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陌上禾

14、远岸景旧人心陌 离

　　离霁白氏
　　——白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如果我死了，你应该也不会难过吧。
　　我欠你一个曲寐，便将我这条命抵给你——好吗？
　　“簌簌！”从梦中惊醒的白辰一头一脸的冷汗，想起方才曲夙那般绝望的神情，他便因愧疚而痛苦。
　　这梦魇是他做过的祭祀，代价是一半的寿命，只为在梦中与她得见，可梦里这么多次见过她，他却怎么也没办法改变这件事的结局——
　　他救不了她，也带不走她。
　　因为在现实中——他选择了他的家族，而不是她。
　　她怎么都不肯和他走，哪怕是梦。
　　这般梦魇，把外头的人都吓了一跳，外头守夜的立马冲进来：“二公子，您……”
　　“无事，下去吧。”
　　只是个梦……
　　可就连梦……她也不再愿意和他一起了。
　　是他自找的！是他先放弃她的！怨不得她。
　　想起那天在曲氏宅外见到的那个女子，她脸上那般淡泊和讽刺的神情，他便像被狠狠刺了一剑，她真的不是曲夙吗？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么……
　　“暮辞，你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他将屋内烛火又重新点上了，屋子里烛光摇曳，白昭恰巧经过，便问了门口的守夜人。
　　“大哥，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一时间魇住了。”里头的白辰听见外面的响动回答。
　　“早就和你说还是要娶个妻室，要是屋里不止你一人，也不会如此。”白昭是个花花公子，自然不明白为什么白辰要为一个死去的女人守着。或许在他真心喜欢的那个女子还活着的时候还好些，可自那位夫人难产死后不久，他便再也没什么心气。后来就又娶了一位姑娘，在她生子后，还纳了好些妾室。
　　反正曲夙是极看不上这位大公子的，他的原配妻子是晴琇，挽留的姐姐，当年曲夙和挽留也见过她，只是她嫁入白氏没多久便因难产而亡。曲夙不喜欢白昭也有晴琇是挽留姐姐的原因在，以前她也和挽留说过些闲话，几乎是预言了他后院起火的事实。
　　白昭的第二任妻子叶沁是个厉害角色，她是蓁葳叶氏的嫡幼女，自小宠大的受不得半分委屈。曲夙嫁入白氏的时候叶沁刚刚生下女儿，所有之前的事她不太晓得，都是叶沁转述。叶沁未嫁入白氏时白昭并未如此过分，叶沁嫁入白氏后，白昭似乎是报复她一般，一房一房的往屋里抬妾室。
　　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约莫都是些夫妻吵架，互相斗气的事，但叶沁却是不甘心的。
　　开始时叶沁只喂所有姨娘绝子汤，将后院收拾的一干二净。后来是彻底放弃白昭，在白昭身上下了绝子药。虽然因为这件事被查出来，叶沁不甘受辱自尽而亡了，甚至在她疯魔之时连亲生女儿也险些被她杀了。
　　但这事不了了之了，没任何结果。
　　要硬说出个结果，大概也就是现在白昭的后院没人了——要么被叶沁杀了，要么就是自己自尽，或者是什么难产一尸两命的比比皆是。
　　白老家主也不准他再乱来，白昭也不会再有子嗣了。
　　因此白老家主才将目光放到白辰身上，可是白辰与曲夙成亲两年也无子嗣，虽然这无子嗣是表面上的，但后来白辰是怎么也不愿意再娶。
　　白昭有三个孩子，但只有一个是男孩，还是原配妻子晴琇所生，现下是大约是自作孽到怎么也没办法生出孩子来了。曲夙对此嗤之以鼻，也并不打算同情。
　　“无事，大哥，你回去吧。”白辰开始赶人。其实他和这个兄长并不是一母所生，他是嫡子，而这个大哥是庶子，是父亲的通房生的，因而白辰也是有些看不起他的。
　　“爹总是说你不肯娶妻，都十年了——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你也要为家族想想……”白昭说的冠冕堂皇，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初心早已被遗忘舍弃，不管当初是自愿还是被迫。
　　就像他已不记得当初对晴琇的那份感情，也忘了当年也曾和这世间所有人一样会为了所爱付出一切，那样的热忱盲目，如轻蹄快马。在晴琇死后，这一切都被尘封，他忘了自己当初对她的一诺千金，答应过她永远不要变得追名逐利自私麻木……也答应过她要好好保护他们的孩子。
　　他失去了弱冠年华的锦瑟时光，忘却了浮生袅袅的沤珠槿艳，晴琇叶沁，两任妻子，一生遗憾，兰因絮果，那些往事终究是如同浮云……
　　“好了大哥，我要休息了。”白辰打断他的话，他不准许别人再提起曲夙的不好，毕竟，是自己对不起她。
　　家族——呵——真是够讽刺的。
　　白辰和白昭不同，他是白夫人的亲生孩子。有着母亲的护佑，他是幸运的，不必和白昭一样寄人篱下永远被人防备，也不会和他一样被迫忘记初心。因而白辰可以记着曲夙，想着她念着她为她做祭祀，为她做补偿。
　　——可白昭，就算想也再做不到了。
　　“好，你早些休息。”白昭没再纠缠，只叹了口气，再说了几句劝解的话后便离开了。
　　白辰自然是一夜无眠。
　　曲夙的死确实是在白辰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印记，同样也如晴梦所愿，他大概一辈子都会沉浸在这般痛苦之中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曲夙也不可能再接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