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零七分在公交车站》章鱼章鱼章章鱼

3、第 3 章

　　尹榕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
　　距离她和萧晋“分手”已经过去几天了？
　　她不知道。她不想思考，甚至不想呼吸外界的空气，只想呆在这个用被子围住的小小黑暗里。
　　虚拟机和游戏主机都被赵茵带走了。都是为了防止她再回到游戏里。现在，她没有任何的机会能够再和萧晋见面了。那么，至少她有权利呆在这片她创造出来的空间里，缅怀只属于她和萧晋之间的回忆。
　　她已经这样多久了？尹榕不知道。但是，至少在她能够放下这一切之前，她允许自己继续堕落下去。
　　和萧晋之间的回忆，被她颠来倒去反复地品味。一遍，一遍又一遍。即使知道，这只会让她更难放下，尹榕还是没有办法停止。

　　“你怎么了？还好吗？”萧晋关切地问。
　　那是在尹榕第二天有面试，前一天焦虑得不行的时候，去游戏里找萧晋时的事。
　　“萧晋，我第二天就有面试了，怎么办啊，我好紧张啊啊啊啊……”
　　“没事没事，”萧晋握住她的手，“你可以的。”
　　“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知道萧晋不是现实中的人，尹榕可以肆无忌惮地向他暴露自己真实和脆弱的一面，“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是我早几天开始准备就好了……”
　　“小榕，你看着我。”萧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没事的。我理解你。”
　　“真的吗？”
　　“嗯。”他点头，“现在，再去看看准备的资料好吗？不要让明天的你再后悔今天没有准备了。”
　　“我……我就是看不进去啊！我总是想这想那……”
　　萧晋轻抚她的头发：“没事的没事的，我懂。我陪你一起看，好吗？”

　　叮铃铃。
　　尹榕的回忆，被敲门声打断。她知道，一定是赵茵又来了。
　　“尹榕？”
　　尹榕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果然，是赵茵带着饭来了。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米线过来，你尝尝？”
　　尹榕从赵茵手中接过米线。从前曾经一闻到就食指大动的香味，现在闻起来却是这样的索然无味。尽管如此，尹榕还是明白，自己到了不得不吃点东西的时间了。她举起筷子，勉强往嘴里塞进去一些。
　　吃了几口，她又停下了。
　　“怎么了？”赵茵察觉到，问她。
　　“赵茵，谢谢你。”因为很久没有说话，尹榕的嗓音有些沙哑。
　　赵茵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说什么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尹榕知道，这段时间真的是麻烦赵茵了。她本来就因为介绍自己参加了游戏内测而愧疚，现在更是为自己忙前忙后。好几次，要不是她带来吃的强迫尹榕吃下去，可能尹榕就饿昏过去了也说不定。
　　“真的，谢谢你。我有在努力……”尹榕说着，又哽咽起来。
　　她有在努力。但是，要放下萧晋，真的好难、好难。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吗？
　　听到这句话，赵茵叹了口气，好像下定了决心。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尹榕，你看。”
　　那是尹榕的游戏主机。这上面，储存了太多尹榕和萧晋之间的回忆。一股怀念涌上心头，尹榕的鼻头又开始发酸了。
　　赵茵在主机的屏幕上划拉几下，调出来一个界面。她指着其中的一个文件，对尹榕说：“你看，这个就是‘你的萧晋’专属的存档。现在，你愿意把它删除了吗？”
　　尹榕要咬住牙，才能忍住从赵茵手里把游戏主机抢回来的冲动。删除存档，从此，她和萧晋之间的回忆将不复存在，更是相当于将独属于她的萧晋杀死。
　　她的脸颊早就因为泪水而润湿了。眼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流下源源不断的泪水。最后，尹榕还是点了点头。
　　赵茵点开了删除的界面。
　　“等等！”尹榕突然向赵茵扑去，拍掉她手中的主机。主机掉落在地板上，尹榕抢先一步，抢走了主机抱在怀里，仿佛在捍卫它。
　　“对不起……赵茵。”尹榕意识到，自己还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必须要删掉，但是，还不是现在。再等等，好吗？”她恳求地望向赵茵。眼泪、鼻涕，都一股脑儿地流出来。
　　“那么，你想什么时候删除呢？”
　　“我……我不知道。但是，再等等，再等等，好吗？不要、不要现在就……”
　　赵茵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删掉存档的。你把主机给我吧。”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尹榕看了眼怀里的主机，犹豫着，还是把主机递给了赵茵。
　　赵茵接过主机，又调出来另一个界面。里面，是眼花缭乱，尹榕看不懂的代码。
　　“尹榕，这次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
　　“嗯？”
　　“机器学习，你知道吗？”
　　“我知道，就是人工智能嘛。”
　　“机器学习的原理，是通过输入大量的数据进行训练，让机器得到经验，完成学习的事情。输入的经验不同，机器学习到的信息也就会不同。”
　　“赵茵，你想说什么？”尹榕没有明白。赵茵好像突然开始讲起她专业的知识了。但是，这个她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说，因为每一个玩家给出的反应不同，每一个萧晋的性格也都是不同的。你的‘萧晋’，确实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萧晋’。”
　　“赵茵，你是想说……？”一个惊人的想法逐渐在尹榕脑袋中成型。那会是真的吗？如果这个想法能够成真，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尹榕都不愿意去相信它。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不管你是什么样，萧晋都会喜欢你。这是因为有程序的限制。”赵茵说着，在屏幕上点了几个地方，修改了几处代码，“好了，现在，我把这个限制删除了。现在，视你的反应，萧晋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你。”
　　“赵茵……！”
　　赵茵伸出手，把游戏主机递给尹榕：“我本来是想，如果你愿意删除存档，那么，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是，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删除，那就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尹榕没有接过主机，而是连主机一起，抱住了赵茵：“赵茵，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没事没事。”看到尹榕因为激动，又开始流起了眼泪，赵茵有些不好意思，“这只是个开头，之后，还要看你们呢。”
　　“嗯！”
　　尹榕接过主机，抱在怀里，像是在对待价值连城的宝贝。

　　每周三的下午，是萧晋和朋友们惯例去篮球场打球的日子。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地，萧晋一不小心把球丢到了球场外，还砸到了刚好路过的一个女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萧晋连忙跑过去，“同学，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儿？”
　　萧晋走进了才发现，被砸到的女孩子脸上表情又哭又笑的，还一直直直地盯着他。完了，不会是被砸傻了吧。
　　“同学，你还好吗？”萧晋试探性地问道。
　　女孩好像才反应过来：“没事没事。”说话的时候，她已经不再盯着萧晋了，但还是时不时要从眼角瞟他几眼。
　　她停了一下，又说，“就是刚刚躲了一下，好像脚踝扭到了。”
　　萧晋意识到，女孩还在笑，但是脸上的眼泪已经停了。
　　你好，萧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