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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 184 章 “——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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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鸢神又活过亿万岁月,于上古陨劫时,以一己之力护子孙平安,但本人却在毁劫后,彻底失踪不见。
鸢心,便是在这样的,被另一位祖神诅咒的氏族血脉中,病了又好,好了又病,鬼门关闯荡无数次,很不容易才长到了十五岁。
*
“鸢心,鸢族第二子。幼玩劣,邻朋皆惧。少丧兄,而自立。未及弱冠,官任盟军将领,后被擒,斩翅于帝岭,贬奴军。为羽帝重器,于月染行刺后投敌。
天阆七一零年,此子归国,羽帝未计前嫌。次年,遭逢圣地大袭,曝尸场野,卒年不足廿七。
羽帝,庶出子,性多疑。少弑祖,乃至兄弟无存。幼立志,北伐南扫,后吞中。一并六合,天下为宫。
天阆七一一年起,毁诸地神庙,禁苍生供奉,于野陆斩赤狼二宿,上位火神择日卡,引神界震怒。”
小小一块碑上,刻了如是一大段古朴的异域文字。
这一段更像是盖棺定论的东西,分明出自他的手笔,却浑然不参杂一点个人的思绪。
鸢心,鸢族第二子,幼顽劣,性疯魔,出生丧母,十六岁丧兄。
接下来,这第二任主人,他的故事是这样开端的。
这个叫鸢心的地宫主人,先简单跳过了前面的时间,接着就在石板上写,十六岁这年冬天,他遇到的一个少年。
——少年清纯羞涩,呆笨可爱,满足他对好友、恋人、亲人的一切幻想。
“嗯?”坏凌二停顿下来,看向一旁,“小兔子,这不就是我遇到你吗?”
清秋脸红,闻言乖巧地阖眼看着下方。
坏凌二笑了笑,正待继续逗弄他。
“世界上没有这么耦合的可能。”凌离火则叹道,“除非那个人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兄弟,你要留心了。”
“呵,你这种人怎么能懂。”坏凌二冷笑一声,便也懒得理会。
三人接着往下看。
碑上写,鸢心和那少年惺惺相惜,他们一起经历诸多生死,一起淋漓酣战,承诺守护彼此的余生。
但是,就在他与少年约定见面的某一天……那个原本看似天真的少年,却带着大军,几乎踏平了他的家园。
“我就说。”凌离火此刻仍是一张轻佻的黑兔脸,看起来很有市井气,“服不服?”
“不可能只是这样。”坏凌二则漫不经心,说道,“如果只是这样,这里不会被布置成这样,他不会以帝后相称,他们也不可能葬在一起。”
“那就接着往下看。”凌离火无所谓地笑笑道。
两人很快便都有了各自的结论。
因为接下来,碑上便解释说:因为当时临近的帝国有一条制度,皇子需仅凭自己的能力,降服一支军队、或征服一个部族,才有资格在成年礼上封王。
所以,少年真实身份是邻国的皇子,而鸢心,恰好就是那个被选中的部族少族长。
父亲战死,族群反抗便遭屠,鸢心带着剩余部族归降邻国。
他的受降礼,便是皇子的封王礼。
席上,他被皇子亲手削断那对他来说和心脏一样重要的、翱翔九天的翅膀,礼毕,又被关进深黑幽暗的地牢中。
堂堂一族之长,被贬为奴。
那个晚上,鸢心躺在干草垫子上,不停的翻转,不停的哭……哭到胸口憋闷,喉咙堵塞,无法再呼吸。
身边却有人一遍遍抚摸他背上渗血的缺口,说“对不起,对不起”。
皇子跟他坦白了所有。
面对诡谲的朝堂,庶出的身世,父皇的期望,狠辣的兄弟,幼时差点被皇祖母处死的一纸陪葬令……皇子说他很害怕,说他明明是最乖顺听话的那个,为什么偏偏是他?说他不能有丝毫差错……只能战战兢兢,扎稳脚跟。
“对不起,一开始就利用了这份友情。”皇子埋在他颈窝里,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
他又断断续续诉说他的理想。说他想要成帝,想要结束西边的战乱。
最后,皇子请求他:“留下陪我。”
……助心爱的人登帝,一同披荆斩棘、焚巢捣穴,多么宏伟的使命!
