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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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宝，睡了吗？”
房门在外面被人轻轻敲几下，二哥压着说话的声音问。
我无奈叹一口气，关好窗户确认没有寒风吹进来才去开门，望着弯着腰使劲将自己缩小站在门外的二哥，不知要说什么好：“二哥，你还没睡啊。”
他看了看四周，不知在找什么，我猜想他应该是担心大哥看见，往后退一些：“二哥，你这一米八的大个子还是别自欺欺人了，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免得跟做贼似的。”
二哥尴尬笑着揉着头，直起腰摆手道：“不用不用，二哥只是担心你，今晚下雨，可能会打雷，要是你害怕的话可以叫我，我……会在门外陪你。”
说到后面，声音带上哽咽，难以想象平常看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二哥会在我面前露出这副脆弱的模样。
这让我心中的内疚更深了，那种来自血缘的关心真的让我无所适从，这也是我一直刻意忽略又特别期待的感受。
我有些怨恨他们，怨恨他们曾经的不作为，怨恨他们将我隔绝之外，怨恨他们明可以随其自然让我深处黑暗中却拼着命守着我的灵，怨恨他们将这些感情都扒开一一摆在我的面前。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怨恨，这一切还不都是我自己主导出来的事，真正该怨恨的是他们吧。
我将紧握的手藏在身后，尽量不让他察觉到我的不自在，缓和语气对他说：“爸爸说我已经是小大人了，大人才不怕打雷。”
他站了好一会儿，就这样一直盯着我，我不敢和他对视，看着一旁的过道，没想到看见那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二哥也跟着我的视线看去，语气瞬间变得冷漠：“大哥。”
我也跟着乖巧喊一声：“大哥。”
大哥走出黑暗，眼下的淤青和脸上未处理的胡须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竟也带上几分疲倦和狼狈。
明眼人能看出大哥这些天也不好过，刚刚可能还和二哥打了一架。
“这个月小妹经历很多事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就让她好好休息吧，你……”
大哥还没说完就被二哥打断，语气非常地不好：“她为什么经历这些事，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察觉？这其中说不定还有你一手笔呢。”
“二弟，糖儿是我的亲妹妹，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将她推入火坑，我承认是因为我的自负和过失才让她发生这样的事，得知她出事的时候我同样着急。”大哥说。
“你着急你着急有什么屁用！要不是……”
眼见他们要打起来了，我连忙抱住二哥的腰，虽然很想解释这件事并不是他们的错，但不知从何开口，谁知道我这眼泪在他们快要打起来的时候就开始不受控的往下掉：“大哥，二哥，你们别打架，别打架，好不好。”
我一边抹眼泪一边紧紧抱着他，好在他们没有真打起来，二哥看到我哭直接缓和态度，蹲下身替我抹去残留在脸上的眼泪：“好好好，糖宝不哭不哭，哥哥没有打架，没有打架，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嗯。”
这一安慰，这些年的委屈也终于找到可以宣泄的地方，顺着眼泪来势汹汹的发泄出来，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说话也开始打嗝，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等心中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后，看着二哥有些湿的衣袖，有些羞耻不敢看他，这些年来我还没哪次哭得这么狼狈的，太丢人了。
这时候脸上的泪水被一块柔软的布擦干净，布料上还带有单单的清香，是大哥常用的手帕，我默默喊了一声：“大哥，二哥，这件事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提了，我不想你们因为这件事而产生隔阂。”
二哥语气仍有些不好：“你是我的妹妹，我们保护你天经地义，但当时要不是他……”
我担心他们又吵起来，有些生气打断他：“但是人也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再厉害的龙也会有打盹的时候，你们虽能保护我但能时时刻刻保护我吗？我也在努力变强，也在努力靠自己来解决问题，我想说的是，要是你们不能及时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二哥发愣的看着我，最后满脸怜爱的捏了捏我的脸，终于给大哥好脸色：“得，糖宝长大了，也懂得关心哥哥了。我们不会打架，你就不担心了，哭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快去睡吧。”
