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往复》一日梦尽长安花

12、故人归 她什么时候

　　“让他进来。”

　　得到皇帝的许可，小太监推开大门，清风道长紧紧跟在小太监的身后，进了门便立刻站在皇帝不远处行礼，“陛下，小道有要事要禀。”

　　“免礼，有何事？”

　　清风道长抬起头，左右打量。皇帝看出他的顾虑，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纷纷往门外走，门一关上，书房内就剩下皇帝、清风道长和德忠三人。清风道长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小道昨夜与小徒长风都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从未见过的仙人，一个人做这个梦没什么，但两个人做同一个梦可不是巧合了。”

　　“你是说这件事有蹊跷。”

　　“是的，小道认为此事诡异，恐有隐患。”

　　“德忠，给清风道长拿把椅子。”

　　德忠搬了把椅子放在皇帝对面不远处，请清风道长落座。

　　“多谢公公。”清风道长说完刚坐在椅子上，德忠就把茶递了过来。

　　经过之前的种种，清风道长早已有了渴意。只是，之前还没有见到皇帝向他汇报情况，他有些焦虑，如今见到了皇帝，心里的大石放下了一半。一见到茶水，喉咙就干涩发痒，要用点什么润润才好。

　　清风道长接过茶水，三两下饮了大半。解决了生理问题，正要继续向皇帝禀报要事。

　　皇帝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唉，道长稍等片刻。”转眼就对德忠说道：“德忠，你去让殿下过来。就说，朕有要事和她商量。”

　　清风道长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面对此番情景，言辞诚恳的向皇帝表达他的歉意。

　　“是小道考虑不周，此等要事忘了告知殿下，还请陛下责罚。”

　　殿里一片死寂，清风道长低着头，从未觉得时间有怎么难熬，后背开始沁出一层薄汗。时间好像过了一年，清风道长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皇帝开口了，“清风道长何出此言？”

　　“是，是小道严重了。”

　　“清风道长何必如此客气，渴了吧，喝茶。”

　　清风道长端起茶杯，回道：“多谢陛下体恤。”

　　＊

　　窗外阳光明媚，在冬日里颇为少见。

　　迹卿打开车窗看着窗外的阳光，说道：“皇姐，今日的阳光真好。”

　　“是啊，好得刺眼。”迹云翻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册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过会儿，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怎么样？”

　　“行啊。”

　　在翻书声中，迹卿笑着回头对迹云说道：“你答应了就好。”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迹卿听到迹云的话后，笑容更加明显，下巴微扬回答道：“当然没有。”迹卿逆着光，打眼看去她仿佛也在发光，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在她旁边的迹云好像与她处于不同的世界。

　　回到映霞宫，迹云在书房的书案上处理今天的公务。

　　迹卿用手托着腮，坐在迹云不远处，桌上的点心也不香了，茶也没了味道，百无聊赖地看着毛笔在迹云手中起伏。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快要石化了。终于按耐不住，问道：“皇姐，你处理好了没有？”

　　“没有。”迹云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好吧。”迹卿开始观察迹云今天穿的袍子上的花纹，等到她把迹云身上没有被遮挡的地方，所有的花纹数了三遍，又问道：“现在，皇姐你处理完公务了吗？”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迹卿只好再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观察迹云今天发饰的细节什么的。渐渐的她感觉自己的腿又细微的电流往上窜，问道：“好了吗？”

　　迹云把处理好的文书放到一旁，拿起一本新的道：“没有。”

　　迹卿受不住趴在桌子上，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好啊，我的腿都麻了。”

　　“现在离我们进来不过三刻钟。”

　　“那又怎么样，我不管我的腿麻了。”迹卿把脸埋在手臂下嘟囔。

　　“你起来走走。”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她猛地抬起头，望着迹云，眼睛里有怒火中间还透着委屈。说道：“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我的腿都麻了。”

　　“行行行，是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去逛御花园。”

　　“这还差不多。”迹卿满意了，问道：“什么时候？”

　　“等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书。”

　　“殿下，王公公来了，还带了几个工匠说是要修缮院子。还有他让奴婢告诉您，您要的东西他送过来了。”门外传来仲夏的声音。

　　“东西在哪里？”

　　“就在奴婢这里。”

　　“你拿进来吧。”

　　迹卿在听见仲夏的声音时就已经直起身体，恢复往日的端庄。

　　仲夏捧着盒子往里走，走到迹卿面前还向她点头以示行礼。迹云却等不及了，从她一进来就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盒子。面对压力仲夏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路上比平时快了很多，走到迹云面前还没有来得及行礼，迹云就示意她把盒子放到自己面前。

　　盒子刚一放下，迹云就迫不及待拿起，打开盒子闻了一下茶叶的味道，嘴角的弧度根本忍不住。

　　迹卿看到迹云的样子说道：“一个茶叶，你至于吗。”

