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 185 章 “ 然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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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被抹去的描述中，他对自己的死看得极尽轻松。
虽然哪怕其实在另一面壁画中，他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
……
那一次，鸢心的确没死成。
不光没死成，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了他的先人。鸢族的神。
他以为鸢神显灵，跑来质问他这一辈子怎么能混成这样，怎么能这么丢他的脸的。
鸢神的剑正插在他肚子里，却和他大眼瞪小眼，“刚才为什么不躲开？”
他垂下头在飒飒剑光中照了下，发现该死的，他现在怎么长着书上“风神”的脸？
“喔……”看到这里，坏凌二了然，“怪不得那个铺垫……那么的长。”
清秋仿佛早就料到了那样，侧头笑了笑，“因为他就是那个‘异神’。”
——鸢族的另一位祖神。
“咒死亲儿……怎能如何恶毒……”鸢神此刻双眼通红，似要将他吞吃入腹，看样子是来找他这个“恶毒母神”报仇的。
一瞬间，属于风神身体的记忆全部涌现而出。
——鸢族母神、也就是现在他身体的主人“风神”，从上古偷渡回来后，以改良的秘术，造就了一个新的神灵。
此神后成为众神之首……为诸天寰宇、第一阳刚之神。身无黑暗，从不说谎。
此乃风神游历上古的完美杰作，他至强至美的分身。
突破力量的极致后，此分身却产生了不该有的疑惑。
风神不容这具至纯至阳的光明之体存在任何黑暗和阴影，于是再次将此神心中几样杂质分离出去。
痴愚、贪婪、傲慢、偏执、疯狂、憎恨、暴躁……诸如此类的东西。
又担心此分身会因爱情而背叛本尊，便一同取走了他对爱人的忠诚。
最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风神将之随手弃于尘世。由它们组成一个特别而全新的灵体出生的，便是他——鸢心。
现在他只是死后回到了本体而已。
他意识到原来他在本体的眼中，是一种“污秽”的存在。
“我淦你吗的风啊神啊的……”他此刻就只想骂人。
前一刻，风神正与鸢神战斗。恰好他醒来，行动停滞间，胸口便挨了鸢神一剑。
他与风神，此时早已是两个不同的意识体，思及自己诸多苦难，原来全是这疯子造成……
他毫不犹豫，又借机挨了一剑，之后便闪退到一边。
他本只是心境的化身，若非旁人刻意提醒，风神便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而作为坏情绪这块，他又天生掌握了优势。
此战过后，他继续隐在暗处，数次借刀杀人，终于重创了风神，成功主导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开始……他就是风神。
*
在客串风神的这些年头里，鸢心也没闲着，他无聊便翻看神族典籍，找到他为人时就关注的，关于上古风神和摩诃的记载。
他来到那棵万物精华树下，却意外发现小白的灵魂孕育在其中。
他仔细翻找风神这数万年来的记忆，终于在一个角落回想起来——哦原来，小白是风神派去不断抹灭他灵智、直至他这抹“污秽”彻底消磨于轮回中的使者。
……怪不得，小白当初在人间法力那么惊人。
可是小白最终却背叛了风神，选择了自己。
他此后整日守在树下，等小白开花结果，从树上掉下来。一年又一年过去。
除此之外，他最关心的，还是上古风神的那些故事。没错，上古也有个风神，是与鸢神几乎同时期出现、存在，最终却消失在陨劫中的古风神，并非是现在他“占用”的这个。
他总觉得，他们的故事也异常熟悉。
他游荡在神界，一天，他忽然从众神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东洲皇帝。
他们说东洲皇帝多么厉害，收割了哪地的神庙，斩杀了哪个高阶的神灵。
信仰之力被斩断，神的本源就会被削弱，对神族来说，这是个恐怖故事。
