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乍到（一） 【一章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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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是一个在龙界消失很久的存在，但诸多痕迹表明神存在过。除了被东遮西掩的传承之外，从诸神时期传下来的还有很多被称为神迹的存在。小的，有一些地方带有祝福效果的泉水；大的，有虽然被列为禁地，但还是被不同势力争相夺取的‘神陨之地’。
这些大大小小的神迹中最著名的，就是分割龙界和影界的巨大结界，一个被称为‘影界边界’的神迹。
关于影界边界的传说经久不衰，同一个故事经不同生灵和种族之口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添油加醋。久了，这些故事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味。一些甚至看不出故事原来的样子。听完，好好回想之后，才能咂摸出两者的相似之处。
司绪在四处游历的时候，听过一个愣是将一个好好历史事件扭曲成多角爱情故事的版本。说书人感情丰富，说的头头是道，角色之间的爱恨情仇也描述的有鼻子有眼的。每一次峰回路转，都会引来台下观众的阵阵叫好。
台上的说书人口沫横飞，台下的观众目不转睛。
而影界边界的来历其实并不复杂：神战结束之后，重伤的白龙神来到龙界，忠心的手下为了阻止追兵的到来，选择献祭自己。祂的身体和所有神力化为结界，将原本自称神界的大陆分割成龙界和影界。
只有两个角色的故事很容易绕到爱情故事上去，这种为了爱人献祭的桥段更是百听不厌。但这次的说书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将这个故事改成了跌宕起伏的多角恋。虽然这让熟读史书的司绪十分无奈，但是看台下观众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这些修改都是值得的。
一段讲完，说书人台子底下的龟甲已经叠了不少矿片了。这些面额虽然不大，但总归是心意。天色渐晚，衣衫褴褛的说书人数着矿片，在夕阳下笑的眉眼弯弯。
对神的尊敬不是不存在，司绪想，但这点尊敬并不能阻止民众编写关于神的花边故事。战火纷飞的年代，这点小事情，想来仁慈的白龙神会原谅的。
多年之后，司绪会时不时从记忆里翻出这个片段，用开玩笑的口气和身边的那位大人提起这段往事。很久以前，那个黄沙漫天的边陲小镇，他看到一个简陋的说书摊边上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乌合之众。天赋过人的说书人讲了一个以主神为主角的三俗爱情故事。
几天后，司绪赶路回来见到的只有残垣断壁，原本不算人声鼎沸的小镇剩下的只有风声。
说书摊边上倒着一个只剩皮包骨头的老犬，尸体周边的血液已经彻底深入土里。他的龟壳不翼而飞，想来是被哪位路过的拾荒者捡走了。
军队里的士兵在行军的时候不会收敛属于自己的威压，血脉和修为带来的压迫力是利刃，用于震慑敌人。这个被夹在两个战争国之间的小镇没多少油水，镇民死的死，逃的逃。即便察觉到了人烟，被战争麻木的将领也不会考虑可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不知是几百还是几千道叠加在一起的威压随着军队的进发逐渐靠近这勉强能算是聚集地的存在。说书人可能当时在收拾盘缠，也可能在做别的事情。这一遭可以说是飞来横祸，也可以说是迟早到来的必然。在磕碜的军队都不是一个油尽灯枯，修为不强的老狗能抗衡的。说书人内脏破裂而死，一身灵力归于天地。
那一次游历奠定了司绪对于“贫匮”的理解：被战争掠夺到只剩一层皮的土地，游荡着看不出是生是死的生灵。
经过一个月的奔波。影界边界终于快到了。
神迹的威压即使千里之外也余威犹在。在驶入杏柳镇之前，司绪就感觉到了隐约的不对劲。在脑内把能让身体不舒服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关于影界边界这个神迹有威压的事情。
押送犯人的队伍进入杏柳镇之后，司绪和妹妹司情被护卫押下车。驿站里面人不多，陈设新旧混杂，处处充斥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气息。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老板听到动静后一个激灵坐起来，浑身上下写满了对军爷的恐惧。
短暂交谈之后，两名阶下囚被押送到了房间，门外留了两个护卫。从窗户探出头，还能看到窗下和驿站门口守着的其他护卫。
手脚上的桎梏并没有因为接近目的地解除。被推搡着进了房间之后，司绪选择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司情则是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用脚勾着兄长脚铐上的链子玩。
龙界对影界的了解有限。
