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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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们读书的地方，就在宁寿宫北边，坐北朝南的一个小院，从宁寿宫角门过来极近。即便太后坐凤撵从宁寿宫正门绕一圈过来，也没几步路。
她以前来过几次，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多格格们围着两个人看的情形。
就跟大街上老百姓围着杂耍艺人看似的。
看到她进门，众人连忙行礼。
太后心情很好，活的久了，日子平淡，最爱热闹。笑着问：“你们都挤在一块晒太阳吶？”
九格格开口：“回皇玛嬷，四嫂和六姐姐下了课在这里打拳，我们觉得新鲜有趣，所以围着看。”
太后也喜欢看幼珍打拳，每次都让她想起年少时在草原上的惬意。她身上散发出的活力是其他任何小格格都没有的。哪怕最皮实的六格格都比不过。
太后将怀表举远了瞧：“还有一会才上课呢，你们俩接着打。”
幼珍和六格格道了声“是”便继续。
亲王郡王家的格格们心底称奇，都说四福晋一进宫就得了太后青眼，果然不假。瞧她打拳那认真又淡然的模样，好像在太后面前或者在她们的围观之下，于她没有丝毫分别。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拘谨。
能做到这般淡然，众人心底都明白，四福晋定然是经常在太后跟前说笑或者打拳的。
太后又看向九格格：“打打拳不错，对身体极好，你也可以跟着一块打打。”
九格格心底是很想的。
可她现在脑子里就两句话：我很体面，可是我很饿。我也想打拳，可是我好饿。
一听到皇玛嬷鼓励她打拳，从来得体端庄的九格格差点没忍住。她的胃里都泛酸水了。一共八盘点心，被打拳那两人吃了六盘。她和十格格、十二格格三个人，分剩下的那一丁点，且每盘份量那么少，根本吃不饱。
每日茶乳的份量都是差不多的，她厚着脸皮喝了两盏，但茶盏那么小，也不顶饿。
正想着，她肚子“咕噜——”一声。
九格格脸上瞬间红了一片。方才吃点心时，她把大部分都让给了两个妹妹，自己只吃了一点，因此今日比之前的任何一日都饿的厉害。
九格格从几个月大就被抱到太后宫里养着，太后一下就知道她这是饿狠了。向来和蔼的老祖母一下就恼了，问：“怎么回事？御膳房苛待你们的吃食？”
“不够吃”这三个字，在嘴边打了几个转，九格格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她不想让幼珍觉得自己在含沙射影嫂子吃得多。
幼珍收了势，拿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直接了当开口：“回皇玛嬷，苛待算不上，就是不够吃。”
“统共就这么几个小姑娘，还不够吃，这不是苛待是什么！”太后一恼，语速极快：“反了天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竟敢让我的宝贝孙女饿成样！”
蒙语不太好的、入学时间短的格格们没听懂，又见天下女人的至尊——太后娘娘发了这么大的火，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幸亏被身边的格格发现，连扶带拽，才没丢人。
“把御膳房总管叫来。”太后一脸怒气：“今儿哀家要好好问一问，他们到底是怎么伺候公主的。”
九格格一时很开心皇玛嬷这么心疼她，一时又有些羞，因为她肚子饿，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幼珍走过去，轻声道：“今日让几位妹妹饿了肚子，以后不会了。”
“四嫂，我不是……”
“嘘。”幼珍示意她噤声，然后冲她眨了眨眼睛。
若是别的事儿，她不会贸然出头，她想安安稳稳苟到四爷登基再说。
可是眼下她和公主们一块读书，要从九岁一直读到十五岁，让她天天挨饿，她宁死不干！
她要为自己抗争一下。最差的结果顶多是被人背后数落“贪吃、娇气、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这样的话，和吃饱饭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等御膳房的人来了，她要好好为每日吃食辩上一辩。
正想着，六格格也走到她和九格格身边，低声道：“你们也觉得咱们的吃食少，且不好吃，对吧。”
幼珍一下就嗅到盟友的气息，看向六格格的眼睛都亮了。
“咱们今天和御膳房的人辩一辩，为咱们自己争一争如何？”六格格读懂了幼珍的眼神，心底对她越发喜欢，说话后便转向性子颇内敛的九格格。
九格格觉得皇玛嬷出马，这事儿已经没有任何悬念，自己再辩似乎画蛇添足，且会让人觉得皇家公主咄咄逼人。
