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逃离指南［无限］》梦饲白鹤

36、妄念 “玩家十字

　　其余人一时不知是该惊讶楚礼得了零分，还是该惊讶他这仿佛得了一百分的光荣无比的姿态。
　　全都默在原地。

　　倒是杨旭，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但他一对上楚礼，嘴里的话怎么都问不出口。

　　【恭喜玩家R“天选之子”称号已达成见习等级。
　　玩家T获得“投机取巧”称号。
　　玩家H获得“交际花”称号。】

　　何召予：“？”
　　什么玩意儿？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楚礼，妄图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礼又向前走了几步，身上的黑色风衣松松垮垮，腰间的带子跟着摇曳，黄皮衣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有点怕。
　　天花板吊灯的光被他挡在身后，薄薄的嘴唇抿了抿。
　　黄皮衣背靠着墙，颤声问：“你……你想干什么？”

　　众人觉得，好像这一刻的楚礼，身上的气息和那位一直站在角落的江同学有点像，甚至比他更加难以接近。
　　楚礼抬起手，微微俯下身，阴影压到了斑驳的墙壁上。

　　黄皮衣哆嗦了一下身子，听见面前的人轻笑：“扔个垃圾，你紧张什么。”

　　江沅瞧了一眼外面天色，再看向楚礼时眸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

　　那日入住时的规则，其中有几条：如果你发现自己周围没有人，请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你不在现实世界。
　　如果发现你的同学消失，请尽快去宿管处告知宿管。

　　他突然开口问巫阳：“系统的称号可以重复获得？”
　　听见这话，巫阳愣神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缓了缓，他摇头说：“据我所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那要是系统故障了呢？”
　　毕竟以这系统的垃圾程度，也不是不可能。
　　巫阳几乎是立即否认：“这就更不可能了。”

　　【本次任务共计用时：134h50min
　　期待您下次光临】
　　说完，何召予的表情绿了。

　　这声播报让江沅脑中的云雾登时散去。
　　的确不可能。
　　自从开始考试，这傻逼系统一声都没滋过，更别说故障了。

　　杨旭：“按照上一次的流程，系统说完结束语我们不是就应该出去了吗？现在怎么还在这儿。”
　　熟悉流程的人也是满腹疑惑。
　　一帮人面面相觑。

　　楚礼手里的丝帕进了垃圾桶，又转开步子往江沅身边走。
　　周围叽叽喳喳的人声自动向两边散开，江沅垂眸瞥了一眼对面人的腕，再对上那双浅色瞳仁时，眼底只剩下冰冷。

　　楚礼到了他跟前，状似无意地问：“江同学，你一直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
　　江沅：“我在想……”说着，他手已经摸到了楚礼的腕间，指腹准确无误地落到那颗朱砂痣上，轻轻摩挲，他撩起眼皮突然喊了一声：“楚礼。”

　　楚礼表情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初。
　　江沅撤开手。

　　然而在即将抽回之时，他的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了。
　　正是楚礼那条把玩已久的银链。
　　那东西似乎无端变长了许多，楚礼箍着他的腕，缠了几圈，拽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江沅眉目冷淡，眼神瞥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状况之外的人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都不敢上前。

　　何召予：“江同学，你干什么欺负我们楚同学？”
　　江沅嘲道：“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北渚试图上前调停，因为自打楚礼醒来一直对江沅的态度十分暧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纵容，没道理两人就这么突然掰了。
　　然而他瞧见了江沅微闪的眼神，止住了脚步，转而拉着何召予向走廊的方向去了。

　　楚礼一言不发地拉着江沅到了门外，周围静悄悄的，平日里稀稀落落的人影此刻荡然无存。就连林荫道两旁的路灯都亮了几分，树叶被照得发亮。
　　月亮的光温柔地落到两人身上，若非场景不对，看起来两人像是在花前月下谈心。
　　然而此刻，谁都没有开口。

　　楚礼仰着头，目光眺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好像在出神。
　　那里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四周铺满了繁星，美得无与伦比，让人怀疑这里的星空并非人世所能欣赏到的。

　　“我等你，很久了。”
　　江沅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问问我等你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怨。
　　江沅强忍着不适，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地问：“干什么？”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铐在那里的银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导致他全身僵硬，嘴巴都有些跟不上脑子。

　　这话不知道怎么刺激到面前这人了，他刚一问完，楚礼的眼尾泛起红，声线有些喑哑，他猛地一拽，江沅向前跌了几步，跌进了楚礼的怀里。

　　楚礼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当然是干你。”
　　江沅：“……”
　　干你大爷。
　　这要是原装货，绝对是脑子短路了。

