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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考验 明心堂的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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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堂的廊下顿时嘈杂起来,第三组的十个人互相看了看,一齐走到了靠墙角的某一处。林翎第一个开口:“咱们是不是该先选个组长出来?”
“选谁?”齐越靠在廊柱上,语气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意愿。
“我推选歌水”,林翎说这话时没有犹豫,直截了当,“这些天我跟歌水聊得最多,他的本事我知道。”
齐越也点了点头:“我同意。歌水说话条理清楚,能带着人往下走。”
宋秋晚早在马车上便见识过祈泽瑭的能耐,跟着赞同。
其余几人看了祈泽瑭一眼,虽各有心思,但无奈没人站出来,便陆续点了头,一个叫陆荇的男性学子沉默了片刻,抬着头问道:“你敢保证能做到最好么?”
祈泽瑭没有推辞:“不敢夸下海口,我自当竭尽全力,若有不妥之处,随时可以商议调整。”
陆荇这才点头:“若是做的不好,就让我来领队。”
当晚,祈泽瑭将第三组的其余九人召集到明心堂旁边的一个偏厅里,他没有急着定分工,而是先让大家各自说一说自己擅长的科目和更偏好的方向。
组内有人擅工学、算学,有人通农事,有人文学底子扎实,有人对医学、武学有所涉猎,一圈下来,十人的长短大致明晰,排布开来倒也均衡。
“等明日抽了题再根据内容做具体安排”,祈泽瑭最后说,“各位觉得呢?”
众人没有异议,便各自散了。
祈泽瑭回到屋中时,夜已经深了,他在桌前坐下来,将那盏油灯拨亮了一些,研了墨,取出出纸笔,将今晚听到的众人的特长和偏好简要记了下来,又在边上批了几笔可能的协作方向,写完后他放下笔,把纸折好收进书页里。
窗外的夜很静,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吹的声音,但祈泽瑭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目光还在,他吹灭了灯,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便躺到了榻上。
明日抽签。祈泽瑭闭上眼,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日的所见所闻,然后将那些杂念一一放下,沉入了安稳的睡梦。
第二日清晨,祈泽瑭穿过柏树道尽头的月洞门,走进明心堂正厅时,另外五位组长已经到了。厅中设了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一只青瓷签筒,筒中插着十几根竹签,每根签上都系着相同颜色的丝线。学部的一位青衣官员站在案旁,见六人到齐,便道:“诸位组长,按顺序上前抽签,抽到哪根便是本组的题目,不得更换,不得商议。”
祈泽瑭排在第三位,前两位组长各自上前抽了签便退到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轮到祈泽瑭时,他走到案前,目光在签筒中微微一落。签筒内的竹签露出筒口的高度几乎一样,看不出有何差别,就连丝线也是粗细长短一致。
祈泽瑭没有多加考虑,只取了最顺手的一根,取出来一看,竹签下方用丝线系着一卷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根据所描绘的方位,拟一份治理该县水患的完整方案,含防洪、灌溉、河道疏浚三项内容,绘图说明。”
他把签收入袖中,退到一旁。
六位组长抽完签后,学部官员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各组的任务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内将方案呈交明心堂,由大学士审阅后上报陛下。期间若有需要查阅资料,可至东南角的藏书楼,学部的值班学士会为诸位提供帮助。每日未时三刻前,各组的进展若有疑问或需要沟通的,可由组长或组员来明心堂东侧的值房寻值班吏员,学部会记录,但不会插手各组具体的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在六人脸上缓缓扫过:“时间从今日起算,祝诸位顺利。”
祈泽瑭拿到属于第三组的课室钥匙,带着第三组的组员进了课室,他将那根竹签递给了林翎让他念,走到墙边取下一张空白的纸,将签上的内容抄录在上面,然后贴在了墙上的板面的正中央。
“各位都看到了”,他转向众人,“咱们的任务是治理某县水患。涉及防洪、灌溉、河道疏浚三项内容,具体某县没有说,只是描述了相关的环境,我想或许这也是考核点之一。我建议先各自查阅各自分析出关于这三方面的资料,三天后各自陈述一次思路,再根据各自擅长的方向确定具体分工。”
众人纷纷点头,林翎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边走边说:“我去藏书楼找个好位置等你们!”
