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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定乾坤京畿一探 归途阻风波陡生 危机过去, ...

  •   二月的江南,早已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季节了 。但京城的天气,却正应了一句“春寒料峭”。路边早发的春草似也感到了残冬的余威,在风中瑟索不止。但劲风却吹不走京城的喧嚣。
      南来北往的客商挤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街面上店铺林立,人声鼎沸。不时还有官员马队经过。路边人们把卖艺的摊子围的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京城,一言以蔽之,就是“闹”,但却闹得那么红火,那么热切,仿佛千年寒冰,都能被它融化,再硬的罡风,也吹不走它的热力。
      看到这些景象,连一向沉稳的翦水瞳也不禁受到了感染,心情随着周围的气氛欢跳了起来,不由得在马上左顾右盼,不经意见她撞上了风飒的目光,见他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不禁面上一红,略带嗔怪地开了口:
      “风三哥,你在笑我吗?”
      风飒莞尔一笑:“哪里敢呀!只是……”说到这儿,他略一沉:“算了。”
      翦水瞳见他吞吞吐吐,好奇心大起:“只是什么?”
      风飒见搪塞不过,只得笑道:“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行天盟宝座上那个‘翦盟主’大不相同。”
      “哦?”翦水瞳问道:“有什么不同?现在的我很幼稚吗?”
      风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很可爱!”
      翦水瞳望着他黝黑的眸子,那里面星星点点闪烁着的,不知是什么。扰得她心很乱,有些许期盼,但更多的,是不安。她不敢再深想,忙垂下了眼帘。当她再抬起头时,只看到风飒微笑指着前边,说道:“走吧,就快到了。”翦水瞳略一颔首,二人复又前行。
      不知为何,二人之间,有如此多的错过,错过了目光交汇,翦水瞳更错过了风飒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因为她的躲避而闪过的,一丝寒冷。
      风家的大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奢华,却也十分气派,站在他家大门前,翦水瞳充满了好奇,她回头看了一眼风飒,风飒微笑道:
      “还愣着干什么?进去吧。”
      一进门,首先迎上来的是曾经见过的老家人――忠叔。他一见风飒,便欣喜地说道:
      “三少爷,您回来了!快,快进来。”又忙不迭地吩咐后面的家丁:“快去通报老爷、夫人、二少爷、四小姐,三少爷回来了,快去打扫三少爷的卧房,还有西边的客房,告诉老爷,行天盟的翦小姐也来了……”
      翦水瞳望着忙忙碌碌地家丁仆从,望着她陌生的景致,新奇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有一种预感:在这个大宅子里,必还有许多精彩的人和精彩的事,在等待着她。
      风飒走过她身边,尴尬地干笑了一声:
      “嘿嘿,我家很‘乱套’吧?”
      翦水瞳眨眨眼睛,神秘地笑笑:
      “不,应该说很‘热闹’。”
      说话间,已来到了风家的会客厅,翦水瞳一抬头,便见厅堂正中高悬一面溜金大匾,上书“积善庆余”四个大字。厅内陈设,简单而素雅。梨花木的桌椅,颇具古风,桌上钧窑青花瓷碗升腾着热气,散处清香扑鼻,一闻便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旁边花架上景泰蓝瓶中,插着一支白梅,惹得满室生香。
      望着这个热闹而清雅的大宅,翦水瞳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来核帐的――核对那二万俩黄金票,提出十五万俩白银。
      “哈哈哈――难得翦盟主大驾光临,敝宅真是蓬筚生辉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翦水瞳终于明白,风飒的爱笑,是遗传自何处,同时,她也知道了一点:来者为谁。
      风无咎人如其名,健步如飞地走入客厅,只见他五十上下年纪,身材高大,虽为巨贾,衣着却十分朴素;面目慈和,眼神又透着精明干练,言语随意,却又不怒自威,此时站立厅中,颇有几分王者气概。
      翦水瞳忙上前深施一礼道:
      “晚辈见过风老爷子。”
      风无咎呵呵一笑道:“快快免礼,请座。”
      是时,宾主落座,饮罢香茶后,风无咎开口问道:“不知此次翦盟主前来,所为何事?”