除了到处乱飞的衍生创作和不着边际的野史之外，还有不少亦真亦假的史书和被幸运地保存下来的论文。司绪在得知自己会被送到影界之后，用被囚禁的几日搜刮脑海里对影界的所有记录。
在诸多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改编之后，他在地上画出了他当时能回想起的所有东西。
被传承下来的东西不多，只有创世和分裂两个故事。两者都和影界息息相关。
“万物始于虚无，也终将归于虚无。”
创世的是虚无。从虚无诞生的是双子神，双子神创造了神界，和获得了神的恩赐的第一代生灵。这些获得了双子神恩赐的生灵被后世称为神民。
双子神中的其中之一就是龙界供奉的白龙神，另外一个神的记载则是被彻底抹除。
司绪在桌子上刻下了“虚无”“白龙神”和代表另外一个双子神的符号。随之写下了影界，将符号和“影界”连到了一起。
第二个“分裂”，则是和影界边界息息相关。
诸神开战，在诸神之战的最后，为了防止另一位主神对白龙神下手，忠心的部下化为结界，彻底分割了神界。白龙神归于天地，散落的每一处遗骸都变成了让众多生灵趋之若鹜的洞天福地。追随着主神的其他神，都随着时间的长流化为了龙界的一处处被称为‘神迹’的存在。
司绪在一边刻下了“神迹”。沉思片刻，他在旁边刻下“影界边界”。
影界边界在神迹中独领风骚，原因简单明了：这是一个去影界的单向通道。
这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分割线在很久之前被人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这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是所有国家，不论兴衰，都会共同维护的存在。
自这道口子存在以来，诸多国家都会把自己处理不掉的种族和部落送到影界。边界附近巨大的威压会直接灭杀所有弱小的存在，剩下的囚犯和战俘原本的身体情况在威压之下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放在以前，押送的军队也会被影响到。司绪甚至翻到一处提到说押送的队伍被囚犯反杀的记录，这一批囚犯之后还找了处地方自立为王。这个国家虽然还是没逃过灭亡的结局，但这种绝地反杀的故事因为剧情的刺激性被广泛流传。
有这么一个例子在前，现在想来一出反扑的可能性实在渺茫。更别说，他用手指点了点他刻下的字，他亲自参与了不少这方面的研发。之前他甚至看到了有人研究出了能短时间往返龙界的东西。
最后，他在一边写下“龙界”。
不少国家的正史里，在同一时间抹除了一段往事。王宫的藏书阁里幸运地保留了一段区别于其他正史有所区别的一段记载。
有生灵从影界“完好无损”的回来过。
完好无损上代表困惑的符号是上一个标注的书官留下的。当时已经去过一次影界边界的司绪和过去的书官持有一样的疑惑：在离边界有一段距离都会退一层皮，怎么可能完好无损的从影界边界穿回来。
当时引起的轰动被一笔带过。虽然如此，司绪读出了史官下笔时候的幸灾乐祸。对比抹除了这段事件的其他记载，可见这对于同时期的其他国家而言，不是什么好笑的东西。
现在坐在床上，靠着墙，司绪眯着眼睛梳理自己脑内的信息。
他现在还处于幼年期，成长的时间还很长。要是往返考验的是承受力的关系，他以后应该能承受来自结界的威压。
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多久之后的可能性，他侧头看了眼玩的乐不亦乎的妹妹。希望之后还能带着司情回来，即使龙界没多少自己留恋的东西。
龙界没有多少和影界内部的消息。所有在市面上流动的消息都是天马行空的思维发散。群众面对未知的创作欲层出不穷，各种负面单词和幻想使劲往模板里面套。久而久之，即使保持着一个相对开明的视角，司绪也很难不带上有色眼镜去观察影界。
更别说自己还是被当做囚犯押送到影界的，他苦笑。
手上带着的桎梏上刻着的禁灵咒纹还是他自己设计的。虽然他对现在这个局面早有预料，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十分怅然。
当初站队并非他所愿。他的父亲，愿泾的四代君主，成年的子女有四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他皇子根本没法和权利已经约等于君主的太子挣权。
但皇子背后的势力不是明眼人。
在二皇子身亡前夕，司绪已经几乎回想不起来自己的二皇兄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了。他的离别歇斯底里，死前的最后几句话完全抛弃了属于皇子的教养，满满都是对长兄的咒骂。在挣扎无果之后，双目瞪大，可以称得上一句死不瞑目。
处决的时候，司绪面对太子。最后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从长兄的面上捕捉到了麻木和些许愤怒。
生灵死之后会化为原型，二皇子死后，巨大的龙尸占满了地下广场。处刑之后，长兄在身首分离的尸体前站了很久。随着时间的流逝，表情愈发恐怖，最后不知道骂了什么才离开。
司绪当时被押下去了，但司情能自由行动。司情在处刑之后去找了太子，据她所说是想知道被绑上船的兄长有没有求情的余地。
