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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灵缚 “它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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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冲刷着泥泞的地面,露出遍地的尸骸。
原本妖娆娇媚的蔷薇骤然萎缩,只留下枯叶。蜷曲的残枝见有人过来顷刻伸出那苟延残喘的须蔓。
一只脚将它踩进泥里,跟那些不知名的断臂尸骸为伴。
“等等我!”何召予追着先一步跑出来的两个人,明明前面的两道影子离得那么近,可是等他快要追上时恍惚间又变得很远很远。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喘气,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好像有人在痛呼。
何召予四处扫视,周围被漆黑的夜包围着,他此刻与普通人别无二致,什么也看不清。
“江沅!”
何召予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城堡后院的某处墙角,塔楼的檐脊遮蔽住从蓝桉叶缝隙漏下的月光,拉得倾斜细长的阴影包裹住两道细长的影子,塔楼阴影的边缘隐隐露出类似两个人的轮廓。
背光的屋檐下,江沅缓缓睁开眼睫,定定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人蓄着长发,穿着及膝风衣,因为刚在在雨中穿行,此刻看起来像个水鬼。
空气中淡淡的幽香让此刻的沉默显得不那么死气。
转过身走到柱子旁,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任凭倾斜的雨打到身上。
而雨水所及之处,渐渐成为模糊虚幻的泡影。
他像是没有痛觉。
江沅径直走向雨中,却在那只脚还未踏出去半分之前被人拦住了。
腕上一片冰凉。
“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说完,想到什么江沅皱起眉。确实好久不见,这位数十年前的楚队长。
这样一想,从一见面就生出的那份隐隐的不适似乎有了解释。
数十年前的楚礼与他并不相识。
等等!
好久……
……
不见……
江沅终于偏过头,盯着身旁的水鬼出神。
一切好像已经十分明了了,可是却又不那么清楚。
“时间宝贵,你……”好像不知该如何开口,楚礼顿了顿,“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你不是他。”
数十年前的楚礼看起来与如今的并无分别,只是他的头发稍微长了一些,个子稍微矮了一点,眼睛……稍微……亮了一点。
闻言,楚礼用皮筋将头发一丝不苟地理到一起扎在后面,薄利的眼皮掀了掀,语气中似乎有淡淡的伤感,疑惑问道:“他?”
江沅蹙了蹙眉。
“看来我不在,您还挺忙。”这一句就有些阴阳怪气了。
这人的情绪来得真是莫名其妙。
雨势渐小,已经隐约能看到雾气中塔楼的尖顶。
江沅喉结滚动,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了。
楚礼将手插入风衣口袋里,脸上的水渍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很不真切,“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按照我们原来约定,你是不是该履约了。”
他的语气很熟稔,甚至有点亲昵,这让方才的话不能过多回味,稍一回味便会使原本的阴阳怪气变为争风吃醋。
江沅敛眉,数十年前,他们不仅相识,就目前这位过去的楚礼的表现来看,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甚至再大胆推测一下,可能还有什么千丝万缕不一般的联系。
尽管江沅不想承认这一点,可眼下,拉着他的那只手,以及突然靠近的那张脸已经将其论证为不争的事实。
这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江沅没有丝毫的反应时间,待他想要躲开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唇角又一闪而过。
等回过神,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江沅明白了方才唇上的感觉因何而起。
楚礼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打火机扔给江沅。
接过放进兜里,江沅回道:“我不抽烟。”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笑,他瞧见楚礼压不下去的唇角,“让你取暖用的。”
紧接着又是几声笑。是楚礼抑制不住的笑意。
“嘭”,打火机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跃闪烁,此刻雾气已经消散大半,江沅盯着那簇火光,愈发觉得楚礼很不真实。
谁会用打火机取暖,卖火机的楚队长?
“虽然自己取没什么区别,但是你知道立下的约就要身体力行吗?”
不得不说,面前的这位即使在数十年前,依旧有在不知道哪一秒就让人想把他摁在墙上教他做人的冲动。
“那你知道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吗?”江沅终于开口。
他这语气和神情,楚礼向来熟悉,这便是恼了,他轻笑一声,“这个……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江沅觑了楚礼一眼,某人真是把不要脸当成了必修课,每日三省,才能在这条道上走到黑,天下无敌。
本着见好就收的觉悟,楚礼转了话题,他摸了摸鼻尖,慢悠悠地问:“话说,你这次怎么主动进来找我?”
江沅眼睫动了动,又垂下眸:“这次是意外。”
“意外?”
“嗯。”
意外这两个字放在普通人身上,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可是,放在一个强悍如神的人身上,发生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人比楚礼更清楚面前的人有多强,强大如江沅,会因为意外进入系统,那这绝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几乎在一瞬间,楚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
每次进入系统的时间都不一样,可以用混乱来形容这里的时间。对于这个问题,江沅无法回答。
但根据楚礼的反应来看,多年前这里显然并非如此。
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不知何时起在江沅的心底酝酿,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可是好像不论何时都无法脱口而出。
这个系统……能纠正他的意识!