十格格凑过来，小声道：“我也饿。”
十二格格委屈的点头，眼圈都快红了，她才六岁，哪里禁得住饿。
“好妹妹，也算你们一份力。”六格格摸了摸小十二的头，低声安排：“一会儿你们两个不用急着说话，见机行事。如果御膳房的人搬出祖宗规矩来，小十二你记住，你只负责哭，不必多言。”
十格格有点儿忐忑，用眼神询问：那我做什么呢？
九格格已明白幼珍和六格格的意思，这俩人是要趁着皇玛嬷在这里，干脆一次闹个彻底，一步到位把吃食的事儿解决干净。
既要吃饱，又要吃到自己想吃的。
她本就是正在念书的公主，在这种情形下，是天然的同盟，就算不说话，也会被绑定在一起。既如此，干脆顺着自己的本心也辩驳几句。
有皇玛嬷在，赢是必然的，只看够不够漂亮。
她低声对十格格道：“你比小十二年龄大，只委屈得要哭不哭，就行了。”
御膳房的管事和几个负责公主饮食的灶头很快就到了。管事进了门行礼，另外几个在院门外等着传唤。
太后冷眼瞧着肥头大耳的管事章佳阿虎，没叫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做的好事！自己长了一身肉，倒叫哀家的宝贝孙女饿着肚子上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管事实则只能囫囵听懂几个字，太后身边的嬷嬷厉声翻译了一遍。
“奴才不敢，求太后娘娘明鉴，奴才都是按照膳房的老规矩办的。从不曾苛待。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苛待金尊玉贵的公主呐，求太后娘娘息怒。”章管事连连磕头求饶。
十二格格想想自己天天饿肚子的难受劲，眼眶一下红了，开始掉眼泪。
“公主和格格们的肚子都饿的咕噜咕噜叫，你还有有脸在这里求饶？狗奴才，哀家看你就是存心的。”太后越看他那一身肉就越来气：“就该把你绑起来，十天不许吃饭，让你好好尝尝挨饿的滋味。”
“太后娘娘饶命呐，”章佳阿虎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年，从没见太后这样发过火，心底着实害怕，连忙搬出祖宗规矩：“今儿个四福晋来上学，奴才特意叮嘱在公主们那一桌点心上加了两道。这都是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办的，实在不是奴才故意苛待。”
“求太后娘娘明鉴，未长大的小主子们不能吃太饱，这是大清开国就立下的规矩，奴才真的是按照规矩办的。而且御医们也都知道，不能让小主子吃太饱。”
十二格格开始哭出声来。
“你还敢搬出祖宗规矩来狡辩，”太后冷笑：“祖宗定下的规矩是不能吃太饱，意思是别撑着了，不是让你饿着小主子。”
想想小九肚子叫的声音，再瞧瞧小十二饿的直哭的可怜模样，太后想直接赏他二十大板。
刚要开口，幼珍和六格格、九格格带着十格格、十二格格走到她身侧福身，幼珍道：“皇玛嬷，孙媳有句话想讲。”
“讲。”
“公主格格们饿肚子是事实，头晕眼花实在很难把书念好，但总管又搬出了祖宗规矩和医理，您若压着他改了规矩，传出去只怕外人都道您偏宠小辈，也会说小辈们娇气胡闹。不若请两位太医过来，总管和御医一道，孙媳和公主们一道，两方辩论。”
太后的确是想用自己的身份压着御膳房把这事儿给办好的。从幼珍第一天去给她行大礼，她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她的乖小九原本也有点肉在身上，自从上了学，一年比一年瘦！起先她还能劝自己，小九是个才女，念书太用功，累瘦的。可是得知幼珍学蒙语的用功程度后，她就劝不了自己了。她的小孙女就是饿瘦的！
太后虽觉得幼珍贴心懂事，但并不想让她们辩。
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辩赢御膳房油嘴滑舌的大总管和滑不溜秋的御医？
六格格接话道：“若总管和御医辩赢了，孙女以后天天饿着肚子上学也认了。若是孙女和四嫂等人辩赢了，以后吃什么，怎么吃，什么时辰吃，吃多少，就得听我们的。”
太后养尊处优多年，事事顺心，忽然听见自己乖孙女饿肚子的声音，火气很难压制。她上一次不高兴，还是当年五阿哥不爱读书被打了手心后，她在皇帝去向自己请安时，为了老五和皇帝简单理论几句。这会儿火气慢慢降下去，理智告诉她，孙媳妇和孙女的法子虽有些险，但比她直接压着人办事好。
若辩赢了，甚至能给这群孩子们博个贤名。
九格格的肚子“咕噜”又叫了两声。
太后一边心疼的让人给她拿吃的，一边派人去传两个御医来。
九格格看着面前的点心，忍着不吃。
她今日要和四嫂、六姐、两个妹妹一起，赢个漂亮仗，咕咕直叫的肚子是她的武器。
要是皇阿玛听见这个声音就好了。可惜皇阿玛不会来这里。
康熙爷其实刚刚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