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少天使会唱歌》铁末子

3、2

　　2.
　　江卓连的工作是白天替人送快递，晚上做司机。他替物流公司走货。大多是生更半夜出市区的活。这种活自己有货车的师傅不愿意接，没有货车的司机则嫌累。江卓连倒不在乎，所以工作一直都很稳定。
　　每周三晚上惯例的工作，是先去市内一家叫做光晕的酒吧送货，然后赶到市郊的一家物流公司拉货去机场。

　　那家叫做光晕的酒吧后门，在一条小巷的深处。巷子里只有一盏很是昏暗的路灯。江卓连最初的时候都要小心又小心才能不让自己的车碰到堆在两边的杂物。不过两年下来，也算是做得驾轻就熟了。
　　一般，他把车子开进后院后，就会有人出来提货签单。可是那天，他停下来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就奇怪的跳下车，想要去找个人问问出了什么事。
　　酒吧的后门总是和前门行程鲜明的反差，那些五光十色之后，总是有着黑暗的角落。整个院子一片安静，好像前面的喧嚣被一块无形的玻璃完全阻隔一般，江卓连走上台阶的脚步声因为那片安静而显得特别的响亮。他有些郁闷的抓了抓头发，手伸向门把的时候，那把手却突然咔嚓一声，被从后面打开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先前的寂静全数的被吸进门去，随后吵杂声喷涌而出。有一个人恰巧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
　　恩？江卓连眯起眼睛看向那个走出来的人。
　　那个人也眯起眼睛看江卓连，眼神有些迷糊，随即就笑起来。声音小到好似呓语般的说了一句，你来接我了？
　　江卓连在下一瞬间感到自己身上一重，有些措手不及的伸出自己的手架住对方，与其说是对方扑到了他怀了，倒不如说是倒在了他的怀了。有一股酒气飘散在他的鼻息间。喝醉了吗？这个人。江先生微微的皱起眉头。
　　诶？你认识这个人吗？酒店里的酒保这时也跟了出来，看到江卓连抱着的人有些诧异。
　　认识……吧。江卓连想，的确是知道名字没错，恩，地址也知道。
　　酒保听到他这么说突然一副了然的笑起来，啊，原来是这样啊，他刚才突然一边说有人来接他一边往后门跑，我还以为他醉得厉害。原来是真的有人来接他啊。边说着边看了江卓连停在后院门口的货车。诶，我记得你晚上不是还要去送货的吗？带个人没关系吗？
　　江卓连看着自动自发跑去开货车门的酒吧，眉头皱得越发紧。于是低头拍了拍对方的脸。
　　喂喂……
　　没反映。
　　喂喂……
　　继续没反映。
　　喂……
　　还是没反映。
　　喂……秦……
　　秦延……？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延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江卓连。目光渐渐清明起来，然后慢慢的皱起眉头来。他记得这个人。于是瞬间有些抗拒于与对方如此接近的肢体接触。挣扎着离开对方的怀抱。
　　江卓连看他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样子，伸手想要扶他一把，却被秦延明显的避让开去。伸出的手一时间有些尴尬的停在半当中。
　　似乎也明白自己让对方尴尬了，秦延抓了抓头发，扯着嘴角陪了个笑容，说，真巧啊……
　　江卓连保持着刚才半蹲在地方的样子抬头看了他一会，随即站起身，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那种硬扯出来的笑容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问了一句，自己叫车回家没问题吧？
　　秦延看着他走像那辆货车，愣了那么一小会，突然就跟了过去。你不回家吗？
　　坐上驾驶座的江卓连戴上手套居高临下的看了秦延一眼，觉得一个陌生人问他回不回家，实在是一种有些好笑的情势，那个在卸货的酒保也从后面探出头来看他们。
　　我还要去市郊送货。虽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解释。但是江先生还是说了那么一句。
　　秦延的眼睛却亮了起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哈？江卓连皱起眉头来。这个人的眼睛和耳朵有问题吗？他开的是货车，去的是城乡结合部，大晚上的，有家不回，是要凑个什么热闹呢？
　　哪怕不看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表情，秦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唐突。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硬喝下去的那些酒精在作祟，脑子里便是那么一种声音在叫嚣，他不想回去，回去那个陌生的家，哪里也好，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他不想一个人在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形单影只。

　　江卓连后来想过很多次，那个时候，到底是为了什么最终会同意让那个叫秦延的陌生邻居上了他的车。或许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脑子坏掉了。
　　但是他一直都记得那个时候秦延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沉静得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正是这种莫名让他最终答应在那一天带着秦延上路。

　　不过让他有些诧异的是，秦延上了车以后，并没有过多的和他说话，只是一直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看到最后，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倦了，居然便就这样蜷缩在座椅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