      翦水瞳稍一欠身:“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感谢贵号前次解我燃眉之急。二来,是想自贵号提取那十五万俩白银,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一下子提出这么多银子,恐要前辈费心了。”
      风无咎笑道:“无妨,就请翦盟主在敝下暂住几日,待我与犬子打点好银俩,咱们再来商议押运问题。”
      “多谢前辈。”翦水瞳微笑拱手。

      今天,是翦水瞳入住风荷园的第一天。清早起来推开窗,北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翦水瞳这才惊觉北国春寒的威力。回头看看卧房正中那个令她免于受冻的黄铜暖炉,翦水瞳不禁想到了昨天晚上,带人为她张罗寝具的风夫人,风夫人给她的第一个感觉是慈祥,第二个感觉则是――惊艳。风夫人的美,美得令人不敢正视,虽然岁月已经在她的鬓边眼角刻下了风霜,但仍掩不去她那种动人心魄的风韵。翦水瞳也算是个美人胚子,但与风夫人相比,她也只能算是“清秀可人”了。
      正当她神游太虚时,门环被人轻轻扣响。“谁会这么早?”翦水瞳疑惑着,打开了屋门。
      门外,风飒一脸浅笑,手中的托盘上,清香扑鼻的早点,还在冒着热气。
      “瞳儿,早啊!睡得还好吧?北京天儿冷,来喝点儿热粥吧。”他含笑望着翦水瞳,眼晴晶亮,一如清晨的露珠。
      一阵暖意荡漾在翦水瞳心头,温情和着清香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吃罢早餐,翦水瞳在风飒的带领下,遍游了风荷园的景致,行至后花园,但见春草初萌,落梅香径,一派初春美景。
      “好美呀!”翦水瞳由衷地赞叹:“这个风荷园,似比我的‘景园’还要美呢。”
      听了她的话,风飒会心一笑,道:“若是你夏秋之季来,这池中满塘荷花,那才叫美呢!”
      “真的?”翦水瞳想象着他描述的夏季胜景,不禁心向往之。
      “是啊,荷花才是这风荷园的精魂之处,”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翦水瞳忙回头去看,只见墙边走廊上,一人长身玉立,轻风过处,吹得他身上素白长衫翩翩舞动,翦水瞳仔细打量他:来人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长衫,满头青丝,以一支琥珀发簪束住,看他面貌,有几分风飒的影子,但却更像风夫人,时至今日,翦水瞳才知道,原来“倾国倾城,沉鱼落雁”这些词语,也是可以用来形容男人的。
      正当翦水瞳恍惚出神间,那人又开口道:
      “夏风过时,满池叠翠,菡萏摇姿,荷叶弄碧,才是真的好看。”他浅笑着,眉间眼角满是关切:“姑娘不冷么?”随即,又转向风飒道:“三弟,你这东道主,当得可不怎么样啊!”
      听他此言,翦水瞳心中豁然开朗:这人是风飒的兄长。
      风飒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这我到疏忽了。瞳儿,来,我给你介绍。”他一面说着,一边脱下身上大氅,给翦水瞳披上:
      “这是我二哥,风翊。是我家的大才子和美男子哟!”
      “二哥,这是我常提到的翦水瞳姑娘,也是行天盟的盟主。”
      风翊微笑拱手,与翦水瞳见过礼,又转向风飒,略带责备地说:
      “三弟,你就只会信口胡言,说这些旁的作什么?”
      “唉――”风飒“狡猾”地笑笑:“夸你还有错啊?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风翊微笑摇头,又向翦水瞳道:“舍弟顽劣,让姑娘见笑了,他也常惹姑娘生气吧?”
      翦水瞳有些窘地说:“怎么会呢?三哥……嗯,风公子他对我一直很好。”话一出口,方觉不妥,脸上飞起一片红云。
      风翊见她尴尬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道:“好,这风荷园还有不少好景致,莫让我扰了姑娘的雅兴,在下告辞。”
      翦水瞳只窘得无处可逃,哪还有心思客套,只随便抓了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
      风翊轻轻一笑,正欲离去,却突然面色大变,似是十分痛苦,倚在廊柱上,手抚胸口,咳嗽不止。风此情景,翦水瞳心内大骇,还未待她回过神儿来,身旁风飒早已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扶住风翊,替他轻抚后心,又从怀中掏出一支白瓷小瓶,倒出一颗丹药来给他服下,见他呼吸渐匀,才略放下心来,轻声问道:“哥,好些了吗?”
      风翊点点头道:“没事儿了,你忙你的去吧。”
      风飒却还是不放心,言语间满是关切:“天这么凉,你不该这么早出来的!我叫他们送你回去?”
      风翊点点头,轻拍风飒手臂:“别担心,飒儿,我还不是老样子?”
      看着风飒满脸的关切和怜惜,翦水瞳的心似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充塞了,这种她未曾体会过的情感,也许就是别人口中的“手足情深”吧。
      见兄长已无大碍,风飒才定了心神,此时,风翊的两个小厮也已赶到,风飒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目送他三人离去。
      风飒回过头,朝翦水瞳略带歉意地笑笑:
      “对不起,瞳儿,吓着你了吗?”
