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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 189 章 “我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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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不平等婚约,今天的魔魔格外肉麻。
“其实我回过至高空间。”魔魔雀跃兴奋,接着跟仙尊坦白,最初的那一次他只是因为一些事务延误了几年。
他没说的是:他以为回去后仙尊会在,却发现仙尊不在而已。
“……我也回过去。”仙尊轻声说道,“老黄历,不重要了。”
仙尊也没敢细说,他其实后来有一次察觉到了魔魔的气息,只是当时恐惧于工作,责任感在消失,才没有立刻追上去。
所以他只简单交代一句遮掩过去。
两人履约完婚,仙尊难以启齿的那句‘我还爱你’,终究被魔魔听懂了。
故事迎来了最美好的结局。
*
但是,由于角色双方入戏太深,渐忘了来处,支撑这个幻境空间存在的神力又无穷尽,故事便依旧在无限延展着。
……
对仙尊而言,回来老世界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魔魔。
同时他也观察到,他回来后,魔魔才重新展现出他那股澎湃的生机,和他那重新追求新鲜事物的持续动力。
所以,如果自己的离开真的会让魔魔慢慢枯萎,就算是出于保住魔魔生命的目的,很多条件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
他可以独自生活。但魔魔没他,似乎不行。
日子变化不大,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偶然回去至高空间调理、休整,大部分时间,魔魔流连在人间厮混,仙尊忙着开辟他的新世界。
有了众多仿神辅助后,不光开辟的速度变快了,老世界也维持得更稳固,他们终于不用逃避那些位面事务了。
只是呆在魔魔身边,唯一被动的地方,是他要沉默地看着魔魔一次次爱上别人……
魔魔每次主动回来找他,都是在他又被人类伤透了心的时候。
没关系,仙尊想着:魔魔身上的伤痕最终都会由我来修复。
仙尊也注意到,那些魔魔留恋的人,大多是与魔魔熬到了寿自然老死,他们都不是有意伤魔魔的心。
魔魔也每一次都付出了鲜活的真心。
每一次那些人死了之后,魔魔身上都会残留那些人的影子。
或是外貌,或是习性,或是眼神,或是癖好。
浓浓的……被染指的气息。
时间久了,仙尊甚至能由此推断出他们相处时的生活细节。他本一次没有主动打探过。
有时候,魔魔外表变化太大,他甚至还会一眼认不出对方来。
唯一不变的是,这样的凡人之爱,令魔魔每次回来时,都带着一身疲惫、像条好不容易找到家的流浪狗。
他拿这样的魔魔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真怕魔魔再在他的梦里哭。
第一次,魔魔侧躺在长椅上,忽然迷茫地问他:“什么是死亡?……我为什么不会死?”
【这一次,魔魔竟然开始思考这些本源的东西了】
【多么沉重的话题,那些人真的在不断把魔魔拽进深渊】
【没关系,只要我是那条稳定的攀岩绳,他想爬多高摔多惨都是——他的自由】
尽管极度不满那些人的存在,仙尊也明白,他们教会了魔魔成长。
所以他只是不着痕迹的回答:“死,即是爱的衡量尺,亦是推进之器。因为生命有限,才会让凡人的爱变得更珍贵。”
“永恒的爱虽无法提供永恒的激情,却能让你在死亡的齿轮下躲进安全区里喘口气,也让你能清晰确认此刻真实的感受。”
“这便是永恒之爱所赋予你的自由。总的来说,你在进步,上次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小巷子里喝苦酒。”
魔魔转过那双深红的眼眸:“永恒的爱……你在说你。”
仙尊转了转手中用来批阅次元事务的墨水笔,他坐在那张至高的办公桌后,没有打算动弹,接着娓娓道来:
“是。……只有跨越时空之爱,才能保住你在一次一次被死亡碾过后仍能安全停靠在此,小憩一次便是凡人的一世。一次又一次,只要我在,你依然拥有无限可能。”
仙尊说到这里,顿了下,挑眉问道,“不是么?”
