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大战白月光》长月以往

187、第 187 章 【他不会抓

　　那之后，坏凌二带着清秋，两人在清水镇滞留了一阵，既是为了等凌离火出来，好取回他们的乾坤袋，另外，则就着空闲的时间，研究那本带出来的古神籍。

　　坏凌二原想着，出来后暂留在此地，有不懂的刚好顺道请教一下小白。那种不死不生的时空罅隙，正好是他需要的。现在看来，却是没机会了。

　　清水镇是这古代幻境的中立城镇，不想争斗的人可在此地休整，等待比赛结束，赦魂符大多也是在此交易的。

　　古树下，清池边，坏凌二翻过手中书册一页，抬起头，一边安慰飘在半空的另一个自己。
　　“……我只要这梦中一世，在梦中，将这一瞬无限泛化，不会影响你任何事，那之后，我就离开。”

　　“你可以打个时间差，在里面重新修炼，到足以维持这个幻境为止。到时要不要唤醒他，你再看？”

　　想到另一个自己已经很久不发言了，坏凌二难得心平气和了许多。
　　“你不说话，便算是答应了。将来我要是走了，那个暗号，你代我记住。”

　　坏凌二皱眉，发现不管他说什么，另一个他就是不说话。

　　他抬头看去，他明明没拿扇子对付对方，对方的神魂却仿佛彻底抽离了，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说来，从地宫出来这个人就是这样了，整天木然，连眼神波动都没有，太安静，实在是过于反常。

　　坏凌二还真有些不适应。

　　“我会好好感谢你给我这个美梦。”他低喃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你还在吗？”他不死心地追问。

　　稍远处，清秋正提剑走来，依着他坐下，接过他手中古籍，静静翻阅起来。

　　也只有这种时候，头顶的神魂才微微展露一些波澜。

　　“那个时候，其实你完全可以夺过躯体……”坏凌二说的是地底拥吻的时候。他本以为对方会那样做……

　　想到这，坏凌二难得产生了一丝鸠占鹊巢的心虚。

　　“你不说话，就别怪我得寸进尺了。”他说完，搂过清秋，在来人的鼻尖轻轻啃咬了一下。

　　*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闭眼了。

　　他只是一直这么看着，看着，看着。他甚至渐渐忘了，为什么他要这么看着。

　　他很累，很想闭上眼，可却一刻也无法闭上。

　　是的，小兔子分不清他们两个人。他早已经确认这件事了。

　　他不确定的是……如果这刚好就是那个人想要的呢？

　　否则，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醒来，想起幻境里的所有事。又为什么，要故意取那样的名字？

　　魂归处、无敌兔头魔尊……那么幼稚，那么深刻。每一个，刚好都与自己无关。

　　每一个，也都是曾经的陆小吾，才会展示出的那种幼稚。

　　这么久以来，他到底是对我仁慈，还是透过我，弥补另一个“我”……那个他来之前，所认识的真正的“我”？

　　小白想困住凌离火，坏凌二想困住小兔子。

　　【而我，竟然觉得没有我，一切也挺好。】

　　【或许，我们本就可以成为一个人，不是吗？】凌二自语着。

　　——我该在哪里呢。我该在上天界，该在昭瞢城。总之，不该在这里。

　　【我梦到诡异降临，紫月穿心，陨石挟着星火从天降落。
　　我处在恐惧中一直往下坠，无法停下来，所有的挣扎、扑腾，只是没有回音的求救罢了】

　　【如果喜欢的人不在意我的存在，那就一直坠落，落到地上，落进水里，落进漩涡，被吞没也没什么不好。
　　犯了错的人就该被冷落，一直落落落到十万年冰川中封冻】

　　【只是父亲，不知飞升之人，是否能回去重修无情道？金躯自解，能否从烦恼中解脱。
　　还想回去问问那赤龙鸟。十世莲华，十世化身，是否就为解一世的困惑？】

　　【既然醒与不醒没有区别，那么我是不是我，也没有区别。
　　从今日起。我便是他，他便是我了。】

　　*

　　那之后，凌离火果然顺利夺冠，三人在清水镇重聚，他们受邀一同前往凌府游玩。

　　凌府的长老们惯常刁难，坏凌二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凌离火身后，散发出神念，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渡劫期长老们便很快冷静了下来。