　　迹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说：“你不懂。”

　　仲夏趁机说道：“王公公和几位工匠都在院子里。”

　　迹云从书案旁站起来，说道：“王公公特意来一趟，也辛苦了，按理说，我也应该去慰问慰问。”

　　仲夏回道：“那是自然。”

　　“走吧。”迹云说着便向门外走去，仲夏紧紧跟在她身边。

　　“等等我。”迹卿连忙跟上。

　　迹云站在原地回头看她，道：“快点。”

　　院子里，几个宫人正指挥匠人修缮何出，王公公在树荫底下监工，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忙碌。

　　迹云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往王公公的方向走去。王公公见到迹云一行人，忙笑着迎接。

　　“殿下怎么来了，早知道殿下要来，老奴肯定早早迎接。”

　　“别客气，王公公。王公公特意来我宫里一趟为我办事，我当让要来感谢公公。”说着向仲夏使了个眼色。

　　仲夏给王公公递了个钱袋，王公公接过笑眯眯地说道：“殿下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王公公辛苦了，这都是应该的。”

　　王公公向迹云行了一礼道：“那真是多谢殿下了。”

　　迹云见他收下，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王公公弯下腰，向迹云送别，“殿下慢走。”

　　迹云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匠人忙碌的身影，心情愉悦对仲夏说道：“你在这些看着他们修整，我出去走走。修好了，赏钱自然不会少。”

　　“是。”

　　“走吧，不是要去御花园逛逛吗。”迹云对迹卿说道。

　　迹卿站在迹云身边好奇地问：“之前我就想说了，皇姐宫里也不是很旧为什么突然要修？”

　　“不是很旧？我觉得很旧了。”迹云看向远方轻声说道。

　　迹云与迹卿在御花园中漫步，迹卿指着前面的花说道：“皇姐，你看那花开得真好。”

　　风纭，专门在每次祭祀后开的花，花朵呈雪白色，未来四年运势越好它开得越好。这一次它开得确实很好，甚至比上一次还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迹云的错就，她总觉得花瓣外圈隐隐泛红。

　　“看来，我国未来四年运势很不错嘛。”迹卿轻快的声音在迹云耳边响起，迹云却不自觉向花丛靠近。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瓣，迹卿一把拉住了她，问道：“皇姐，怎么了？”

　　迹云像是突然回过神，指着其中一朵花问道：“你有没有看见，花瓣外圈是红色的，好奇怪。”

　　迹卿仔细观察，说道：“没有啊。皇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迹云转而问身边的宫人，他们也表示否定。迹云回想昨天的场景，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吗？”

　　“皇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迹卿拽着她往前面走。迹云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跟随着她力道方向走。

　　“殿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迹云的思绪。

　　“殿下，原来您在这里。”德忠匆匆走到迹云面前。

　　迹云见到他着急忙慌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陛下有要事与殿下相商。”

　　听到德忠的话迹云对身边的迹卿说道：“我先走了，等回来再和你继续逛。”跟在德忠身后向马车走去。

　　“好吧，那你记得。”迹卿不情愿也没办法。

　　“好。”迹云一边向前走，一边回道。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大，除了温度简直与夏日无异，可周围的冷冽与雪花都在提醒现在是冬天。

　　*

　　阳光照得那人本就黝黑的皮肤更加黝黑，他站在道观主殿前以这辈子最虔诚的姿态上香、许愿。

　　今日来求符、许愿的人特别多，他早早就过来了，但还是赶不上旁人，只能默默等待。

　　在快要轮到他求符的时候，他搓了搓手，仔细打量手上有没有污渍，可他的手上满是茧子还有几道冻裂的疤，根本看不出来。他还是不放心，在有明显补丁的衣服上擦了又擦，仔细查看。

　　终于在那个有明显补丁的衣服里，拿出一个洗的发白的钱袋，小心翼翼的拿出求符要捐的铜钱，再把钱袋放回原处。

　　他紧紧地攥着铜钱，走到功德箱前，小心的把钱放入功德箱，等待道长把符画好。

　　春风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在想清风道长进宫的事，三两下把符画好，递了过去。

　　他双手接过，把那张薄薄的符纸看了又看，忍不住轻轻地摸了摸，最后把它揣到胸口的位置放好。对所有人露出笑容，脚步轻松的走出了道观。

　　如果他仔细的观察别人手里的符纸就会发现，他的和别人的略有不同，少了一笔。

　　他发现今天的风格外温柔，吹到他的脸上也不似从前那般挂的他生疼，周围的人也格外好说话。路上有人撞到他，他也只是把那个人扶起来，问他有没有事。

　　目送那个人离开，他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胸口，钱袋不见了。

　　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追，最后在城东的破庙前追到了那个人。

　　刚才没有注意那个人的整体打扮，如今仔细看来，此人衣服又脏又旧，上面破的大洞也没有用布缝起来，手和脸还算干净。

　　他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娘特意叮嘱他，“又是四年，新的一轮大运要开始了。好的开始才能在这四年有好的运气，你今天记得不要和人有冲突。”