“……不知道。”魔魔不敢接住这个答案,他揉了揉眼角,“我困了。”
“累了就休息。”仙尊放下笔,走过去将魔魔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把他从头到脚搂进怀里,“我的小魔魔,是被雨打湿的猫咪……我永远爱你。”
仙尊为他哼了一首歌。
魔魔窝在他胸前哭着睡着了。
他的白纱衣上浸透了魔魔的眼泪,他不由垂头,略带为难地看着魔魔。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
第二次,魔魔回来后,带来了一个更严重的新问题。
“我们为什么不能从死神那儿把他们夺回来?”这一次,魔魔用的是质问的语气。
【他在质疑我么】
【他在责怪我么】
仙尊压了压后槽牙,他知道必须和魔魔解释清楚。否则长久以来魔魔遭受的离别的痛苦,恐怕都会被他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创世时设定的底层规则。”仙尊仍旧坐在那张宽大的造物者椅子上,看似不打算动弹,“没记错的话……当时你也同意了。你是不是忘了游戏的规则?”
魔魔沉默。——也对,当时自己也同意的。
只是他们谁也没料到,他会沉迷上凡尘之爱。这的确不是仙尊的问题。
魔魔只好用嘟嚷来掩饰尴尬:“怎么老感觉……你和我玩的好像不是同一个游戏。”
“因为你在玩游戏,我却只是在研究游戏机制要如何恒久运行下去。视角不同而已。”仙尊直视着他,接着说道:“玩游戏的人在乎的是游戏的经历,设计游戏的人更在意的是玩家的成长和体验……你喜欢外界,而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看着同一个观测对象变化几千上万年,本来就会产生一种不可替代的纵深感,这比任何新鲜开辟的世界都要来得有趣。】
这才是真正令仙尊放不下的原因。
可对于魔魔这种感性之人,用这个解释,容易让对方产生误会。
仙尊力求他的形容足够精准。
魔魔被他此刻坦诚的眼神瞥得有些发慌。
仙尊注意到这一点,再次怔了怔。
“如果你想改变,在不推翻初始设定的前提下,你应该做的,是去那些灵力充沛的世界寻找喜欢的人。扶持一个半仙……这事对你而应该不难,届时他同样可以拥有长久的寿元。”
仙尊有点难过,此时此刻,他竟然在为所爱的人如何与其他人长相厮守而出谋划策。
他本懒得深究这种事情。好在他此时依然深刻明白,这对他们而言,终究只是一个游戏。
他沉默的当口,魔魔也若有所思,显然是听进心里去了。
“可惜,你的眼光一向不是太好。料想一百万人个里,你都能从中找出资质最差的那个。”仙尊想到这里,眼角忍不住带着一丝揶揄,一丝毒辣,抨击道:“还有,恕我直言,就算届时真被你扶持起来一个半仙,那样的一个他,在拥有永恒的生命后,你可能就会忍不住厌恶他了。”
“所以你真要牺牲掉凡人最鲜活的生命味道,去换取一段看似永不变质的真空之恋吗?”仙尊等魔魔自己思考。
“……”魔魔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剜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我并非必须回来看你!”魔魔走出去没多远,又忍不住跑回来,愤愤然扔下一句话:“只是暂时没有别的选项而已!”
仙尊浑然不在意,他情绪冷淡地点头:“所以你必须回来,因为你真的别无选择。”
“还有……你的嘴总是回来得慢一点。”
仙尊想到这里,便站起来,挥手唤来他亘古惯用至今的坐骑,那是一只灵智极高的蓝翎独角兽,他推开至高之所的门,悄悄跟了出去。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魔魔遇到比他更好玩更有趣新鲜的灵魂,是必然事件。
他无法阻止魔魔持续爱上那些人,但死亡能替他阻止。
他只要成为令魔魔可以绝对依靠的神就够了。
“我倒真希望有那样一个人出现,看看你能获得什么样的成长。”他一边跟随一边自语道。
这一次,因为不愉快的吵架,魔魔甚至没在至高空间停留超过一天时间。
仙尊想看看魔魔出去后是否真的有所启发,要培养一个半仙当伴侣,便一直悄悄跟在魔魔身后,却发现魔魔从大门出去后,并没有去哪儿,只是返回了原来的小世界,站在其中一处光秃秃的悬崖上方打转。
魔魔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过了会儿,他忽然伸出手,阖上眼睛,开始动用他的魔皇之力。
一个个死者的亡魂,皮肤透着惨白青灰,在魔魔的面前模糊地漂浮起来。其中一个就是“那什么楠”。
魔魔,正在召唤这长久岁月里他所有爱过的亡魂。自爱上第一个人类后……他本久不动用他身上魔皇的力量了。
仙尊没打算阻止。他倒要看看,等他们都回来了,魔魔要如何平衡他们的亲疏远近。
“我或许可以创立一个死灵收容机构。”进行到一半,魔魔忽然抬头,看着半空渐次成型的亡灵虚影,自言自语,“但那样的话,我就不光要收容你们,为了公平,还要连其他人一起收了才行……否则仙尊会看不起我的。”
“好麻烦,还是算了。”魔魔嘟哝着,又挥手将那些即将归来的亡灵虚影统统赶走,之后他便站在崖边,难过地耷拉着头,不动了。