      翦水瞳轻笑到:“没有,只是,你的兄长他……她略一迟疑,又说:“三哥,我不是打听你的家事,只是家父与几位江湖神医有些交情,也许可以替风公子诊病呢。”
      风飒略一沉吟,道:“我想此事与你说到也无妨;我二哥他是任什么神医施治也无济于事的,”见翦水瞳面有疑色,他轻叹一声,言道:
      “因为我二哥他体质虚弱,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哦?”翦水瞳听到此处,柳眉一挑:“受伤?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伤人?”
      风飒微微一笑:“他受伤不是因为开罪了别人,而是因为要救人。”说到此处,他一指前面:“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吧。”
      翦水瞳抬眼一看,只见前方荷塘边有一处精致的楼阁。风飒拉起她:“走吧,那是揽云阁,我住的地方。”
      待二人进到房内坐定,风飒摒退左右,泡上香茶,拉翦水瞳在窗边坐下,言道:
      “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三年前我二哥,不但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还是北五省江湖上受人敬仰,小有名气的少年英侠呢!他文武双全,内外兼修,武功很是了得,只是因为三年前那个冬日……”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呷了口清茶,望着远天的白云叹了口气,接着说:
      “三年前,我二哥奉父命入蜀贸丝,归来途中,在蜀山脚下,救了一个重伤昏倒的女子,当时,那女子昏迷不醒,也不知她家在何处,我二哥只得将她带回京城,一路上,为她延医诊治,待回到京城,又请名医,为她治疗了二个多月,那女子才苏醒。问过她,我们才知道原来她是鼎鼎大名的蜀山风雷双侠的弟子,‘折柳仙子’杨朗月。”
      “哦?是她?”听到这儿,翦子瞳脑中不禁闪现出那个一身紫衣临风浅笑的柔媚美人。
      “是啊,就是她。”风飒笑了一下,接着说:
      “她在我家,一直休养了半年多,在这期间,杨姐姐就与我二哥情愫暗生。后来,杨姐姐伤愈,奉师命返回蜀山,我二哥就借收帐之机,一路送她入蜀,至于这一路上,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风飒坏笑了一下,接着说:“我只知道,二哥那次回来以后三个月间展露的笑容,比他以往二十年的还要多,而且他常常在没人的地方‘吃吃’傻笑,好像中了魔似的。”
      翦水瞳听她这么说,惊得睁大了眼睛:
      “那后来呢?”
      风飒端起桌上的剩茶,一饮而尽,清清嗓子,接着说:“后来,他们就常常鸿雁传情,日子过得简单而甜蜜,直到有一天……”说到这里,风飒紧蹙眉头,叹了口气:“前年秋天,蜀山来信了,却不是杨姐姐的书信,而是双侠的二弟子写来的急信,萧大哥信上说,两个月前,杨姐姐被双侠派到京城办事,本来说好了一个月就回去,但过了许多时日,还杳无音信,故托我二哥在京城代为寻找。我二哥见得此信,好似狂了一般,撒出京城总号所有人手,又委托了六大镖局在全城和京畿周围各村庄、山野寻找,七天后,终于在燕山附近发现了她的踪迹,原来是‘惮月宫’门人干的好事。当二哥带着我和六大镖局的人马血洗燕山惮月宫巢穴,终于见到杨姐姐时……”说到这儿,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顿了顿,又接着说:“那状况十分凄惨,他们不但打伤了她,还震断了她全身的筋脉……”
      听到这儿,翦水瞳只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那……后来呢?”
      “后来,”风飒接着说:“后来,我二哥发疯似地杀光了那恶巢中所有妖人,抱着杨姐姐,遍访名医,却一无所获……”说到此处,风飒斜眼瞟了瞟翦水瞳面前一滴未动而早已冷却的清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那茶盏喝了下去,在翦水瞳惊谔而又无奈的眼神中,他坏笑了一下,接着说:“就在我们无计可施,回到风荷园后的第二天,我二哥和杨姐姐突然失踪了,庄内人人惊骇万分,我爹爹马上派人出城寻找,我们都十分担心,我深谙我二哥的脾气,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但从清晨找到黄昏,还是不见二人踪影,直到上灯时分,我脑中灵光一闪,忙命人在后园内寻找,果然不出我所料……”
      “怎样?”翦水瞳睁大眼睛问。
      “我们在风荷的地下室里发现了我二哥和杨姐姐,那时他们……”说到这儿,他突然贼兮兮地住了口,看看四周,又起身关上了窗子,才压低声音说:“一进门,我们就看到,他们两个人衣冠不整,躺在床上,而且共盖一衾……”
      听到这儿,翦水瞳羞得低下头去,睑上飞起了红云。
      “呵呵――”风飒贼忒忒一笑道:“傻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翦水瞳心道:“你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嘛!”又壮着胆子抬起头,正撞上风飒戏谑的目光,不知怎的,她忽觉心中怦然一动,忙掩饰到:“什么呀!你快说后来呀!”