大哥也揉了揉我点头，脸上的笑容轻松许多：“糖儿去睡吧，这件事大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不知怎么的，下意识说了一句：“哼，你们大人总是说话不算数，我们得拉钩确定契约，不然我就缠着你们。”
二哥笑道：“我还巴不得你缠着我呢。”
我顿时羞愧得脚趾头抠出一个三室一厅，气得要打他：“二哥！”
“好，我们拉钩。”大哥则是一脸宠溺的看着我说。
最后我是一手一个和他们拉钩，我敢说当时我的脸热得可以煎鸡蛋了，我缩在被子里，脑海里还是那个社死的场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本以为今晚会失眠，没想到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坐起身看着床头柜上摆放着还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的皮蛋瘦肉粥，直到肚子也跟着唱起了空城计才回过神来。
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找时间回溯而四处奔波，风餐露宿的孤身一人了，我有属于自己的家和家人了。
我下床拿起碗时就看到一旁还放了两张字条，每张字条上的字不一样，但内容都差不多。
“醒了就把粥喝了。”
“糖宝，醒了记得喝粥，叫哥哥喂你也行！”
看着这些字条，我忍不住笑出声，大哥二哥还是老样子，心情难得愉悦起来，想到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快速吃了粥垫了垫肚子就去洗漱了。
下楼的时候就看见父亲一人坐在门外的躺椅上，咿咿呀呀生涩难懂的戏腔从他身旁小矮桌上的收音机传来，偶尔还能听到他跟唱几句，好不肆意。
我自认为下楼的声音很轻，不想打搅他，没想到还是被父亲察觉了，他挥着圆扇大着嗓门朝我喊了一声：“妹妹起床啦，厨房给你留着早饭，饿了就自己去吃。你娘他们出去串门去了，看时间也快回来，留点肚子吃午饭啊。”
我刚吃了东西，还不是很饿，就从屋里抬了一张椅子也跟着坐在门另一侧：“下来的时候吃了一些，等他们回来再吃吧。爸，你怎么也不跟着他们一起去啊，一个人在家听戏多没意思。”
他乐呵呵笑着，脸上的红光更润了：“自你大哥二哥回来，村里那些人总是来我们家打听哥两的事，我还嫌那些人吵呢！如今难得自在，你可别吵我，我这戏有意思得紧，你听不懂正常！”
说完又自顾自摇头晃脑跟着收音机里的演员唱几句，以此来突显他的品味。我只是笑笑，学着他的模样也仔细去听戏曲的词，听了一会儿确认真听不明白就放弃了，靠在椅子上望着屋外打理好的田，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又下起了连绵细雨。父亲的那台老古董收音机已经没声了，接替它的位置是父亲的呼噜声，他也睡着了。
我有些无奈，心想我们的心也真大，就这样大开的门再外面睡着了，好在这里没有贼，不然可没地方给我们哭。
这时候我就看见母亲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一枝带着绿叶的树枝，身后还背着装满橙子的箩筐。
我连忙去接她，帮她拿了那枝树枝，才知道这是一枝橘子树枝，正想问她要这东西做什么她就先解释了：“这东西有辟邪的作用，等会拿它煮出来的水洗手泡脚，求个平安吧。你不是爱吃橘子，今天去街上正巧就看到有人卖，就买了一些回来。”
我默默叹了一口气，感动是感动，但这买的是不是有点多。我笑着对她撒娇几句：“妈，我虽然爱吃但也吃不了这么多，我们家也没多少人吃，会烂的。”
她一本正经往后努嘴：“别说我了，你看他们两。”
我疑惑顺着她身后看，整个人都石化了。只见大哥和二哥身上的衣服都粘上不少的泥土，裤腿上还被划了几道，身后都背着一个大箩筐，里面竟装满了板栗！
二哥擦着脸上的汗水，还对我喊了一声：“糖宝，醒啦，是不是特地出来接我啊！哥就知道，还是糖宝最疼我！”
本来心中那点心疼瞬间消失殆尽，面无表情跟上母亲的步伐回家了。
身后传来他焦急的声音：“哎，别跑那么快，下雨天路滑，别摔了。”
我刚想说怎么会，下一秒脚下一滑屁股直接坐在泥地上滑进路边的草丛里，耳边还残留大哥他们喊我名字的声音。
这一摔实属诡异，本以为停下了，正要站起身去寻找大哥他们的身影，突然脚踝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缠绕往下拉去，我来不及惊呼就落入水中。
这里怎么会有水！
猛地吸入一大口水，肺部仿佛充水般发疼，眼睛也被冰凉的水刺激得酸胀，眼前的景象逐渐迷糊，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一直拉着我的脚踝往更深的地方去的力量。
这个意外来的实在太突然了，我还没好好体验被关爱的感觉就结束了。这果然是美梦吧，结束都是如此仓促。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哈哈哈——不得好死，全都给我陪葬吧！”
寂静的世界突然闯入一道凄惨的哀嚎声，干瘪的肺部猛地闯入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不断下坠的身体终于落在实地上，我猛地睁开眼没有重心倒在地上，想要把吸进肺里的水都咳出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杀了她！”一道苍老的声音最大。