仙尊见状,拍了拍身边的蓝翎独角兽,凑在它耳边说了什么。
很快,蓝翎独角兽悄声来到魔魔面前,它张嘴便口吐古老的神语。或许是因为跟随仙尊时日久了,连嗓音都模仿得与仙尊类似,只是更加浑厚些。
“‘永恒有无限的可能,也将带来极致的虚无,甚至是永无止尽的失去感……我们都需要努力对抗这种虚无和缺失之感,只不过是对抗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我亲爱的战友。’”
“……”魔魔失神中压根没注意来的不是仙尊,而是他的坐骑,他垂头思索了一会儿仙尊话里的意思,本想点头对其表示下认同,愣愣地抬起头,却见着一张正对他嚼着牙帮子的巨嘴,俨然受到惊吓,“啊!”的低吼一声,便转头往悬崖下跑去。
“等等我啊主人!”独角兽蹬了蹬,身化流星追了上去。
仙尊隐在云后,确认魔魔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便放心回去了。
就让独角兽陪着他好了,魔魔总是一个人到处游荡,也免得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时候,连个搭话的都没有。
从刚才魔魔表现来看,那个问题还无需担忧。
——魔魔的心仍在他这儿。
在永恒的生命这个定义下,爱从来不是激情的燃烧,而是无数次的主动回归与选择。
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
那之后,仙尊又观察到一些有趣的地方。
魔魔找那些凡尘之恋的时候,总是缺什么就补点什么。
他开始怀疑“生命的永恒意义”时,他所追求的,就是一个生命力旺盛,将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的超绝牛人。
从街头草根,一步步靠自身体魄和远超常人脑力的精确谋算,变成军中领袖,变成一国首脑。
那人死后,魔魔回至高空间疗愈了一段时间,短暂的激情退却,他便又觉得无聊,一头奔向人间。
而这一次,魔魔想要寻求“激情”,他所爱上的,就是抛却内心和头脑这些都不重要,但脸和身材火辣性感至极的路边小野猫。
可能也是因为体能和头脑这两项重要标准,他在上一轮被满足过,所以现在,他就要一个能直白地勾起他欲望的人。
他回来后,对那人的描述是:“直到他出现的瞬间,我才发现,我仍然可以对男人这个物种心生憧憬!”
再一次,他享受够了肉.体之欲,怀疑自己还有没有“爱上纯粹心灵”的能力,他便无意间爱上一个身残志坚的创业型恋人,以保住他能继续发掘美好人事物的好奇心。
又一次,他想挑战跨越世俗,找的便是一个世人眼中完全不可接受的,相差几十岁的底层普通人,以确信当他产生爱的感觉的时候,更在意的是对方的灵魂,而不是阶级、风评这种世俗更加在意的东西。
他渴望自由时,那个人就如狂风巨浪……他受到欺骗时,那个人就如纯情羔羊。
诸如此类。
他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轮盘,被永恒从身上随机抽走的那一角,总需要不同的人来补偿。
倒不是仙尊想主动探听这些,他之所以了如指掌,是因为魔魔每一次回来后,总会和他长篇大论的抱怨,一番世事无常,又一番情难自已。
那些故事里的主角,都是其他的人,不变的,恰是仙尊这个永恒的听众。
后来,仙尊甚至懒得多问,也懒得关心。
他的痛苦从来不是魔魔要离去,或是魔魔爱上了别人。
而是每一次,魔魔回来后,都要对他诉说他在凡尘中遭受的一轮又一轮委屈。
事无巨细。
要知道,仙尊也有占据魔魔的欲望,只是他的占有方式和常人不一样,并不是说他不会随着魔魔的那些叙事而绷紧心弦。
仙尊决定,要收回他的一点点关心了,否则魔魔每次都会以为他很好消遣。
从这时开始,魔魔便逐渐发现……仙尊对他冷淡了一点。
但对魔魔而言,现在他只能在仙尊那儿寻找到确定的安全感了。
往深里想的话……或许还有存续必要,也就是凡人说的“生存价值”那套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旦仙尊打算收回他的关注,不再承担他的在场职责。这长久以来,他所获得的,便都是虚无……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点,令魔魔隐约有些恐慌。
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
魔魔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他从不害怕失去仙尊。仙尊说会永远爱他,他听多了便当真了。
却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仙尊看到他推门的瞬间,不只是重逢的喜悦、抑或深谙彼此的平静,而是在喜悦和平静过后,会闪过一丝微弱的暗光。
那一丝暗光,魔魔尝试捕捉,想试图弄明白,却无论如何,看不明白。
他猜想,那可能是厌烦。
莫非,仙尊对自己的爱,不再是可持续的了?