虽然理解了皇子的难处,也认同对方那宏大的理想,可鸢心还是忍不住逃跑了。
不因别的,只因他怕痛。
他不光怕痛还畏难。
……他的心快痛死了。
一个投降的逃兵,如今也回不了家。
他虽不是人族,但这些年跟着皇子也学了七七八八,加上被削掉了的族群象征……他逃到边境小城,得以完美的融入了人族。
又因遗传的天生神力,轻易便当上守城的小将军,在人族也是渐渐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看,他还是选择帮助了皇子,替对方守着帝国的北大门。
那之后,皇子也顺利成为了东洲王,一步步展露自己的野心,鸢心自然早就看明白,这人八面玲珑,从不是单纯无心机的小傻子。
皇帝渐老,皇子羽翼渐丰,铲除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培养了新的势力。皇帝再不喜欢他,将来也只能传位给他。
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上再次相遇,但再也不是彼此最亲近的那一个。
皇子身边有了理想相近的强大追随者,可以一路扶他上云霄。
他的身边也有了更臭味相投的好友,可以彻夜喝酒、夜宿花街。
皇子养了一群黑鸢,他从成千上万只中挑出最喜欢的那只,为它系上精致的镣铐。说爱看它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身姿。
他也变得爱捡那些破破烂烂的小孩。
他们将对彼此最初的映象,投射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他们的过去,则成为了彼此最深的一个秘密。
如此相爱不相亲,似乎形成了默契。
若皇子称王,他甘愿称臣;
若皇子举刀,他献上头颅。
如此这样,一直到最后。那这个故事也依然算是美好的。
那时候,他在碑上这样写着:
“流年偷换,暗度陈仓。一朝相疑,终生难弥。恩情信义,磨杀殆尽。”
“……信任不在,唯余忠诚。”
*
鸢心在边城当将军那几年,过得还算太平自在,时而混迹、时而浪荡。
后来,他捡了个破破烂烂的小孩。他将那流浪孩子拉扯长大,宠成了府中的小霸王。那孩子,看描述情形,便是如今的小白。
小白争气,仅仅十多岁,法力便超绝于同龄人几十倍还多,一人堪抵一城,在皇子、也就是如今的东洲王身边得到了重用。
说是当他们共同的下属,其实只是这孩子还念着旧罢了。
他不是故意被俘的……他依旧忠于他的皇子,可是在那个敌国的地牢里,他受了太多的刑,他不再是骄傲的鸢,狂奔的狮,他只是一条落难的犬罢了。
而那一次行刺,他的东洲王,却只派出几个低阶的学徒出来接应他。
他气笑了,这些援兵的本事连保护自己都不够,于是在敌兵来临前,他便将那些只能拖后腿,还需要他来保护的学徒兵统统赶了回去。
也只有当初被他拉扯大的那个小孩,小白,不远万里追进了敌国的皇宫,一把火烧光了那座城池,制造了一场足以让他逃跑的混乱。
灾楼下,他趁乱一刀捅进敌国皇帝的腹部,之后却遭遇意外,小白死在了火中,他也没能逃跑成功。
小白的死,是令他发疯的导火索,那之后数年间,他一心求死,敌人看他命火将熄,这才大发善心,将他放了回来。
……
他是以投敌叛军的名声归国的。
人人歌颂圣君不计前嫌,接纳一个从敌营回来的废人。
在任何史书的描述里,他这种人都是最没有价值的。留着不敢重用,弃了损坏名声。
滚滚大军,随帝国开拓的疆土一起,统统添作封冕仪式上的陪品。而他,则是其中最可笑的那一个。
看,敌人再强悍,不一样乖乖将战俘完整奉还吗?
谁在乎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呢?谁关心他怎样艰难地爬出深渊。……没人。
大军进驻,他则一路跟车随行。
当地的蛮民和咒师忽然向他们发起了进攻,在混乱的大袭击中,他被个长得很像东洲皇帝从前模样的孤苦少年拽住,哭着问能不能带他去找“父母”,刚才的敌袭让他们一家人走散了。
他看到这张脸就心软,哪里舍得拒绝,连忙弯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低声安抚。
少年却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刀,一把跳起来,如同切鸡崽那样,将他按在马路边,一刀断喉。
他捂着几乎碎掉的脖子,看着东升的朝阳,忍不住的心想:
……这该死的血脉,狗屁的天赋,狼狈的一生啊。
如果可以的话,不想再来了。
*
“应该不是真的死了吧?”
地宫通道中,三人正打算接着往下拼凑,却发现地台空空,剩余几块碑文都被人硬生生撬去,已经不可以辨认了。
“没了?”坏凌二难以置信,“谁干的?”
明明后面还有几块碑的空位来着。
坏凌二直觉接下来才是故事关键,他不死心地揪着清秋往通道里寻了片刻。终于,又找到了一些碑文。
“——以前和以后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此刻我只想要忘记你。”
这一句比较直白,坏凌二不需旁人拼凑,仅凭自己就看懂了。
面对突然变成大段空白的碑文,三人都有种无处发泄的感觉。
“真没趣。”坏凌二纳闷皱眉,“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本应是多言之人,却不愿留下后文。”清秋走前一步,抚过那排字,笑了笑道,“可见是真的‘不忍卒书’了。”
“刻这些破碑,老难懂。算了,先别管这些。”凌离火气哼一声,指向下面一排明显是匠人留下的注解,说道,“‘血脉嫡传……便得以破门……’就是说还要放一次血?破面前这个门?”