　　他从那个人手里拿回钱袋，在里面掏出几枚铜钱放在地上，转身离去。

　　从城东走到城西的小医馆，三三两两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询问医馆的小伙计：“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的，那么多人感了风寒。”

　　“那……”

　　他还想再问，医者见到他问道：“赵东，你怎么来了？”

　　赵东答道：“家里的药喝完了，现在来再取一下。杨大夫，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杨大夫皱着眉，“这么这么快就喝完了？不是应该要到三日后才到拿药的日子吗？”

　　“前几日，娘的咳嗽比之前更严重了，一副药压不住，只能加大剂量。”

　　“前几日，药材过来的路被雪封住了，现在又是冬天走不了水路，只能绕远路。本来的药材是够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感染风寒的人这么多，药不够用了。所以，你娘之前的要可能凑不齐了。”

　　“什么？那城里哪里还能买到？”赵东情绪激动。

　　杨大夫摇头，“城里都没了，就差这味药。”

　　赵东着急的问道：“那怎么办？”

　　“只能等过几天了，我现在用别的药替代一阵子，只不过药效差一些。”

　　赵东别无他法，只能点头道：“好，那就谢过杨大夫了。不过那药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我也不能保证，等到了我叫人通知你。”

　　赵东拿着药失魂落魄地走了。

　　*

　　迹云走进殿门便看到皇帝和清风道长坐在一旁好像在等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在等她了。

　　皇帝见到她进来，如同往日一般说道：“来了。”

　　迹云语气没有起伏的回道：“嗯。”

　　清风道长站起来向她行礼，道：“殿下终于来了。”

　　周围的人已经都退了出去，只剩下迹云、皇帝、清风道长以及德忠。

　　迹云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走到他们身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迹云刚按照皇帝的意识坐下，清风道长就开始讲述：

　　“是这样的，小道昨天晚上和我的小徒都梦到一个没有任何记在的仙人。”

　　迹云眉头紧皱，“仙人？”

　　“是的，仙人。”

　　“可，按照传说，璃溯天神厌恶所有外来者，给本不可能有不在记载中的任何仙人能进来。”

　　“按理来说，是的。但是，祂确实出现了。一个人可能是巧合，两个绝不是巧合。”

　　迹云看向皇帝，问道：“那应该怎么做？”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又能做什么，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迹云低下头，不得不说他说得对。

　　清风道长叹了口气，“今年恰好是第一百六十年，新轮回的开始，旧轮回的结束。两者交汇之际，璃溯天神最虚弱的时候。”

　　现场的氛围有些沉重，皇帝说道：“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难道要为了那些不确定的事，悲春伤秋吗？万一只是杞人忧天呢？”

　　清风道长道：“说得对，那仙人只说他是云游至此，与我与小徒有缘特来指点。虽然情况不明，但确实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皇帝对清风道长说道：“你就按之前的做，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着皇帝云淡风轻的态度清风道长悬着的心放下了，好像真的是他想多了，在皇帝的示意下离开。

　　在清风道长离开后，迹云开口，“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一个外来者进来过，偏偏在璃溯天神最虚弱的时候就有外来者进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我知道。”皇帝表情凝重，“但是，作为这个国家的皇帝，你应该让你的子民保持冷静，而不是恐慌。”

　　“哪怕这个隐患真的存在？”

　　“哪怕这个隐患真的存在。你是他们的引领者，如果你都不能平静下来，你让他们怎么相信。”

　　迹云注视皇帝的眼睛，“你真的平静吗，父皇。”

　　“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国家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殿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声音轻的好像是叹息，“要尽力把损失降到最小，无论什么代价。”

　　*

　　几日后，还有两天就要到年关。

　　穿着铠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朝皇帝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免礼。”

　　她在前面述职，迹云站在后面听着出神。她多久没有见到冯瞳来着，好像有一年了吧，上次见她好像也是年关。

　　如今看来，她的肩膀比之前更宽了，人也更结实了，不知道武艺有没有进步，等一下试试。

　　有趣的东西？

　　献给陛下？

　　她听错了？

　　迹云睁大眼睛，仔细地倾听冯瞳的话，她确定刚才她没听错。

　　她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迹云看着她副将捧着的东西，是两只鸟。被关在笼中里，翅膀左右扑腾，飞也飞不起来。

　　后面她说什么迹云也听不到了，只是望着笼子里的那两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