　　凌离火将地宫所得掏出几件，分给各山的长老，便哄得他们纷纷点头称赞，殊不知，这几件至宝，不过是他此行所得的千分之一。

　　那之后，凌离火又凭一身蛮勇，一次次打服了前来为自家小辈讨要说法的各宗长老。上任家主更是亲自出关，收他为养子。自此，便算以外家子之身，彻底摁下了非嫡非亲的话语声，一举拿下凌府实权，换上了紫蟒纹路的玄色华服，整个人气质都显得沉稳了起来。

　　确认了他处境无恙，坏凌二便可以安心离开。

　　两人前去拜别的时候，凌离火正端坐主座上，用四处收集的剑气喂养剑灵。

　　初生的剑灵尚且懵懂，一对上凌离火的眼，他就服服帖帖地对着剑灵傻笑。

　　“真花心。就这么忘掉小白，迷上新的人了？”坏凌二牵着清秋走进内厅，见状不由打趣道。

　　凌离火轻咳一声，将剑灵收回，迎他坐下，布下茶水，过了会儿，才不经意地说：“有个傻子白喊你爸爸，教你这教你那，帮你打通所有关卡，清扫所有敌人，要什么就给什么，你当真会忘掉他吗？”

　　“那你还不回去看他。”坏凌二接过他递来的茶，轻吁道：“……你可是从头到尾利用了他？”

　　凌离火没有否认，他撇头看向庭院中，自语道：“你知道我在联赛中顺手干掉了多少敌人？换你，你不利用？”

　　“……”这话把坏凌二问沉默了，良久他才抿嘴一笑，道，“是，换我可能也会忍不住利用到底吧。”

　　两人心神意会的笑了笑。

　　“你来找我，又是想带他去后山玩了？”凌离火转头看向清秋，“通行令我可是尽数给你了，想去哪里去就是了，不用和我打招呼。毕竟，咱仨可是过命的交情。”

　　“打算回天火教了。”坏凌二摇头道，“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行，我送你。”

　　凌离火没多挽留，将二人送出了白玉门坊，忽的，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堆东西，赫然是地宫里那七千多块碎石片。
　　“走的时候看你没拿，顺手给你带出来了。”

　　坏凌二见着面前这堆，顿时哭笑不得。

　　眼前事物分明是凌离火自己的，他却不认识了。

　　让他要好好‘珍惜眼前剑灵’，就这一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

　　这人洒脱得，仿佛连一句唏嘘都是多余的。

　　“所以，真的不回去看他了？”坏凌二纠结片刻，犹豫间，只幽幽提醒道：“因为最后被小白摆了一道，说什么实际是他在算计你，你才故意装成无所谓的吧？”

　　凌离火闻言，勾了勾嘴角，他眼神有些发狠，显然内心早有过决断。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事已至此，非我之错。这世间多的是良辰美景，醉生梦死，总不能因一两微末之事，自囚在幻境中吧。”

　　“凡世不过三万天，我来这世间也不足七千日，你也不必再为这事挂心了。”凌离火说完，拍了拍坏凌二肩膀，“我还会去找你的，哼哼。”

　　“你之洒脱，值得人学习。”坏凌二摇头道，“好吧，那我便等你来，再和你切磋。”

　　“哈哈，走吧走吧！”凌离火将剑灵重新召唤出来，扔在肩上，一脸开心模样，转身回去：“祝君长醉不醒，忘却前尘，做个好梦——”

　　“也祝君早日从尘梦中清醒，看清前路，不悔这一程。”

　　他轻飘飘说完，偏头摆了摆手，道了声“再见。”便就此不见了。

　　坏凌二看着他爽朗离去的背影，却不由想到后世那个抱剑郁郁而终的传言。
　　“所以最后你为什么又挂了心呢……”他自语道。

　　尽管看了那么多壁画和碑文的故事，他还是不理解。

　　做个好梦……好梦……所以，他们都看出来了，眼前一切，于自己，真的只是个梦。

　　一旁清秋见凌离火背影彻底消失，才轻声自语道：“小白明说算计了他，他却没有生气。其实，这就是答案了。”

　　“这样吗？”坏凌二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所以他到底是喜欢剑灵，还是喜欢小白？那个壁画故事的主角，可从头到尾是三个人……”

　　也许是因为知道后面的事情，这些事对坏凌二来说，意义远大于其他二人。确切的说，他也在透过凌离火的态度，猜测着另一个人。

　　清秋摇头，微微垂眸叹道：“或许……他只是喜欢虚假的感情，只是喜欢那种比他更没有心的人。比的不过是谁比谁更没有心罢了。”