“奇怪”,齐越在后头说,“藏书楼哪有什么好的位置?”
“果真是不常去的人,这都不知道。”林翎的声音已经从院子外面飘来。
宋秋晚帮忙解释道:“藏书楼用于阅读的桌子少,有几张正在日头下,到时晒得很。”
齐越恍然大悟:“难怪、难怪!”
其他几人笑着散开了,各自取了笔墨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屋里安静下来,只留下祈泽瑭一个人站在墙前,看着那张写着题目的纸。日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痕,刚好落在“水患”两个字上。
他想到他在楼兰时也见过这样的水患——雪山脚下的河流在融雪时暴涨,冲垮过一些低矮的围场,总是反复修补,却没有人能拿出彻底的解法,那时他坐在母亲的膝边听母亲说起子民们的艰辛,只当是听故事,如今才明白,那些故事里的每一句话,都是楼兰在漫长岁月里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取笔蘸墨,开始写——“某县县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河道自西向东蜿蜒而下,秋汛时节上游来水骤增,中游两岸多处地势低洼,易成泽......”
祈泽瑭写得不快,一笔一划都仔细斟酌着。窗外院子里,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他都恍若未觉。
日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刚好停在他脚下的位置。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抄录了题目的纸,纸面上的字墨迹已经干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他没有继续写,只是看着那张纸,将题目中的每一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他先是设想了云岭县,但发现并不符合实际,云岭县作为边县,气候干燥且没有大江大河经过,几乎不会出现水患。
出题人隐去了具体的地名,除了不想让他们直接照搬现成的治理方案,恐怕也希望他们根据地理特征自己推演出一套适用的方法。祈泽瑭在心里将数个地点方位拆解开,又重排,又拆开,像将一根线反复解开又绕回原处,直到那些字句在脑中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才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他写得慢,不是因为没有思路,而是因为在脑海里反复推敲每一个步骤的先后顺序。秋汛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洪水不是突然来的,它沿着河道从上游一路往下游涌,中间经过多个弯道,每一处弯道的水流速度和冲击力都不同。若要在上游分洪,分洪闸口的位置必须选在河道最窄且流速最高的地方;若要中游疏浚,则必须把淤积最严重的几段弯道先清理出来;若要下游蓄灌,蓄灌区的选址必须既能承接多余的水量,又不能在旱季让水白白渗走。他一边想一边写,写写停停,有时对着纸页上的一行字愣上好一会儿,然后将那句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一句。纸上渐渐有了墨痕,像是夜里的灯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虽还不成规模,却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窗外的日光已经从清晨的疏朗变成了中午的高照,明亮地铺满了半张桌面,他将笔搁下,将那张写满了字迹的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入袖中,起身锁了课室的门,往藏书楼走。
走到藏书楼附近时,他听见林翎的声音从廊下传出来,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论。他放慢脚步走近了一些,才听清是在说蓄灌区选址的事情:“......如果蓄灌区不选在主河道旁边,旱季引水就很麻烦,但是如果选得太靠近主河道,汛期水位一涨,灌区就会被倒灌,不是淹就是旱。我觉得要找个中间地带,有支渠可以调节水量。”
回答他的是齐越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中间地带的土质不一定适合蓄水,有的沙土渗漏太严重,蓄不住水,旱季照样干。”
“那就修坝堤。”林翎说。
“修坝堤成本太高,工期也长。”组里一名叫高山跃的男学子反驳。
陆荇冷哼道:“总比年年淹田强。”
祈泽瑭在廊柱后面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组员们讨论的声音渐渐远了,但他知道,这个问题明早可以摆在课室桌上让大家一起解决,他能感觉到,这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对待,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应付,而是真正地要把这件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