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只想着，这家伙是真的从不安于现状。当皇子不够要当皇帝，当皇帝不够要当神族公敌，不愧是他！
挑战神威……他相信他一定可以，他的任何理想，最终都定然可以实现——！这正是那家伙的魅力和过人之处！
他现在总会想起那些失去的人和事……现在，他终于可以控制风神之力，回去更改一定量的结局了！
他不管了，他要回到过去！改写那些悲惨的宿命，去过他美好的人生啦！
他想起一个被封存在记忆里的人。
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忘记的。
为了再见那人一面，救下他……他一次次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时间线里，然而残酷的现实是，每当事情刚有起色或转机，他的身体便一次次崩溃，一次次消失。他不能以稳定的形态长期存在。
原来后世的他会死。
他的长假结束了。他决定回去看看。
意外的是，他竟然看到一个失明的、一败涂地的东洲皇帝，那人坐在帐篷里，蒙着眼睛，坦然迎接死亡……为什么？
说他胜负心也好，突生怜悯也好，善变也罢，总之他看着这样的东洲皇帝，心一下就软了，几乎立刻改变了心意。
他要接他回去。
战场艰险，于他而言，救下一人却不难。
那之后他们试图生活在一起。
东洲皇帝隐姓埋名后，总是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复活这事情，索性也就没有解释。
他以为自己是一点都不在意，可一旦真正看到这个人，他便只能专注的看他，这到底是种什么魔力?
想起过去的小皇帝，那时的他纯真可爱（尽管都是装出来的），他还是难以忘记。
想着想着，再看到面前这个，他就觉得难过，只能去别处寻求安慰。
于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想法、感觉、行为都不重要。性别、爱恨、过往都随风滚蛋吧，他只想留这人在身边，看着他，直到他重新变好。
变成那个可以继续欺骗利用世间一切人的坏蛋，那个八面玲珑心，永远有目标有斗志、有理想的圣人皇帝就好。
他怎么能像自己这样……？
他的皇帝死了。
……竟然死了。
没能等来新生。
……像星星划过轨道，默默的消失，漠然离开了他。
又一次……将他抛下！！
他是自己，亲手结束了这一生。
他找不到复活这人的办法，索性将他神魂收纳，锻入剑中，等他苏醒。
他往前往后看了无数次，无数交叠的时空中，这个人却一次也没有醒来过。
为什么！
一次都不醒！
……就这么讨厌人世，讨厌我吗？
他总共等了大概几千年吧，等累了，不等了，轮回去吧！再见了。
在决定去轮回之前，他一次翻了所有的古神籍，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曾是他养在心间的花。他以心血为汁，骨肉为盆，哺育长大的花。
怪不得，他们这一生的牵绊这么的深啊。
这已是他最后的夙愿，现在这个愿望也已完成，他终于可以去死了。
只是没想到，作为一个流浪了万界的神，想死都这么难。
他来到当初东洲皇帝的地宫里，准备将自己埋在这里，却意外看到了那些地宫中的壁画，原来很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在东洲皇帝的记忆里，故事竟然与他所知的那一面完全不同。
譬如，他被断翼、感到心痛的那日，实际上，如果皇子不亲自行刑，那么等待他的，便是当时善于猜忌的老皇帝的处死令。
又譬如，小皇帝向诸神复仇，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宏大的理想，多少也带了一点点个人的情绪，多多少少，也是因他的死种下的。
——也原来，我在这个人心里，终究是有一点点分量的嘛……
“比之最初相伴的那几十万年，已经好太多了。”
到这里，故事已经足够圆满。
他想留下那些对方原本也不知道的事情，便将他的故事尽可能简短的留在了这里。
这里他写道：“吾自觉身倦，是以嘱举族同庆，交代后事。着我红纱衣，点我长明灯，仪仗筹备。”
“今唢鼓喧，声鼎沸，长歌送行，沉入萧室，未见有戚焉。”
他还写：
