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岸风》何以舟

6、挺好看的 僵化到

　　僵化到近乎凝滞的空气，突然间有了波动。
　　陆枫没有辜负他的名字，一阵风儿似的过去了。
　　医务室在操场那边，跟教学楼弯弯绕绕大概也有一千五的距离。陆枫快速在内心换算了一下，以他要命的体育素养来看，一千米跑三分钟，一千五三分半够了。
　　他尽职尽责地和时间赛跑，路旁的杨柳都为他弯了腰。
　　叮铃铃～
　　熟悉的上课铃声。
　　陆枫慢下了脚步，最后干脆走了起来。
　　又迟到了。
　　他无奈地勾起嘴角，在疲倦中似乎承认了自己总是迟到的事实。
　　因为跑步时的惯性，装着药膏的袋子在不停晃动着，陆枫抬起手，注视着包装袋上的几个大字——某某药业。
　　他叹了口气，应该是累的。
　　陆枫看着近在咫尺的教学楼，却没了抬步向前走的兴趣。
　　明明上午才闹得不可开交有你没我，现在却巴巴地给简言买药，自己这算是欠么。
　　陆枫自嘲地笑了笑，汗水顺着皮肤滑落，刚好到了眼角的位置，充当了泪水。
　　自己还真是，欠呢。陆枫这么想到。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陆枫晃晃悠悠赶到的时候，班里正在齐声朗读诗歌。他丝毫没有迟到者的自觉，大摇大摆地往门口一站，敲着门：“班主任，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宁小柠看都没看他一眼，坐着板凳上摇着扇子，嘬了一口茶。
　　“宁姐你不能这样啊。”班里的读书声很大，陆枫不由得跟着抬高音量，“放我进去吧，外面热死了。”
　　“不放。”宁小柠放下扇子起身，冲坐在前门旁边的齐政抬了抬下巴，“门关上，以免苍蝇飞进来了。”
　　“好的老师。”
　　齐政放下书本，手把着门框，眼睛往宁小柠那边瞟，见她不再注意这边了，便快速道：“不怪我啊陆哥，谁让你上宁姐的课还迟到呢。我看你起得最早了。”
　　“我……”
　　陆枫开口想解释，可宁小柠咳了几声，齐政就不敢跟他搭话了，啪的一声关了门。
　　干脆利落且响亮。
　　陆枫抽了抽嘴角，准备敲门的手放了下去，默默走向靠后门的地方。他有些不甘，靠着墙的时候脑袋偏了点，刚好能看到简言那个位置。
　　简言换了身衣服，但就是不穿校服，非常的个性。他的头发昨晚才洗过，毛茸茸的，阳光下看着非常养眼。还有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简直是……
　　眼睛？
　　陆枫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他这个位置虽然能窥到简言的容貌，却不至于是连眼睛都看得清的。
　　简言看着对方傻愣愣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嫌弃，便把头又转了回去。
　　愣了好一会儿陆枫才反应过来，感情简言刚才是在看他的。
　　就说嘛。
　　陆枫发自内心地笑了，胸腔产生的震动一路传到脑子里，开心得不知所踪。他不禁想到，如果舔狗分等级的话，他应该是最高级别的了，能在一众舔狗中称王了。
　　笑完之后，他呼了口气，手掌放在心脏的位置，感受手心下的鲜活。
　　友情就是这么神奇，再吵再闹都不散。挺好的，挺好的。
　　嘟嘟嘟。
　　陆枫正发愣，被耳边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偏头看去，是夏也。
　　夏也冲他做着口型，大致意思是问怎么又迟到了。
　　陆枫看了眼讲台，宁小柠面对着黑板板书。他无奈地摇摇头，朝夏也晃了晃手上的药袋子。
　　夏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便湿润了，他没想到，陆哥竟然为了他迟到去买药。但还没等夏也进一步自我感动，陆枫便冷着脸打断了他的幻想。
　　给简言买的。
　　陆枫面无表情地做着口型，跟刚才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判若两人。
　　夏也瞬间垮了脸，像一只被针扎破了的气球。他闷闷不乐地打开窗户，把药接了进来。
　　“夏也。”
　　夏也刚接着药就被点名，此刻内心不知道多苦闷。他迅速地把药塞进了桌洞里，还挺顺利。
　　陆枫透着窗子观察宁小柠的表情，发现她只是在原地站着，没有进一步动作。
　　夏也松了口气，头一次这么感谢自己喜欢把书放在后面的柜子上，不然就这么一大包药，怎么可能塞得进去。
　　“夏也，你来回答一下，诗中哪一句用了比兴的手法。”宁小柠扶正了眼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夏也，“说一句就行。”
　　夏也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
　　窗外的陆枫听了这个问题，心里轻松了不少。看来宁小柠没想多追究嘛，这么简单的问题。
　　这么简单的问题……
　　就在陆枫吐槽这题多么简单的时候，窗内夏也却没了声音。
　　陆枫拧着眉，心想夏也不至于这都不知道吧。他偏了头，准备给点提示。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夏也突然道。
　　“嗯，回答正确。”宁小柠笑眯眯的，一脸赞赏。
　　夏也松了口气，正当他天真地准备坐下时，却听宁小柠又说：“奖励你陪陆枫站一节课。不过看在你回答正确的份上，你就在班里面站着吧，外面热。”
　　宁小柠特地把最后三个字咬的特别重，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站在走廊上的陆枫气得嘴都歪了，他愤愤地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力松开。
　　苍天啊大地啊，他陆枫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不过没事，他还可以看看简言养养眼。
　　就在他怀着这个比夏也还天真的想法转过身时，入眼的是一片湛蓝，他甚至都错过了和简言对视的时间。
　　“外面太阳大，为了窗边的同学，咱们浅拉个窗帘。”
　　窗帘后响起宁小柠悦耳的声音，听得陆枫简直要口吐芬芳。他抬起手，终于有所动作，十分张狂地虚晃了一拳泄愤。
　　屋内。
　　简言的视野逐渐被湛蓝填满，那蓝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他却失去了观赏的兴致。
　　宁小柠迈着步子远离了窗户，站在讲台上调着PPT。
　　“简言。”夏也喊了一声，几乎是用气音。
　　简言转过头，看到的便是夏也偷偷摸摸回座位从桌洞里掏出药袋扔过来的场面。
　　“接着啊。”几乎是药袋刚到手夏也就扔出去了，好似那是什么毒物一样。
　　包装袋克拉克拉在空中飞舞的声音很响，响到最前排的靳乐都回头看了一眼，那么讲台上的宁小柠就没有理由听不到了。
　　简言抬头看去，宁小柠仍旧在捣鼓PPT，边弄边讲课，没被打扰到。
　　至此，他才低头看着药，各种各样的，喝的抹的都有，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简言攥紧了衣角抬头望去，蔚蓝色上映着的少年身影，竟是那样生动明艳，纵是饱和度再高的水彩，也晕染不出他一丝的风采。

