，她对面的几位鲛人在听到声音之后，同时把头转了过来。司情吓了一跳，把头往兄长身后躲了躲。
“我捡到活的幼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来乍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