“人有终始，而剑亦有轮回……此剑，乃吾心头至珍，其中种种，吾身已老，不复卒书。”
然后他就死了。
所以这里他写道：
“此后永夜孤行，当以吾之骨血长安相伴，守护万古，不负诸天所赐之妄名。”
最后，他大概又反悔了，觉得没必要让这份沉重的记忆再加诸在小皇帝身上，怕剑中人苏醒后……知道他这一个人孤独等待的几千年是怎么度过的……那样对方一定会感到更伤心。
也怕对方知道他们这一世认识之前，在他们身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恐怖故事”。
他就铲去了后面的部分，只留下他作为人的刻画。
碑文拼凑到这里，便彻底结束了。
……
“没了？”坏凌二轻叹一气，将碎石尽数收起来，说道，“可笑，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故事。”
“不同的视角，不一样的感受。”清秋关注的点和他不太一样，他指向那些空白的地方说道，“你若带走这些，剑灵醒后，便永远无法得知剩下的事了。”
“总得带点东西回去向圣女交差。”坏凌二咕哝，“可惜他语焉不详，对了解古神籍并无太多帮……”
坏凌二话没说完，回头，正准备牵起清秋的手，却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清秋，竟然在哭。
声音伪装得很好，可眼睛通红，这点掩藏不了。
“怎么了。”坏凌二忙给他擦眼角，“你在哭什么？我不带就是了。”
“心疼。”清秋摇头，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原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感到难受的。
脑中却隐约浮现一个自称爸爸的黑肤大美人，教他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带他进入一个个心念之门。
那么鲜活的身影，最终留下的内容却那么平淡，这么的……不相关。
“这又不是我们的故事。跟咱们没任何关系，别想多了。”坏凌二一脸嫌弃地扔下那堆碎石头，呐道，“或是你觉得……你与这故事中人应是相识的?”
“是感觉在哪里遇见过。”清秋晃了晃脑袋，“想不起来了。”
“算了，这不重要。”坏凌二心中警钟大作，忙安抚，“一会找到凌离火便与他告别，之后我们便回去。”
“我想进去看看。”清秋说道，“如果我看到他的话，应该能想起来更多。”
“那你要真的都想起来了，会记得和我的约定么。”坏凌二无奈提醒，“无敌兔头战神。”
清秋皱眉，挽住坏凌二手臂，勉强勾出一个僵硬的笑，“当然……兔头魔尊大人。”
坏凌二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别忘了。”
两人商讨完毕，便牵着手，循着敞开的天铁门继续深入。期间路过了一间大殿，若干耳室，还有一间刑室，一间铁牢。许多地板都是半空心的，搬开看，再下一层还暗藏乾坤。
坏凌二不知所以，便未过多停留。
沿途许多阵法破除的痕迹，像是凌离火留下的，两人只管沿着石廊两侧幽深的长明灯烛光往前走。
又是千回百转的大半日过去，两人感觉已经进入地底有些深了，终于来到了石廊的尽头。
此处大门被破开，隐约可见寒光凛冽，散漫照射而出。入内一瞧，却见上万把剑插在大殿中间的灵玉台基上，簇拥着一尊通体冰蓝的巨大灵棺。
灵棺用百条冰玉锁链吊悬在半空，而凌离火正悬浮在那灵棺阴影旁，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
坏凌二带着清秋小心穿过脚下那些自动形成的剑阵，来到凌离火身边。
他往下看去，发现棺盖已推到一半，内中景象也大体浮现。
一个男人，身体隐隐散发着虹光，死而不灭，身穿一身喜庆红纱，手系金缕带，另一头紧缠墨黑的寂兮剑柄，两头双双打了死结。
男人左右手交握，将那剑竖扣身前正中，从胸口一直覆到靴间。
他面系红纱，只看出长眉斜飞入鬓，睫如点梅，披发浓黑柔顺。紧闭的眉目之间，隐约带着一股神性。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第 18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