雨不知何时停了,晨阳初照,薄雾尽散。
“队长!”
一声呐喊从不远处传来。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正是找了两人一宿的何召予。
“我明白了。”楚礼轻喃。
何召予狂奔过来,激动得差点升天。“队长,你没事吧?”
楚礼看了江沅一眼,颇为嫌弃道:“我有点好奇,是怎么跟他成为队友的?”
“您竟然把这种事都能忘了!”何召予显然没反应过来,此“楚礼”并非他的亲亲队长。开始煞有介事地追忆往昔,“我就没见过基地哪个守备军因为喝酒抽烟成为禁闭室的常驻人口,当年……”
“啪嗒”,打火机的声音使何召予停了一瞬,“真稀奇,你还有这玩意儿?”
“他的。”江沅冲楚礼扬了扬下巴。
何召予猛地盯着楚礼,面上空白一片。
楚礼虽然抽烟,抽得都是电子烟,他从来不用打火机,不是因为健康,而是他见不了这玩意儿。
人都有各自的喜好,也有忌讳。譬如有人不吃香菜,有人不吃葱,有人咖啡过敏,有人密集恐惧,总之人世百态,什么都不奇怪。可是,进入基地后,何召予是第一次见有人对打火机PTSD。
正是他们那位尊贵的队长大人,世间少有的奇葩。
何召予下意识认为,这人不是楚礼。这样一想,刚见面那股别扭的感觉似乎就变得合理多了。
毕竟假的再装,也瞒不过他这位第一得力的下属。
何召予:“那个谁,江队长啊,瞧你这身上都湿透了,正好有火,我们去把壁炉生上火吧。”
他边说边给江沅递眼色。阳光落到身上,穿着湿衣服确实很难受。
“你眼角触电了?”楚礼往墙角挪了挪。
“是。”何召予应声答道。此刻就是说他脑子抽筋,他也能一口说好。
天知道他这一晚上经历了什么。一想到那些画面,他就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现在再和这么一个“假队长”呆在一起,他悄悄往楚礼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顿生寒意。
江沅不明白何召予心里的算盘,见他执意如此,对墙角的人道:“先过去了,你跟上。”
跟个屁啊,求求您哪来的回哪去吧。听见江沅答应,何召予麻溜地往城堡大厅的方向走,仿佛后面有鬼在撵。
“等等。”
楚礼的话让何召予僵住。
江沅回头看过去。
墙角的人戴上了帽子,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江沅眉心蹙了蹙,“帽子是湿的。”
“我知道。”楚礼下意识地将帽子往前拉了拉,遮住了他的前额,上半张脸笼在阴影中。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他转过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江沅不明白,这人怎么又有情绪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未待他开口说什么,楚礼已经毫不犹豫地说:“再见。”
语气冷漠得像个陌生人,生硬无比。
江沅看着那道背影愈行愈远,脚下没有踏出半步,一直到背影消失,他才转过身往大厅走。
这会儿,何召予倒是没了先前那赶着投胎得着急劲。
他跟江沅搭话:“你不觉得他有点可疑吗?”
“不觉得。”江沅停下来,定定地看着他,“倒是你,比较可疑。”
何召予一噎:“我哪里可疑?”
“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何召予有些惊讶,“你知道他不是队长?”但缓了缓,他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你干嘛还跟那个'假队长'说那么多?”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大厅门外,江沅推开门,“谁告诉你,他是假的?”
“什么意思?”何召予低头思考这话,他有点懵。
“就是字面意思。”江沅移开身,毫无起伏道:“跟你自己打个招呼。”
何召予严重怀疑江沅受了什么刺激,跟自己打个……招呼?!
一抬头,他就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站在楼梯口扶手那里,两人四目相对。
何召予的反应向来不在常人思维水平:“我能自证清白,说我是我吗?”
果然谁受刺激,面前这位也不可能受刺激。现在受刺激的是他。谁这么缺德,搞了一个他的仿生人,还让他这位正主碰上了。
自己杀自己,可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
“显然,不能。”搁这玩循环论证呢。何同学要是去学逻辑学,估计能把亚里士多德气活,改叫亚里士缺德。
“那……能杀吗?”何召予很不确定,杀自己这件事到底会不会违反人类社会的公序良俗,毕竟仿生人已经灭绝了快一百年了。
没有等到回答,那个一模一样的何召予突然向两人冲了过来,与此同时,释放出无数的光弹。
“这下不用纠结了。”
“他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何召予问。
这是江沅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是有点脑子的,但不多。
“仿生人有个别称,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谁关心它的别称。
更何况早灭绝的东西,更是无人问津。若非今日碰上,何召予这辈子都不会见识到是什么样的科技能造出来如此逼真栩栩如生的人。
难怪当年总部会制定大屠杀计划。
二队人的脑子估计在上军事史时离家出走了,江沅退到门外以门为盾,得闲回道:“它们还有个别称,叫'灵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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