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零七分在公交车站》章鱼章鱼章章鱼

2、第 2 章 “当然啦。

　　“当然啦。不论如何，小榕都是小榕啊。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
　　“这才是问题。”
　　尹榕话音刚落，她的视野突然扭曲起来。周围的环境旋转、变形，而萧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快，一切都消失了，她的眼前变成一片漆黑。漆黑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连接失败，请重新尝试】
　　尹榕反应过来，叹了口气，伸手推开自己身上的虚拟器的盖子。
　　虚拟器的旁边蹲着一个和尹榕差不多大的女生。这是赵茵，是尹榕从大学时代就认识的闺蜜。赵茵的手里拿着一个和虚拟器相连的插头。果然，是赵茵把虚拟器和游戏主机之间的连接线拔了。
　　赵茵皱着眉头，很生气：“尹榕，你是不是又去玩恋爱游戏了？”她转过身，指着虚拟器上面的显示屏，“你看看，‘在线时间78小时’。你疯了吗？虚拟器的使用时间限制你没个数吗？”
　　尹榕抓着散乱的头发，没有回答。因为长时间呆在虚拟器里，她的眼睛一下子不能适应房间里的灯光，只能眯着。一直躺着突然被赵茵拉起来，她的头也在一抽一抽地疼。
　　“我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要邀请你参加这个游戏的内测。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游戏里都是假的……”
　　没错，赵茵现在在游戏公司工作。几个月前，赵茵邀请尹榕参加了自己研发的恋爱游戏的内测。而萧晋，只不过是游戏中的一个人工智能罢了。
　　“一个月前发现你不对劲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你的。你自己说说，你现在都花多少时间在这个游戏里？之前还说什么‘喜欢萧晋’？尹榕，你还分得清虚拟和现实吗？”看到尹榕一直不说话，赵茵有些着急。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现尹榕不顾身体健康，长时间泡在游戏里了。她和尹榕聊了好几次，可她却越陷越深，已经将真实的恋爱感情投注到萧晋身上了。
　　“这只是个游戏，萧晋喜欢你，只是游戏设定罢了。不管你是什么样，他都会喜欢你的，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喜欢……”
　　“我和萧晋提了分手。”尹榕打断她，告诉了好友自己的决定。
　　赵茵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
　　尹榕鼻头发酸，没有忍住，很快流下泪来：“赵茵，我可怎么办。我想到不管我是什么样，萧晋都会喜欢我，我就开始生气了……”
　　啊，真是糟糕。尹榕想。76小时没有洗过的脸上，现在都是眼屎和泪水的混合物，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幸好，刚刚和萧晋分手的时候，自己不是这样。
　　完了，现在还在想这个，我真是完了。
　　尹榕分手的决定，完全在赵茵的意料之外。看到突然示弱的闺蜜，她一下子手无足措，只好赶紧从包里拿出抽纸，递到尹榕的手上。
　　哭泣和倾诉一样，一旦开了个头，就没办法结束了。尹榕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倾泻而出：“赵茵，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一想到不管怎么样，他都喜欢我，我就好伤心！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他，我怎么办啊！我也不想喜欢他了，可是想到这个，我还是好难受……”
　　赵茵不是不知道，玩恋爱游戏，无非就是找寻恋爱的感觉。就像吃好吃的甜品，尝到了，开心了，也就算了。所以，无论如何萧晋都会喜欢上作为玩家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包容自己任性的脾气和刁难，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气。
　　但是对萧晋，她没有办法这样。她总是因为萧晋“虚假”的喜欢自暴自弃、惶惶不安，却又无法控制地，沉溺于和萧晋的恋爱当中。
　　如果能像一直刚开始那样，把萧晋当作普通的游戏NPC对待该多好。她想。
　　“没事，没事。”赵茵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恋爱游戏多着呢，我回头再给你找几个好不好？”
　　她的安慰，只得到了尹榕更强烈的反抗：“没有了！没有了！我的萧晋只有那一个，独一无二的，再也没有了！”
　　即使已经分手，尹榕也知道，萧晋不是换一个游戏中的NPC就能够替代的了的。

　　尹榕和萧晋的初次见面，其实挺俗套的。
　　萧晋和朋友们在篮球场打球，篮球飞出去的时候，恰好砸到了尹榕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萧晋当时也是和迟到时一样，一个劲儿地道歉。其他的朋友们看到好像有人受伤了，也逐渐围了过来。
　　尹榕被球砸到的地方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当时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扭到了脚踝。萧晋没有意识到，还是靠近去看她被球砸到的地方。尹榕下意识想躲，却不小心碰到扭伤的地方。
　　“疼！”尹榕轻呼。
　　萧晋这才发现她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都没注意。扭伤要——先冰敷。我我我我有冰的矿泉水的，你等等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过来。”
　　也许是因为紧张，萧晋说起话来都有些结巴。他匆匆忙忙推开身边靠近的其他人，跑向自己的背包去拿冰水。途中甚至因为着急踉跄了一下。
　　看着他着急的背影，尹榕觉得特别可爱，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当时，她想的是：能和这个男孩子谈恋爱，真好。

　　真是奇怪。把萧晋当作NPC看待的时候，反而可以沉浸在游戏的剧情里。现在真正喜欢上了他，尹榕反而格外强烈地意识到：一切只不过是游戏设定的剧情罢了。以后，只要是玩这款游戏的人，都能“恰巧”被萧晋砸到，都能看到萧晋“恰巧”因为着急摔倒的样子。
　　无法控制的嫉妒，还有清楚这份嫉妒的不合理而产生的自我厌恶，都充斥在尹榕的心里。

　　才不是呢。尹榕安慰自己。萧晋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过生日的时候，因为尹榕喜欢吃抹茶味的东西，萧晋特意为她挑选了一整套抹茶绿色的礼物。尹榕虽然苦笑不得，但还是收下了。后来知道她其实不喜欢绿色的时候，萧晋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精彩极了。
　　一定不是所有玩游戏的人都喜欢抹茶吧。尹榕想。
　　她又想：如果不喜欢抹茶的话，萧晋会送他什么礼物呢？
　　又来了。她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尹榕哭得更大声了。

　　这不是恋爱，这分明不是恋爱。这只不过是自己享受着被喜欢的感觉，沉浸在一场美妙的梦境里面罢了。一遍又一遍，尹榕在心里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恋爱。
　　这不是恋爱。光是想到这一点，尹榕就足够伤心了。但是，为这件事情伤心本身就是不合理、不理智的想法。明确认识到这一点，只是为她的负面情绪雪上加霜。
　　尹榕根本抑制不住哭泣的欲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嘴巴大张着喘气，才勉强忍住哽咽的声音。
　　萧晋，和你谈恋爱太痛苦了，我不想继续了。
　　赵茵轻拍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会有个新的开始的。”
　　是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是，她还不想结束。
　　这一切早就应该结束了。
　　不，萧晋和她的故事结束了，但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游戏的平行时空里，萧晋还会和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人陷入恋爱。
　　她还不想结束。
　　还是让一切结束吧。
　　各种负面情绪裹挟着尹榕。她想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