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陌上禾

12、草蛇灰线一念萦 “

　　“好，这个小字我收下了。”曲夙头一次对眼前的少女露出一抹笑意。其实她从不爱与人多言，若非以前挽留吵吵嚷嚷，在她耳边闹个不停，恐怕她也不会和她关系这样好。
　　情愫唤店小二上了一壶茶，是曲夙最爱喝的曲灵茶。自曲夙的母亲去世后，曲灵茶的方子就交给了曲夙，可曲夙没心思再弄那东西，便又给了挽留。挽留不想让它失传，就将方子传了出去。
　　曲夙轻抿了一口茶，竟然和曲夫人所做一般无二，她惊异的看着面前的少女，难道真的仅是一个巧合？她知道地喜爱菡萏，以芙蓉为她提小字。她知道她不喜别人乱问，哪怕话多也及时收回。她知道她爱喝曲灵茶，竟弄来与母亲所做别无二致的茶。
　　挽留并不害怕曲夙认出她。她觉得早晚都瞒不过她的。因而这些微末的细节她从不去掩饰，未曾想到，曲夙却因为这些微末之事乱了心神……
　　母亲离世多年，除了挽留，曲夙想不到任何一个人会为她如此用心。面容上永远带着笑意，是令她感受到温暖的笑容。就像挽留能一眼看出曲夙与红颜的不同，曲夙也可以一眼看出她身上有挽留的影子。
　　可是——她不会是挽留……
　　挽留现在一定在等着她去找她。
　　曲夙看着她，望着这张和挽留毫不相似的脸，却有一种想窥探的冲动，她想问她些事情，只是可能她不会记得了——十年前，母亲身死的事：“这位妹妹知道的不少，若我问你些事，你可愿如实回答？”
　　“恭敬不如从命。”少女笑着道。
　　曲夙缓缓开口：“十年前，流云曲氏覆灭，可曲夫人是在灭族前便亡故，那时你年纪尚小，还记得那位夫人吗？”
　　曲夫人温婉娴姝，蕙质兰心，时常会给客舍之类的小店散些银钱，或设些粥棚，施粥放粮接济苍生百姓，见过她的人自然数不胜数。她是个心怀天下的善人，自幼于药宗颇有天赋，可惜医者不自医。她虽一心修行，却独独因执于情事，未曾放下那往事，而不得仙途眷顾，未能成仙。
　　她一生情执，也未见到这世间四海升平，金瓯无恙。她教曲夙心怀天下，普渡众生，却忘了教她怎么渡己。因而，曲夙很像她，最终都是没能过的了那情关……将自己困于其中无法自拔。
　　晴梦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曲夫人是她的干娘，她甚至比曲夙更熟悉她。
　　曲夙与母亲的交集无法十分密切，多时她不是被关在屋中便是在学堂。晴梦不同——晴夫人和曲夫人是闺中蜜友，晴梦也与曲夙同龄，只比曲夙小半个月。曲寐和曲策都是曲老家主亲自教导的。曲夫人身边除了曲夙根本没有孩子，因而晴夫人会时常带晴梦来看望她。
　　曲夙那处不让靠近，其实开始的时候也没那么严重，只是后来曲老家主给曲夙的屋子设了结界，曲夫人都只得在三餐时送个饭，多说句话都不行。
　　她心疼这个女儿也没有办法，曲夫人和曲老家主的感情寡淡无味，激不出什么火花来。但曲夫人对自己丈夫的话没有什么怀疑，她自小便被教导“相夫教子”“夫为妻纲”的云云，自然对这不平等的夫妻关系并无什么想法。
　　有时是没办法反抗，但她还是听了自己丈夫的话——因为这个女儿生来不祥，所以不能在她五岁以前放她出这个屋子。
　　这样的日子便一直持续到了曲夙五岁的时候，没有孩子在身边无聊的很，晴梦倒是成了曲夫人和晴夫人唯一的孩子。直到曲寐与曲夙都到了念书的年纪，曲老家主将她放了出来，曲夙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才有机会交流。
　　“记得，她是个极好的人。”情愫一字一句道，“只是，她——她故去后，曲氏将门户大开，祭拜她的人数不胜数。我那时不过七岁，去的时候因为好奇也想见她最后一面，就偷偷开了她的棺，可是他们发丧才不过三日，夫人——夫人她身上的皮肤都变黑了——我害怕的很，回去还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这倒是实话，挽留曾经盘问过参加葬礼的一些孩童，他们都说他们几个人贪玩偷偷开棺，看到的曲夫人极为可怕……
　　“三日？”就算是三日枯，也不可能这样快让人死去。若是死后尸体发黑，甚至还有什么七窍流血，死状十分惨烈的模样！一定是毒！
　　挽留早便知道曲夫人中毒的事，可惜她并未查到什么有利的结果，查了许久线索总是中断。既然簌簌也想查，那就陪她演戏，顺便复盘当时的事，没准有她遗漏的细节……
　　有簌簌在，好像一切都变得有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