“父亲……”
“少爷，这女人留不得，快快动手吧。”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混乱嘈杂，如同锥子般刺进我的脑子，痛不欲生。
我隐约感受到身体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下半身，如同被人凌迟般锥心的痛。我躺在地上，看着灰沉沉的天，耳边的声音渐渐离我远去。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
那个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谁在说话？
我再次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片阴沉的天，天上下起了雨，雨水砸在我全球上，只剩冰凉。
我伸手挡住雨水，抢人身体的疼痛坐起身，就看见我的腿，不，这不是我的腿准确的说是鱼尾。这鱼尾上的鳞片早被人挖干净，上面的肉也快被剃干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骨头。
身下的木板渐渐被混着雨水的血迹晕染，潮湿的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外还掺杂着令人作呕的汽油味。
我这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小型的木制高台上，高台周围铺满厚厚的木材，上面还有汽油的味道。
再更外一些的距离则沾满了人，男女老少无一不有，其中有一人最为显目。直到看到这人，我惊奇的发现这身体一瞬间涌入特别浓郁的恨意，这个情绪来得突然，差点没让我再次冲晕过去。
可见这个人意义非凡啊，又猛咳几声，这一咳就将堵在肺里的积水吐出，等看清吐出来的不是水而是血时，身下的血迹更多了，它们一点一点向高台边缘散去。
“少爷！”这时候一个弯着腰两只眼紧闭的老人从那个显眼的男人身后站出来，像是再提醒男人什么。
我试图将身下的鱼尾化成人腿，奈何我不管使用什么方法都运用不了法力，我猜想自己应该是穿到这个具身体的原因才不能使用法力。
可我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种生物，人鱼啊，这种远古蓝星球才存在的生物，我从未见过就算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对，我记得这一世何素曾跟我谈起过，不会因为稍微好奇一下就被人家带进来体验一把凌迟以及火烧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男人手中多出一张符纸，这个我认识，是灵师以及那些道士常用的火符。
男人在我出现在这里后终于说出第一句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单听语气到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不过看着那些人身上竟然都带着和我血液一样的气味时，我大概猜出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传闻人鱼享有与天同寿的性命，其泪落地化珠，其血可治百病，其骨可通神明，其肉食之可长生不老。
灵师最害怕的就是有天赋没命活，如今这副场面乃是必然罢了。
我活了近百年，所见所闻不少，能让他们得逞定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
我无畏地笑了笑：“没想到看着衣冠楚楚，其心竟是黑的，真是负了他人一片痴心。到底还是你们先辈率真坦诚，可惜了老人家们的一片苦心。”
男人微微皱眉：“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那个老人抢先一步，捏了一个火决朝我丢来，周身的木材瞬间燃起，奈何天上下多大的雨都熄灭不了。
“啊！啊啊啊啊——”
“啊，我的脸，好痛！啊啊啊！”
“妈！你怎么，妈！快救救我妈，救救我妈！”
“啊——”
这具身体身上的布料本就不多，尾巴上的肉也被烤得起了卷，散发出难闻气味，而身下的以血为笔的阵法也完成最后一划，火起之刻，台下人群中也有人发出凄烈的惨叫声。
我还挺意外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个硬骨头，自己要死的时候还不忘拉上垫背的。这个阵法正是禁术之一——死结，而它之所以成为禁术不仅是它可以在无形之中杀人，人数全靠启动禁术的人来进行，而且它的启动代价也很大，必须要被下术的人食下下术者的血肉。
只不过让我有些想不明白的是这人鱼明明有实力避开这一劫，为何还硬生生受着，为这些人用这个禁术实在有些不值得了。
现在也容不得我想这么多，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在痛的，我最后还是选择躺平在木板上，盯着雨水落在我身上，周身火热热，幻想自己就如同咸鱼，一面熟了再翻身烤另一面，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如那水一般化开了。
“都快要死了，你倒是一点都不慌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