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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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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江卓连有些狼狈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实话,自从17岁的时候被告之自己有了一个孩子后,他还没有那么惊讶过。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毫无避讳的,诶……那个……
他甩甩头,想要把这段记忆甩出去。
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他听见秦延在一边似乎是小声的诅咒了一句什么。
江卓连转身,想把秦延从地上扶起来,对方看起来似乎是彻底的吐干净了,意识清醒了一些,有些抗拒于他搀扶的动作,自己颤巍巍的站起来,向着路边花园里的长椅走去。
江卓连看看马路,又看了看秦延的背影,摊了摊手,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秦延。江卓连在他身边坐下。
对方接过手帕,捏在手里,随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勉强的对江卓连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路边的各种灯光从树影中投射下来,江卓连看到秦延从衬衣里露出来的脖子,苍白一片。
这不是一个他了解的人。事实上他能够称之为了解的人,世界上一个也没有。这么多年来,他带着江小歌背井离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生活。每一天都只是为了赚到后一天的饭钱和房子在努力工作。没有朋友,没有娱乐。他变得沉默寡言,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
然后,有一天,他遇到了秦延。他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进入了他的生活。但是他的确是进来了。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会陪他买菜,会和他聊天,和他争论,替他照顾儿子,甚至有时会在他的沙发看书,替他等门。他不明白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但是每次开车回家的心情却开始变得急切。隐隐的对于有一个人在等他这件事感到一种窃喜。
但是他也明白,秦延做这些都是无意识的。这个男人明显是有着一段过去的。就像他自己也有着一段劣迹斑斑的过去一样。江卓连甚至可以猜到,在这段过去了,有着那么一个人,和他一起住,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以至于在秦延搬家大半年后,还会下意识的报出曾经的住址。
而现在,秦延和那个人分开了。而且,并不愉快。
江卓连并不喜欢思考。很多时候,他只行动。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有着更多的时间可以想明白这些事情,这个男人不过是在借助于他,还有小歌,在摆脱自己对于过去的不愉快。
江卓连看着秦延低着的头,看着他身形中透露出来的疲惫,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人,真的已经30岁了。已经不再是可以称之为年轻的年纪了。
人的一生,其实一直都是在承受。承受各种可以承受与不能承受的事情。那些事情在光阴的点点滴滴间渐渐压弯他们的脊背,磨光他们脾性。最终,让奔放的少年成为寡言的大人。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那些过往都变成了五年前甚至是十年前的事。却仍旧无法释怀。成为记忆里一个丑陋的疤,忌讳任何碰触。
江卓连一直觉得,这样是错的。他一直觉得人最不应该为难的就是自己。所以,他以前喜欢打架。很多事情靠言语无法解释清楚,很多事情靠言语无法发泄干净。所以他挥舞自己的拳头。虽然现在已经不再似以前那么冲动了,但是他仍旧不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是错误的。
那些凡事都缄默不语,一再隐忍的人,一直都是他所不肖的。
但是,现在,他对于秦延,却没有感到这种不肖,他感觉到的是一种焦躁与迫切。焦躁于自己不想看到这个人难过,迫切于希望自己可以找到能让对方快乐的方法。
…呵…
就在江卓连陷在那种他所不熟悉的思考模式中的时候,秦延平淡的开口了。轻轻的笑了一声,好像是在替两个人的沉默解围。
……?江卓连看着他。
很难看吧,一个人醉到无法回家的样子。
江卓连诶了一声。想说他的酒品其实还不是很差,更糟糕的这个世界上还大有人在。不过对方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需要人对话的样子,于是只能耸了耸肩。
我到20岁前都不会喝酒,与其说是不会喝,倒不如说是不喜欢喝。我不喜欢喝过酒后那种高度兴奋的精神状态,一直觉得那是一种病态。秦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天空,呵呵呵的笑起来。从江卓连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肩膀一颤一颤一点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那种不是因为高兴而发出的笑声,让江卓连皱起眉头。他突然发现,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秦延就一直在笑,各式各样的笑容,充满着他对于秦延这个人的记忆,但是他却仍旧会那么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的不快乐。
因为在所有的记忆中,最深刻的始终是那一天的午夜,秦延站在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中,回过头来看他,一双安静到好像对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失去兴趣的眼睛。一双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快乐的眼睛。
江卓连突然一把扳过秦延的肩膀,强迫对方与他对视。
如果不开心的话,就不要笑了。
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秦延怔怔的盯着江卓连的眼睛许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一生中似乎从来没有与人如此长时间的对视过。然后,他慢慢的把头靠到了对方的肩膀上。额头感觉到对方坚硬的骨骼。
不笑的话,难道哭吗?秦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觉得难过的话,就哭吧,不会笑你的。双手轻轻的把对方圈进自己怀里,江卓连在秦延耳边说。
人们总是在对别人说,不要哭,眼泪是多么软弱的一种象征。然而有一天,秦延遇到了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对他说,如果难过的话,就放声大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