      “嗯!”风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二哥为了救杨姐姐,把自己二十年的功力都传给了她,并用这些内力,为她接上了全身的筋脉,而他自己不但失去了所有的功力,还因此伤了内脏,一病就是一年,直到最近才有所好转,但还是很虚弱,所以今天才会在和你谈话时突然不支,明白了吧?”
      说完这些,风飒长嘘一口气,找水润嗓子去了,留下翦水瞳自己在那儿呆坐着,心驰神往……
      风飒见她出神的样子,心内一阵好笑:
      “翦盟主?翦小姐?瞳儿!嘿,醒醒了!”
      翦水瞳猛得转过头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听到了啊!吓死人了!”
      “你在想什么呢?”风飒笑问。
      “我在想,你二哥为人真好,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可以牺牲这么多。”
      “唉――,你不知道,我们风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风飒满含深意地笑笑:“如果我有一个心爱的女子,我也会对她这么好的!”
      “你?”翦水瞳“扑哧”一下笑出来:“省省吧!”
      听她这么说,风飒两道轩眉一扬:“你不信?”
      翦水瞳突然正色道:“风三哥!”
      风飒吓了一跳:“嗯?”
      “说实在话……”翦水瞳欲言又止。
      “嗯?”风飒示意她接着说
      “我不信!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揽云阁内。
      “丫头!敢取笑我!亏难我对你这么好!”
      风飒气急败坏。
      就在风飒准备好好惩治一下这个不知自己是在谁人地盘上的小丫头时,却发现翦水瞳突然安静了下来,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也侧过头去,凝神谛听,只听一阵飘渺的歌声从西楼传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听谓伊人,在水一方……”
      听着这仙乐般的歌声,风飒脸上渐渐浮上了一个温暖的浅笑,他柔声问翦水瞳:
      “好听吗?”
      翦水瞳用力点点头,大眼睛里充满感动:
      “我能见见那个唱歌的人吗?”
      风飒犹豫了一下道:“好,不过,你要答应我,见到她时,不要露出吃惊的神色。”
      “为什么我会吃惊?”
      “因为,她是风家最美的人。”风飒望着西楼的方向,目光变得有些神秘,有些迷离。

      风荷园西 追月楼
      追月楼下 秋千架
      秋千架上 美人飞
      美人飞过 落花醉
      落花醉后 蝶轻舞
      蝶轻舞处 彩云追

      风飒说得没错,这追月楼的主人,的确是风荷园中最美的人。不,应该这么说:如果风翊和风夫人是“美人”的话,那这秋千架上的女孩就应该是“仙子”。
      朝晖中,秋千少女的侧影美得动人心魄,淡紫的纱衣迎风起舞,和着飞扬的落花,翩跹的彩蝶,让人目眩。至身其间,仿佛至身仙境。翦水瞳看得呆了,以为自己一步踏错,误入了琅苑仙山。尤其是这初春时节,这园中本不该如此暧意融融,花香袭人,这一切都给人一种“如入梦中”之感。
      风飒见她迷醉其中,轻笑了一下,拉起她走入了那片仙境。
      “打扰仙子”这种事,大概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吧,可风飒就偏偏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
      “烟萝!”他声似轻烟,像是怕惊扰了这美丽的梦境。
      秋千上的女孩儿,眼中突然放出异彩,她不相信似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在确认了来人不是自己的幻觉后,烟萝惊喜地“飘”下秋千,脚不沾尘地奔到风飒面前,一头扑进他怀里:
      “你来了!你好坏,那么久也不来看我,人家想死你了!”女孩儿的声音如九天仙韵,令人闻之忘俗。
      翦水瞳看着那个仙子,不,是那个叫做烟萝的女孩儿在风飒怀里恣意地撒着娇,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妒意,这种复杂的情感,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嫉妒的究竟是谁,是风飒,还是她怀中的倾国佳人。
      “来,烟萝,让三哥好好看看你。”风飒轻扳起烟萝的俏脸,语气中满是宠溺:
      “嗯?你怎么又瘦了?小丫头?”
      “嗯――人家想你想的嘛――”
      “诶,好了,别撒娇了,来见见我的朋友。”他轻揽着烟萝的肩,走到翦水瞳面前。
      烟萝的姿态,一如她的名字,如烟如萝“缠”在风飒身上。她把头轻埋在风飒胸口,只露出两只美的明眸好奇的打量着翦水瞳。
      “来,萝儿,这是我的朋友,翦姑娘,你可以叫她翦姐姐。”
      看着溺在风飒怀里的美人,翦水瞳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酸楚:原来,我只是他的“朋友”。
      听到风飒的介绍,烟萝的眼睛突然放出了奇异的光彩,她轻轻跳出风飒的怀抱,上前拉住翦水瞳的双手,上下打量,好象她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芳唇微启,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翦姐姐,我三哥他经常提起你,真不敢相信,我今天终于见到你了!翦姐姐,你好了不起,一个人挑起行天盟,我好佩服你!”