　　一节课上的浑浑噩噩，没有书听了也是白听。下课铃响的瞬间陆枫就冲进了教室，差点还和出门的宁小柠撞上。
　　“慢点，热不出事情。”宁小柠看着陆枫火急火燎的背影，笑得不怀好意。
　　陆枫哪还有心思跟她呛，趴在桌上就动也不动了。
　　“唉陆哥，那个晒伤膏还有，要不晚上回寝室我给你涂？”夏也蹭过来，看着陆枫半死不活的样子挤眉弄眼。
　　陆枫没搭他，倒是简言闻言瞥了他一眼。
　　“哦，你俩走读来着。”夏也如梦方醒，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声音之响让人听了都福至心灵的脑袋一疼，“那刚好，回去的时候还有条件冰敷。”
　　“谢谢啊。”陆枫拖长了声音，有气无力地看着夏也。
　　“谢我做什么。”夏也不明所以，他只是帮忙递个药而已，虽然结果是他被罚站着了。
　　“谢你在超市的时候愿意等我，现在我是动也不想动了。”陆枫抬手遮着眼。
　　夏也似乎对这个特有话聊，一直拉着陆枫叭叭叭。简言看着他们，没说话，拽着药袋起身就走。
　　“简哥你去哪？”夏也叭叭着就听到拉板凳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是简言。
　　“……上个厕所。”简言的手指动了下，把药袋藏在了身后。
　　“嗷，那你去吧。”夏也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他坚定地相信简哥不是那种上厕所都需要人陪着去的人。

　　文A班在走廊的最右侧，卫生间却是在最左侧，形成了两个极端。
　　简言走过去的时候，不少班级内的女生纷纷抬头观望，神知道她们是不是有个“探简言雷达”。
　　等到了卫生间，简言才松了口气，他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服——被人注视的感觉真的不怎么美妙，尤其是人还不止一个的时候。
　　这才第一节下课，男厕所没什么人，可能是出于他们奇怪的胜负欲，觉得谁第一节下课就来厕所肯定不行，以后找对象难。不过这倒是方便了简言，至少他不用在嘻嘻哈哈中给自己上药。
　　反正现在没什么人，厕所也经常有人打扫，简言就随便选了个隔间。正当他进去准备关上门的时候，突然出现一只手阻挡了他的动作。
　　简言一激灵，回身就是一脚。
　　“唉不是，你要谋害亲夫啊。”陆枫笑得欠欠的，见简言看过来还自以为很帅地挑了挑眉，“我帮你上药要不要？”
　　虽然很不合时宜，时间场所人物都很诡异，但简言就是莫名感到心安，或者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陆枫一只脚踏在了阶梯上，一只手撑着门板冲他痞笑的样子，还真的，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