　　“所以小兔子你也是这样的人？只喜欢虚假的，扮演游戏？”坏凌二忍不住摸清秋的下巴：“我们会像那些故事里的人那样吗？永远等不到剑灵醒来的剑冢主人，至死没解开心结的东洲皇帝，宁愿抱着死人沉睡在幻境中的小白……”

　　清秋见他眼带哀伤，捧住他手，满心欢喜安慰道：“怎么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骗我吧。”坏凌二感动得鼻头都酸了，但仍强绷着脸，试探问：“那你喜欢虚假的我，还是真实的我？”

　　“……都喜欢，都喜欢。”清秋垂眸，略带马虎眼，片刻后兴奋拍手宣告：“最喜欢无敌兔头魔尊！”

　　“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玩扮演的游戏吗？”坏凌二反复确认。

　　“嗯，是的，现在就开始吧？你挑一个话本子。”清秋以为现在要开始游戏了。

　　“不，不是，害，小兔子，你听我说。”坏凌二接着捏他的脸，揉他的后脑，随后轻吐一口气，恢复了一贯作风：“就在刚才，我决定了，我要与你白头到老，过普通人的一世。这个不是扮演游戏。”

　　凌二便是在这时候清醒的。

　　【——他终于说了，要与他过凡人的一生，白头到头，曾几何时，这是那个人最大的心愿，没想到，却这么轻易由另一个自己说出口，他怎么能这么轻快地让他如愿……这，很好。】

　　清秋被揉着脸，忍不住轻声嘟囔：“……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坏凌二用眼神扫了扫故土的清秀灵山：“你看这山，这水，难道不值得我陪你度过凡人的一生？也就一百年罢了。”

　　*

　　“凡人，实话告诉你，快则几年，慢则百年，总之，期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老实呆在我身边就行了。”

　　“我倒是觉得，若有个日日需要饲养的凡人作陪，日子也很有趣。”

　　“爷想再好好看看这人间的风景，也不差这百年。”

　　“……找个地方定居，过普通人的生活。”

　　“……爷不和你提过，要看看这世间风景吗？还是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站在山谷边的清秋，却是依稀想起，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一张脸，那人似乎也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而那个时候自己的心情充满了期待，恨不得真如故事背景里的路人、村人、渔民，日子越简单越好。

　　后来呢……后来……那人不再趾高气扬地说什么“陪伴百年”的傻话，而是用恳求的语气说“十年也好，百年也好，洗掉魔气……”之类令人不悦的蠢话。

　　“可以！当然可以！”
　　清秋甩了甩头，将不悦的东西赶出脑海，迫不及待，点头同意。

　　他想他或许能明白，凌离火最后说的那些鬼东西，是什么意思！
　　——或许我们在更早的时候就相识了。

　　【只要当下的我是我，你是你，那是真是假、是梦是醒，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

　　回了天火教，坏凌二将地宫所得的文扇上交给圣女。之前就推辞修为还需精进，带着清秋闭关了。

　　他把他俩关在圣女安排的小院里，在罗汉床上对坐入定，造了一个又一个秘境。

　　第一个秘境就叫《软饭仙尊，但战力天花板》，坏凌二演下凡仙尊，清秋演人间富商，仙尊短暂失忆，富商包养了能打的战奴仙尊，两人互相喜欢，仙尊恢复了记忆和修为，但藏着不敢暴露。

　　第二个秘境《魔域赘婿整顿三界》，剧情接着第一个的来，富商原是魔域之皇，仙尊勇敢入赘，脚踢三界，扫清一切情路敌障。

　　第三个秘境《龙傲天的男红修养》，入赘的仙尊为了讨爱人的欢心，继续稳固地位，在内当家庭煮夫，在外平衡三界关系，白天要操持魔域经济，夜里还要给魔皇缝好看华丽的新衣裳。

　　第四个秘境：《天庭飞行禁止超百里每刻钟》，三界安好，仙尊整顿有功，于是仙尊冒险将魔皇带上天庭，试图打破世俗偏见，结果害魔皇被旧日仇敌追杀到违反天庭飞行条例。

　　第五个秘境：《光脚仙尊重头再来》神魔恩怨解不开，勇敢仙尊破开三界，开辟全新世界，从此和魔皇没脸没皮幸福地生活在蛮荒新世界里，在蛮荒世界，接受着所有蛮荒子民的祝福。

　　第六个秘境：《今日谢绝一切位面事务》仙尊开辟新世界上瘾，两人成了多位面之神，共管多重位面，一天到晚把自己累够呛。最后各自找了个小世界躲起来怠工，顺便招收了一些自己的臣民。