      她朝旁边的风飒努努嘴,言道:“我也曾经叫他带我去拜访你,可他就是不肯。现在好了,你来我家做客了!三哥坏死了,也不早叫我出去,我该先去拜访你才对……”
      翦水瞳此时才如梦方醒,握着烟萝的葇荑,心中多少有了点真实感,她定了心神,看着烟萝那绝美的面庞。突然,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抽中了一般,疼了起来:烟萝的右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从眉梢,直到嘴角,这道疤,她似暗夜罡风,让人心寒。此时,她突然明白了风飒话中的深意,忙收起自己的惊诧,微笑到:
      “是吗?你知道我?”
      “是啊!我知道姐姐的许多事,都是三哥告诉我的!”烟萝灿烂地笑着。
      风飒见翦水瞳一脸的迷惑,笑着走上前去:
      “好了,烟萝,别吓着了你的贵客,还不请人家进屋去呀?”又对翦水瞳道:“这是我的小妹,风家的老小,风烟萝。”这才算是完成了他的介绍。
      听到他的话,翦水瞳心中好似一块石头落地,舒畅了许多。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愿多想。
      追月楼内布置的风格,一如它的主人,清雅脱俗,楼内光线很好,楼上晾台摆满了鲜花,见到这些花,翦水瞳初来时的疑惑重又升起,不禁问到:“现在天寒地冻,这追月楼中,何来那么多怒放的鲜花呢?”
      风飒微笑了一下,并不作答,而是转向烟萝:“东道主,你回答客人的问题吧。”
      烟萝笑到:“哎呀,翦姐姐,你快坐下,我跟你细说。”说着,拉过翦水瞳和自己并肩坐在软榻之上,又转头对风飒道:“三哥,自己拿凳子去!”
      风飒自嘲地笑笑:“唉,你的‘贵客’一到,老哥可就没地位了。”边说,边走到桌旁坐下。
      烟萝拉起翦水瞳的手,言到:“翦姐姐,我这追月楼附近之所以四季如春,是因为这楼后有一处温泉,终年蒸腾热气。”说着,她指指旁边的雕窗:“呶,从那儿就可以看见温泉。”
      翦水瞳顺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后院中果真有一口温泉,热气氤氲升腾,甚是好看。
      翦水瞳见此奇景,不禁叹道:“烟萝妹妹,你这追月楼可真如人间仙境一般,比我们江南还要美呀!我可真羡慕你。”
      烟萝听了她这话,不无欣喜地说:
      “是吗?姐姐,那你搬过来住吧,也好有人和我做伴了。”
      翦水瞳见她天真烂漫,说话随兴所至,自己也不便拒绝,正为难时,风飒开口言道:
      “烟萝,又胡说了!翦姑娘是一盟之主,是咱们的客人呀,怎能长住这里,她过几天就要走的。”
      烟萝听了他的话,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狡黠地一笑到:“我又没有说现在就让她搬过来呀,我只是一看到翦姐姐,就觉得与她十分投缘,以后,说不定她就成了我的亲人了呢?象姐姐那么亲的亲人啊?”
      风飒干笑了几声,说道:“小妮子,你还挺能想,你想认翦姑娘当干姐姐吗?好了,”他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别闹了。”说完,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近午,是用饭的时候了,烟萝、瞳儿,咱们到大厅去吧。”
      烟萝点了点头,笑着起身拉起翦水瞳道:
      “走吧,翦姐姐,我带你到大厅去,我家房子多,不跟着我,你会迷路的。”
      “嗯哼!”风飒重重地咳了一声:“丫头,视我为无物吗?”
      烟萝眨眨大眼睛,坏坏一笑:“怎么会呢!三哥,我不会忘了你的,你若是怕迷路,也尽可以跟着我嘛!”