【恒星状态稳定时,生活其下的人类无知无觉,若它稍稍活跃,便会带来毁灭】
这一丝变化,便足以令魔魔控制不住失态了。
第一次,魔魔在回来后,本想着开口要说点什么,结果,他还没看清仙尊的脸,在即将看清那道乍然抬起的目光时,便整个人卡住一瞬间,随后转身甩手关门,落荒而逃。
*
“嗯?”
仙尊有点生气,瞅了一眼魔魔凭空消失的赭红色大门。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将手中正在写写画画的墨水笔提起来,转完两圈,便洞察了原因。
【原来如此】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心一直在这儿,从来没出去过。”仙尊推开大门,注视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忍不住低声叹道。
“你不能禁止一个极度关心你的人,在听着你与他人的感情故事时,心中不升起一点波澜吧?”
“也好。”仙尊想到这里,扔下笔,伸了个懒腰,这一次,他终于不用随魔魔的凡尘恋情再跌宕起伏了。
他打算去小世界转悠会儿,顺路看看他以前交的人类老朋友,坟头有没有人帮忙除草。
一百年后,魔魔还是回来了,这一次他收获的是“抛弃”。
魔魔短暂封存了神力和记忆,只留一点用来维持外貌自然老去,想看看他到底还值不值得“被爱”。
他选定的人类爱人,最终在功成名就后,对他视如蔽履,常年累月的冷暴力,将他逼成了一个人见人惧的疯子。
他骨瘦如柴,脱光衣服从高处跃下,“尸体”被埋了五十年才从棺材里醒来,和原定的与所爱的人百岁时幸福终老,相差了足足五十年。
他一身慌乱的跑出去,最终又一身落魄邋遢地滚回来。
“……”这一次,仙尊只是转过身,隔着长桌,看他垂头一声不吭地坐在长椅上,没有说话。
良久,仙尊才敲了敲桌,暗示他是否可以开口说话了。
“看来这一次,没有故事要讲了。”仙尊敲下定论。
魔魔不敢直视仙尊,他只是不停地抹眼泪,最后他退到棉垫子里面,把自己环起来,大哭不止。
“呜呜呜呜呜……”
然而,不管他怎么哭,他发现仙尊只是坐在那边,斜倚桌面,静静注视他,并没有打算过来抱他或是安慰他。
和他此前在凡间经历的那一轮背弃,如出一辙。明明他以前会走过来安慰我——
“我一天只吃一个苹果,他都没管过我死活。”
魔魔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因为他发现他惺惺作态讲这个故事细节的时候,似乎只为了在仙尊面前有话可说。
他硬着头皮诉说他这一路委屈,好像也只是试图让仙尊像之前那样,走过来抱住他安慰他,很像是在博取同情。
仙尊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可以讲述这一路的故事,然后他就正式开始讲述了。
在他滔滔不绝诉说的时候,他悄悄注意到,仙尊的眼神会跟随故事的进展变得紧张、气愤,闪过真实关切的涟漪。
但最终仙尊听完他长篇大论,却只是揉了揉眉头。
“说完了么……我累了。”
为什么,他不再愿意接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