说完,便拉着坏凌二准备第二次开门的事宜去了。
凌二飘在头顶,却是无端的沉默。在场所有人都无知无觉,小白知道一切但不说,剩下的,就只有他最清楚了。
凌离火能开此门,并非他是妖族,而因他就是第二任墓主、也就是刚刚故事主人公死后的轮回身。
或许就是夜妖那一世,他正巧当着世人打开过外面的门,那些人又探寻到这里,看到了碑文的记载,便简单粗暴地认为,只要是妖族的嫡传后人,就能开这地宫的门。
但凌离火能开门的真正原因,却并非如此。他就是他自己,自然能打开这门。凌二的魂血,也因是嫡系传人才有开门的功效。
他果然如碑文最后留字的那样,忘记得彻底……如今已经不识得自己。
若有一日,本君与那人不得不进入轮回……也会变得如此吗?
“——以前和以后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此刻我只想要忘记你。”
……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句话后,这一句就一直反复在凌二的脑子里停留。
……大概是因为应景吧。
门打开后,罡风席卷,身下的两人紧紧地环抱在一起。垂头之时,正巧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时又觉得,自己和壁画中灭尽诸天,最终只能坐在阴暗房间中,听爱人床脚的大帝……竟然也有些相似。
“等一下。”走入殿内,坏凌二却是眼睛一亮,回身走向角落。
那些被铲掉的碑文,其实并没有被销毁,就被人随性地扔在地上,堆了个半人高的石堆。
“宝物不可以带走,那这些无用之物,可不可以给我?”他试探地询问。
“你小子。”凌离火摸了摸下巴,眯了眯眼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凌离火打量他和清秋一会儿,拎起一块碎石碑把玩,恶趣味十足地笑道:“我看你俩眼神早不对劲了,这样,你亲一下他,带走一块。”
“这算什么要求?”坏凌二环住清秋,果断低头亲了一下。
凌离火便微微一笑,将手中碎石头抛过去。
也不知两人是不是在故意配合。
“小兔子,我可是看在刚才你很喜欢那些碑,才向他提这要求的。”坏凌二则一脸为难,假兮兮解释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了解全面一点,对拆解那本古神籍,也会有不小帮助。”
清秋原本眼神有些愠怒,听他这么一说,便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亲一次,算一块。”坏凌二以神识快速数了下,大约七千块碎石,道,“一次就算一息,加起来也不过大半天时间,便能带走地上全部的碑文。”
清秋狠狠心,闭目视死如归,“就现在吧,早点结束……”
他确实也有些好奇那些被毁去的内容。
“一共七千六百五十息,你数好。”坏凌二说完,以唇相覆,轻轻啃了啃清秋的下唇,随后整个人都紧贴上去。
一开始是不带欲望的亲吻,但没过多久,两人便气息紊乱起来,长期维持嘴唇微张的姿势,银丝不受控地从了两人嘴角边缘流下来。
两人意识到这点,都开始脸红气喘。
坏凌二寸寸进逼,清秋步步后退,最终被堵在墙角,退无可退,实在忍不住要将面前的男人推开。
坏凌二更逼紧一步,单手紧紧扣住他的后颈,看清秋头晕目眩快昏过去,才稍稍松了些力气。
又过一时,清秋整个人站不住了,只能两手搀着他两臂,两人沿着墙壁,顺势滑坐地上。
坏凌二想着让他舒服一点,便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而不必承担外力。同时舌尖极尽能力的挑逗,身体时轻时重地蹭压,指尖轻轻的抚摸。
如果在幻境中那次是被逼的话,这一次,清秋是真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刺弄,在勾着他的念头成形……想要更多。
一开始,他只是被动的接受,很快,他也忍不住两手环住男人的脑袋,两人在地上翻滚,不停翻滚,一副再不打算分离的架势。
凌二飘在半空,垂头看着眼底的画面,忽然扯开嘴角,开始冷笑。
明明只是为了得到那些“碎石块”被迫进行的任务,但看起来……在他们心里,他们早已经想这样做很久了。
只是碍于凌离火还在一旁玩味地看着,才不敢更进一步罢了。
整整七千六百五十息后,两人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凌离火已不见踪影。
“委屈你了,小兔子。”坏凌二扶着腰身几乎瘫软掉的清秋站起来,他四处打量一圈,自顾将地上的碎石收起来、摊开,以识海快速辨别,重新排布。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脸红低头,索性懒得去寻凌离火,接着待在通道中,看起了故事的后半段。
那被主人抹去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