      “丫头,你……”风飒气急败坏,但从他的眼神中,翦水瞳看到了深深的宠溺。
      “被人这样地宠着,滋味应该会很好吧……”她略有些向往地想着。
      风家的午饭很丰盛,却不象外人想象的那样奢华,席间也十分随意,让翦水瞳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饭后,翦水瞳与风无咎、风飒父子二人核对了帐目,验看了要提走的现银。随后,三人回到花厅,宾主落座,商议押运事宜。
      风无咎先开了口:“翦盟主,关于押运的事,老朽有一个建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翦水瞳听他这么说,忙欠身施礼:“前辈请讲,晚辈初掌行天盟,没有经验,对商场之事更是一无所知,正要向前辈请教。”
      风无咎见她言语得体,态度诚恳,不由心生赞许,略一颌首道:“按照商场上的规矩,像这样大笔的款子,一般都是由三方押运,也就是由钱庄、货主各派一部分人马,再请一个镖局的镖头带些人马上路。这样,人多、安全,也显得公正。”
      翦水瞳点点头:“好,就按前辈的意思办,这次,我带来了二十几名好手,不知前辈这边由谁押运,要请哪家镖局呢?”
      风无咎略一思忖,说道:“镖局的事,本应由货主选……”见翦水瞳面露难色,他呵呵一笑,又接着说:“不过翦盟主你初到京城,不熟悉环境,所以老朽就冒昧为你选了一家。”
      听到这儿,翦水瞳面露喜色:“多谢前辈,劳您费心了。”
      风无咎笑到:“无妨,我为你选的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镖局:长安镖局。他们的总镖头王五刀是我的旧交,由他们押运,比较稳妥。”说完这些,风无咎看了看翦水瞳,见她并无异议,又接说:“至于源泰方面,苏杭一带,一直都是由飒儿负责的,他路程也比较熟,所以我意欲派他前往。”
      翦水瞳闻此一言,不由得心中一动,偷眼看了看风飒,却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翦水瞳怕被他看穿心思,忙收回目光,对风无咎道:
      “好,一切听从前辈安排,晚辈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上路可好?”
      风无咎似也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些什么,不无深意地笑笑,言道:“本还想留盟主多住几天,也好略尽地主之谊。不过,想来行天盟事务芜杂,老朽也就不耽搁时间了,好,我尽快安排人手,明日约集长安镖局,一同出发。”
      翦水瞳这才理清了思绪,感激地笑笑:“谢前辈”。

      既说到要走,就意味着,今晚是留在风家的最后一晚了。晚饭后翦水瞳被烟萝拉到追月楼中赏月谈心,直到夜深,才告辞起身。
      她回到客房,却无半点儿睡意,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翦水瞳披上风飒送来给他御寒的白狐暖裘,走出门去,鬼使神差般地,竟走到了清晨到过的荷花池边。
      凭栏望月,想着风飒讲过的夏日荷花满塘的胜景,她的思绪却不觉回到了行天盟,她觉得自己一直在逃避,却如何也说不清,究竟是在逃避什么。
      一阵寒风吹过,冷得她打了一个机伶,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摸着毛茸茸的狐裘,翦水瞳想到了风飒,一如他送来的衣物,他总是让人觉得那么温暖,那么贴心,好似春风,永远那么柔柔地吹着,虽无声无息,却能融冰雪,归鸿雁,她眷恋这种温暖,却无法让自己定下心来,因为,她更迷恋一种寒冽,她想到了影子,影子的爱,浓烈而捉摸不定,有时甚至是锐利而又咄咄逼人的,却让她如此着迷。
      “他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想到这儿,翦水瞳幽幽地叹了口气。
      “如此良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终宵?”在她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翦水瞳的唇边,不自觉地浮上一丝微笑,她转过头去看着月色下的风飒,今晚,他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锦袍,领口以白裘滚边,银色的月光下,他盈盈浅笑,呵气成霜,眉宇间闪着月华一样柔和的光彩,显得超然脱俗,淡定从容,竟有几分华贵之气。
      “北京的初春很冷的,仔细着了凉。”他略带嗔怪地说。
      “没事的……”翦水瞳感受着他的关心,也体会着他话中的深意:
      “为谁风露立终宵……”她想着刚才的思绪,不禁陡生歉咎之情:“三哥,我……”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嘘……”风飒神秘地笑笑:“什么也不用说,我都懂。”
      他上前两步,执起翦水瞳冰冷的小手,阖在自己手里暖着。月色如锦,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风飒低下头,向翦水瞳的手上呵着气,仔细地暖着她每一根手指,仿佛天地万物间,只有这一件事,是最重要的。
      “答应我……”风飒抬起头,迎上翦水瞳的目光,翦水瞳看着他玄色的眸子,里面有一种晶亮的东西在闪,似是闪过她的眼睛,一直闪入她心底,她看得有些痴了,迷迷蒙蒙地附和着:“嗯?”
      “答应我,别让自己太累,好吗?”