　　第七个秘境：《你是不是天天睡我旁边那个？》各个位面正邪势力打了起来，他们背后各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打着打着，两位大头目现身，发现对方有点脸熟，隔了好久才想起来，哦原来他们几万年前曾是伴侣……

　　最后一幕。

　　【一个庞大的宇宙脉络今日联合了起来，两位最高的共管者“魔皇”和“仙尊”失踪……也可能是躲起来怠工后，他们共管的各位面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战，正邪势力各自认了新的靠山。如今这两个派别中势力最大的两个组织，邪派军团和战神军团，今日便要在此一决胜负，赢者独享无穷星系，输者，永灭。】

　　“你，你是……”几万年的记忆像一副泛黄的卷轴，慢慢在仙尊眼前铺陈开来，眼前明明是极其珍贵的旧人旧物，却因为隔了太久，而一时认不出对方来。

　　一定是昨晚喝多了由天灵族上供的仙酒，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你叫什么来着……”隔了太久，完全记不住他的名字了。

　　其实期间也偶尔想起应该要找出对方藏在了哪里，但因为害怕对方责怪自己怠工懒惰，也因为想起那些处理不完的事物，而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以至于后来逐渐连想起对方的脸都感到费力，只觉得眼前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脑中有种已经喝完了孟婆汤的荒谬钝感。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魔……魔魔？”仙尊锤了下脑袋，他绞尽了脑汁，终于隐约想起了对方名字的其中一个“字”，是叫这个字吧？

　　对面那个邪派的大头目皱眉看了半天，眸中也是同他一样的窘迫，隔了很久才想起来：“你是不是以前在老世界，天天睡我旁边那个？？”

　　“魔魔……真的是你吗……”仙尊想说“早知道是你，我们怎么也不至于打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还取个这么难听的战神军团。”魔皇直接开启了辱骂模式，打断了仙尊要说的话。

　　“我是为了……纪念……”仙尊试图解释，但他只记得战神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至于到底要纪念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你会不会扔法术，全打偏了，一点准头都没有。”魔皇冷笑一声，挥舞起背后的裂天神枪，“我虽然刚被你们的人偷袭，受了点伤，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给你看看我是怎么打的。”

　　魔皇意在演示，枪枪横扫战场，精准猛烈，往仙尊头顶连砸数枪。

　　仙尊不理解为什么几万年没见，魔魔一见面就下手这么凶狠，完全不念旧情，好像他们没曾相识相伴过一样。

　　他传令收兵，想暂避锋芒，退了几步，却见魔魔不依不饶，朝他扑来。

　　呵。是不是都快忘了，谁才是旧世界的战力天花板了。也是，懒散了太久，以至于刚才的玩闹动静被魔魔当成是他的全力输出了。

　　他隐约想起来，很多年前还因这事争过谁背朝床谁面朝床睡觉的问题，最后还得是自己靠修为压制。

　　“魔魔，你打不过我的。”仙尊升空，周身道则全开，正面迎战。

　　魔魔进步了，这一战，仙尊打得比以往费力许多。但好歹他还是打赢了。

　　“哼，我们走。”魔魔输了也不气馁，他冷笑一声，一脸不满地鸣金收兵，看起来似乎还有养精蓄锐后再战一场的打算。

　　仙尊则默默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都好几万年了，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还要上去和他打招呼、重新认识一遍吗……

　　其实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先逃跑的，魔魔说他去处理个小世界的纷争，要过几年才回来，他想着，刚好自己也偷偷去散个心什么的，就在魔魔走了之后跟着溜走了。过了约定的时间，他回去看了，发现魔魔没回，原本需要两人共同处理、裁决的小世界事务却越积越多，又过了几年，魔魔还是没回，至高空间里累积的文书却已经到了举目望不到顶的地步。

　　他当时就想着，魔魔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也好，他也不想干这份至高共主的工作了。他跟魔魔的痴心和情义，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堆积事务中消磨得没剩多少。

　　“仙尊，咱们不追吗？”下属们早就看出了两人的关系微妙，胆子大的亲从冒昧上前问道。

　　“我想起来了……他不叫魔魔。他的全名是……‘魔皇’。”却见他们的仙尊答非所问，整个不在状态，还在自言自语：“刚才他在的时候，我太紧张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不会抓我回去工作吧！仙尊带领下属回归本星系后，仍旧心有余悸。

　　那之后，魔魔和仙尊的下属势力忽然不再打架了，两方为了避开上一次那样令人心虚的见面，回去后都努力规训下属小辈，多位面时空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