　　“你有什么想法？”
　　想把你片成片，江沅心说。

　　*
　　走廊上，巫阳在那里四处翻看，北渚拖着何召予，以及跟来的不明所以的一帮人瞧着他苦大仇深的表情。
　　何召予：“博士，你找什么呢？”
　　巫阳嘴里念叨着，忙不迭答一句：“找编码。”

　　两侧的镜框被他翻了好几遍。
　　“找带这个符号的编码。”他在墙上划了两下。
　　借着走廊上的光，乌泱乌泱的一帮人看清那个符号露出无比莫名的神情。
　　巫阳在墙上划的是一个“+”。

　　杨旭：“您找加号干什么？”
　　“编码不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出来的，从来没听说过‘玩家+’。干嘛突然找这个？”

　　这个符号，对所有人来说，相当于曾经远逝的太阳，可能比太阳还要陌生一些，因为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巫阳停下手上的动作，他露出疲惫的神色，何召予敏锐地发现，博士似乎比刚进入系统沧桑了不少，他的头发几乎是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了银白色，衬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愈发颓然。

　　巫阳扶着墙，咳了几声：“暂时解释不清，跟我们出系统有关，快找。”
　　一旁的路眇递给他一杯水，巫阳就着喝了一口，顺了顺胸口，喘出一口浊气。

　　北渚盯着他，眉目间有一瞬闪过郁气：“我知道带有‘+’的镜框在哪了，去楼上。”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令所有人都不疑有他。

　　*
　　门口，良久，楚礼偏了偏脑袋，半垂着眼皮，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怎么不说话？”

　　江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他侧了侧身子，“楚礼在哪？”
　　那人冷哼一声，盯着他认真答道：“我就是。”
　　他对着当空皓月叹息一声，里面似乎揉杂了难以言状的情愫。

　　江沅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死的？”
　　那人听见这话，露出阴沉的目光，似乎被人触碰到了不能见光的软肋，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怨恨。

　　他一抬手，猛捏住江沅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掐住江沅的脖子，两人步步后退，最终抵在墙上。
　　江沅喉咙滞住，干涩无比。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满足你……”那人俯首在江沅耳畔。

　　下一秒，啷当一声，高大的身躯倒地。
　　何召予手举着镜框，整个人木在原地，表情活像被什么东西辣到了眼。
　　紧随其后赶来的一帮人瞧见这场面，目露惶然。

　　江沅：“用绳子把他捆了。”
　　北渚拍了一下何召予的肩，“跟你说话呢，拿个绳子。”
　　“嗯？”，何召予终于回过神，“哦。”

　　二十分钟后，众人远远瞧着醒过来的人，只有江沅站在近处。
　　即使已经明白了这人不是楚礼，但顶着那张脸，何召予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江沅语气不耐：“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别废话。”
　　“你怎么就不相信呢。”被捆住的人坐在地上，无奈说。

　　江沅冲着不远处说：“镜框。”
　　何召予走上前递过去，心虚地朝楚礼那张脸瞥了一眼。
　　“不用，直接摔碎。”江沅摆手拒绝，眉目冷峻，一瞬不瞬地看着地上慵懒的人，表情和楚礼如出一辙。

　　那人眼睫闪了闪，幽幽说：“你可以试试，后果必定精彩极了。”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
　　“你……”说话的声音哽住，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沉默半晌，他问：“你怎么敢的？”
　　“你们不担心他再也回不来了吗？”

　　担心个屁。
　　何召予觉得这鬼生前应该是被人砍了脑袋。
　　就差把“那个镜框对我很重要”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江沅踩着玻璃碎渣，上前几步，冷嘲：“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他从怀里掏出那条银链，蹲到那只鬼跟前，叩着它的头，使其双目正对着那条银链：“玩家十字。”
　　积分175。后面的话他没有念。

　　听见江沅的话，那只鬼好像触电了一般，面部抽搐几下，脖子不受控地往后缩，。

　　啪嗒一声，火焰一点一点地吞没镜框，这时，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破裂开，嘴角再也挂不住笑意。
　　他压抑着痛苦，烈焰好像也在焚烧着他的身躯，如同一张白纸，一点一点地化成透明的灰，被风碾碎在空气中。

　　他狂笑不止，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泛着光，如同一个没有精神病院收容的精神病人，灵魂无处安放。

　　最后一瞬，“为什么不信？”它开口问。
　　它似乎十分执着于这个问题，死到临头还要有此一问。

　　这种执念让江沅有那么一瞬产生了错觉：这只鬼跟楚礼渊源颇深。
　　他没有回答。

　　而只剩下一颗头颅的人仍然断断续续地说：“我……带着深入骨髓的妄念躲入黑暗中窥伺天光，滚烫的胸膛难抵百死莫赎的虚妄，……李代桃僵……原来只是一个欺谎……”毫无感情的播报声吞没了它绝望的话。

　　【本次任务共计用时：135h35min
　　欢迎下次光临】

　　门外，长夜尽散，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