      一句简单的话,却如同春风化雨,吹开了翦水瞳的心门,她低低地应着:“是。”
      一股暖流袭上心头,也许春天,真的是到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普照,风飒与翦水瞳告辞启程。分装着十五万俩白银的箱笼,由几辆马车驮运。源泰钱庄,行天盟,长安镖局三方一行七十余人随车向杭州进发。
      一路上,车队日间行路,夜晚宿店,每日有人轮值,并没有出过什么意外。不知不觉,已行至杭州城郊,再行半日,就可抵达行天盟总坛了。
      翦水瞳看着路边上标着“杭州”的界牌,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马上正和镖头谈笑风生的风飒,翦水瞳唇边浮上一丝温暖的微笑:和他同行,的确让人感到很踏实。
      路边的野花散发出阵阵幽香,阳光跳动在林间空地上。今人心情欢畅,多日来的紧张与疲惫消失殆尽,大家有说有笑地向杭州城进发。
      车队又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到达杭州城外,远远地,就见行天盟的人马正在城门下等候,为首的,正是尚武长老贝锦伯和他的妻子,兵器库主管霜华夫人。翦水瞳见到他二人,忙滚鞍落马,快步行到贝锦伯面前,深施一礼道:“烦劳贝长老了。”
      贝锦伯还礼道:“盟主不必如此客气,此行可还顺利吗?”
      翦水瞳微笑道:“还好,一路上并无强人作难。”
      贝锦伯点点头:“那就请盟主进城吧。”
      翦水瞳拱手谢过,转身上马,大队人马正待入城,却见城墙边闪出一人,只见那人一袭白裙,手执长剑,秀眉紧锁,面带愁色,却是蜀山七侠之首“碧烟仙子”李青妍。
      风飒见是她,忙上前两步,对她抱一抱拳:
      “李姑娘,近日可安好?”
      李青妍见到他,多少有些意外:“风兄,怎么是你?”
      风飒笑到:“我是随商队到杭州的,李姑娘来杭州有何事?”
      李青妍说到:“小女子这次来杭州,是特地来找翦盟主,有一事相求。”她向风飒说着这些话,眼睛却直瞟向翦水瞳。
      听她此言,翦水瞳忙下马与她见礼:
      “不知李姑娘找在下何事?”
      李青妍欲言又止:“翦盟主,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来麻烦你,现在人太多,不太方便……”
      见她吞吞吐吐,翦水瞳知道事情一定不寻常,略一筹著,便向旁边行天盟弟子吩咐了几句,安排他们跟随贝锦伯先行进城,见众人渐渐走远,城边只余自己、风飒、李青妍三人,翦水瞳才施礼道:“李姑娘,上次蜀山相救之恩,小妹没齿难忘,今日姑娘有事,小妹愿效犬马之劳。”
      李青妍见她这么说,稍放下心来,言道:
      “盟主言重了,今日小女子冒昧前来,是想求盟主收留一个人……”
      听她之言,翦水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以她的能力,若是常人、十个八个也安置的了,但她却舍近求远,要把此人安置到行天盟,可见她口中这人,来历颇不寻常……”
      见翦水瞳沉吟不语,李青妍知道她是心生0疑虑,急急说到:“翦盟主,我知道你对我所求之事十分疑惑。不错,此人的确不寻常,我也不敢求你立刻答应,只希望你随我去见见他,再做定夺。”
      听到此处,翦水瞳暗道一声“惭愧”,忙说:
      “李姑娘,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摸不清头绪而已。好,我这就随你去见他。”
      李青妍喜到:“多谢翦盟主。”
      翦水瞳点了点头,看着风飒说:“风三哥,你也一起来吧。”
      风飒略一颌首道:“好。”二人之间,已不必多言。

      杭州城郊密林中
      几个黑影越走越近
      他们的脚步很轻,看来都是高手
      几人行至林中一块空地边停下,均伏在树后,隐起身形。紧盯着空地中央一间破旧的小屋,窃窃私语起来,似是在商量什么。
      其中一人言道:“咱们找了大半个杭州,才找到左使,为什么还要等,趁现在那个蜀山女子不在,干脆把他带回去,交给宫主。”
      旁边一人好似十分不屑于他的建议:
      “你说得到轻巧,也不动动脑子!左使会乖乖跟咱们走吗?万一动起手来伤了他,你有几个脑袋够宫主砍?”
      另一个嗤笑道:“还是大哥说的对,总坛上下,谁不知道左使是宫主的心上人,你若伤了他一根寒毛,宫主不剥了你的皮……”
      此时,第二人突然小声说道:“禁声!有人来了……”
      翦水瞳与风飒跟着李青妍走入城郊林中,行至一处空地时,李青妍停下脚步,轻声说道:
      “到了,请盟主和风三哥稍候,我去叫他出来。”
      翦水瞳停下脚步:“好,烦劳姑娘了。”
      李青妍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到林间小屋前,轻扣房门:“墨墨,出来吧,我带你见两个人。”
      翦水瞳好奇地盯着屋门,想看着李青妍口中的这个“墨墨”到底是何许人物。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门里缓缓走出一个男子,只见他二十上下年纪,身穿一件靛蓝长衫,手执长剑。面容俊朗却略带病容,仔细看时,只见他衣衫上渗出点点血迹,加之他脚步虚浮,可以看出是受伤不轻。翦水瞳仔细打量他,觉得他的面容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是在哪儿见过,正思量间,那人已在李青妍的掺扶下缓缓走出,他展颜一笑,对李青妍道:“妍儿,这么长时间,你干什么去了?”