最后决定把兄妹两送到影界的选择遭到了不少反对。但在君主不管事的现状下，太子拍板决定了结局。那些嘶吼着要求死刑的大臣则是被守卫押了下去，剩下不满的也只敢在心里咒骂。
临走的前夜，司绪被护卫押到太子办公的宫殿。
当时司绪身上没有任何禁锢，这似乎是太子的要求。司绪被许久未见的长兄抱在怀里，对方的头埋在他的颈部。就这么沉默地抱了一会之后，太子沉寂已久，属于长兄的责任感开始冒头。
离开之前，司绪都没说几句话，耐心地听着来自长兄的唠叨。
“我希望这个选择没错…” 他说。
“老二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开始变了。”
“把你和司情送到影界的原因…是因为先知看到的未来里只有你和她。”
最后，太子为自己即将被流放的弟弟扣上禁制，目送守卫带着人离开自己的宫殿。
颠簸了一月有余，这个不长不短的旅途终于要结束了。
司绪倚在墙上，侧头看着窗外。随着太阳的移动，天色开始变化，天边出现了一抹火烧云。天色变化之际，一群辨别不出品种的鸟破云而出，鸣叫声随着距离变短越变越大。
随着鸟群和小镇的距离变近，鸟群的鸣叫声甚至引起了房屋的震颤。
转瞬之间，黑影掠过小镇的上空。巨大的翅膀掀起了飓风，风声中能依稀辨认出惨叫声。墙壁在摇晃，刚刚关上的窗户发出了难听的吱呀声。
鸟叫声震得人头发晕。司绪示意妹妹挪过来，费了点心思把妹妹抱在怀里。司情把鞋子踢掉，尽可能的把自己缩到兄长的怀里。
司绪闭着眼睛等着鸟群离开。驿站没有闲钱加装用于抵挡威压的咒纹，甚至加固用的符纹都吝啬，无法指望建筑减轻来自上方的威压。身体无法使用灵力，他只能靠身体尽可能地减少鸟群对司情的影响。
鸟群过空的时间不算短。司绪隐约听到了外面守卫低声的咒骂，看来鸟群相互叠加出来的威压也给他带来了不大不小的不适。司绪用下巴把妹妹再往怀里拨了拨，司情也配合的往兄长的怀里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威压开始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因为威压被迫沉默的小镇恢复了原本的半死不活。从司绪的位置，能听到从紧闭的窗户中漏出的骂声，和零星几声哭嚎。
虽然知道外面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好奇心依然驱使着司情爬起来凑热闹。打开窗户之后，外界的鬼哭狼嚎声扑面而来。鸟群过境，对一个没有任何防护阵纹的小镇，伤害是巨大的。年幼的，年老的，修为不足的，均亡于这次飞来横祸。
“兄长，外面围了好多人。”
她想趴在窗台上，但手铐限制了她的发挥。为了不出意外，她头没探出去多少。客栈附近没多少人，从窗户望出去能明显看到有几个地方聚集了不少人。
在过了一段时间，外面的哀鸣声逐渐变淡。在天色变暗之后，小镇再次迎来了死寂。
离影界边界的城镇不多，杏柳镇是其中之一，也是离影界边界最近的一个。
这个物资贫匮，常年遭受荒兽侵袭的小镇围绕着囚犯押送建立。因为地理位置特殊，认为自己扛得住结界威压的生灵都会搬到这里来生活。搬来这臭名昭著的偏远之地的原因无他，只为不让自己再次被卷入战事之中。
龙界大大小小的起义和战争不断，外忧和内患两者总会占一个。久了，总有那么几个能发展到能保证内部和平的国家。但为了防止流民破坏城市内部的秩序，入城的门槛被国家架的很高。此举的直接后果便是大部分流离失所的生灵被卡在门外，运气好的，能在城外搭起能发展成长期居住地的小型聚集地。运气差的，只能继续流浪。
有着迁徙习惯的生灵无法年年往返同样的目的地。即使没有来自天敌的威胁，不断变幻的地形和因为战争被迫休养生息的土地无法提供足以果腹的食物。有领地意识的生灵只能强压下对同族和同类的厌恶被迫为了生计奔波，有些种族甚至养出了追着食物迁徙的习惯。
食物来源不稳定让草食动物苦不堪言，成群结队的迁徙会出现让不止一个族群全军覆灭的灾难。条件允许的会选择定居在城镇，不允许的只能在不同地方来回奔走。肉食动物则是拼尽全力参军，寄希望于能在战场上讨一杯羹。
影界边界附近一直以来都是灰色地带。
在第一波流民勉强驻扎下来之后，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多几户生灵。到了一定规模之后，负责押送的军队也会在收工之后溜达到这里。长此以往，有点手艺的镇民听到动静之后都会出来做点平时不做的小买卖。
后来，小镇有了一套领导班底之后，开始和不同的国家做交易。再贫匮的小国家指缝里漏出来的资源对于小镇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更别说这次来的愿泾是龙界数一数二的大国。只可惜这次押送的护卫不多，可捞的油水比较少。
押送的队伍其实一定程度上只是做做样子。不管是太子还是司绪兄妹都知道他们不会跑。即便如此，他们身上带着的枷锁都是实实在在的禁灵法器。
天色渐暗，司绪再次扯了扯脚上的链子。想要甩尾巴的欲望被现在困在人形的现状强行压了下去，他叹了口气，示意妹妹把窗户关上。
门被敲响，外面的守卫给他们带了干粮。
吃完干粮之后，兄妹两互相依偎着度过了在龙界的最后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乍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