      这个笑容如电光火石般掠过,却让翦水瞳一下子想起了他是谁。
      这个有着流星般笑容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惮月宫左使追风。这个发现,让翦水瞳大吃一惊,她不明白,追风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又怎么会成了李青妍口中的“墨墨”:
      “你……”翦水瞳惊得脱口而出。
      此时,追风也已看到了他们二人,似也有些吃惊地愣了一下,随即又展颜道:“妍儿,原来你说要我见个‘朋友’就是他们啊。”
      李青妍点了点头:“是啊,墨墨,现在只有他们才能保护你。”
      追风轻抚她的手,眉宇间还带着慵懒的笑容:“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需要人保护,我只要和你在一起,过得几天是几天……”
      “可……”李青妍心中一急,几要落下泪来:“可我不想你死!”
      翦水瞳愈发迷惑了,见他二人并没有要向自己解释的意思,她无奈地看着李青妍:“李姑娘,你是不是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青妍面上一红,上前言道:“是这样的,翦盟主。墨墨――也就是惮月宫的追风,他现在不愿再助纣为虐了,其实,他早已厌倦了惮月宫中残暴的生活,所以就找机会逃了出来,他现在是腹背受敌,不但被邪派的人追赶,同时,也遭到正派武林的狙杀,伤痕累累……”
      “所以,你就希望行天盟收留他?”
      “是……”
      见翦水瞳沉吟不语,风飒知道她心里定有一番天人之争,不想打扰她,便走到李青妍身旁,刚想开口安慰她几句,谁料面前劲风掠过,一支青钢剑直指他的咽喉,骇得他楞在当场。
      “墨墨,你……!”
      “放开他!”
      李青妍和翦水瞳几乎是同时开口喝到。
      翦水瞳无暇多想,“呛啷啷”拽出三尺青霜:“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此时的风飒,面上惊疑之色已退,眉宇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瞳儿,你稍安勿躁,把剑收起来。”他顿了一顿,抬眼直视追风的眼睛:“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你先把剑搁下!”
      “你凭什么相信我?”追风急促地喘着气,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
      “就凭我阅人的经历!你相信我,把剑放下!”说完这一句,风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风飒的眼神,柔和而又坚定,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力量。也许正是这种力量,使得追风慢慢放下手中长剑,颓然站在了一边。
      翦水瞳收起长剑,走到风飒身边:“三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
      “你相信他?”
      “是,我相信他。”
      翦水瞳笑着眨眨眼睛:“好,你相信他……我相信你!”
      二人相视而笑。
      远处树丛中,几个人影蠢蠢欲动:“怎么办,她们要带左使走……”
      “嘘!禁声!”
      林中空地上,翦水瞳脸上风云突变:“我相信他,但并不代表我会接纳他!”
      听她这么说,风飒疑惑不解:“瞳儿,你?”
      翦水瞳冷冷一笑,道:“他杀了太多正派人士,我若收留他,必会遭人不齿……”说到这儿,他突然纵到李青妍身边,未待她反应,便急速点了她的穴道,随即闪身出剑,逼住了一旁的追风:
      “今天落到我手里,你还有什么话说?我要拿你的血,祭奠所有死去的正义之士。”
      追风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脸上仍带着那种动人心魄的微笑:“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刚才该一剑杀了你。”
      听他一言,翦水瞳冷笑了几声,言道:“杀我!你也太不自量力了!我现在只要发一个讯号,行天盟总坛的所有人马就会立刻赶到这儿,再说……”她神秘地笑笑,环视四周:“如果没有事先准备,你以为我会赴这个神秘之约吗?”
      追风轻笑:“不错,是我低估你了,你不愧为行天盟盟主,你动手吧!”
      风飒见事态突变,失声叫到:“瞳儿!”
      翦水瞳却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风三哥,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她看着追风,一字一顿地说:“看清楚我,记住,今天是谁杀了你!”
      青霜剑在血色夕阳下泛着寒光,仿佛撕裂光明的黑暗。
      剑锋划过,追风颈上的鲜血喷溅而出。
      远处的风飒,呆立风中,他看着被点了穴道的李青妍:似有霜雪冻住了她的眼神,冰冷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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